狭窄的裂缝通道崎岖得如同被巨斧劈开的乱石迷宫,时而需要手足并用攀爬湿滑的岩壁,时而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棱角分明的岩石刮得衣袍簌簌作响。身后,熔岩洞窟的轰鸣与灰烬领主愤怒的咆哮声渐渐微弱,先是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最终彻底沉寂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只剩众人急促的喘息与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
陈平掌心的混沌星焰跳动着幽蓝微光,堪堪照亮前方丈许范围。灰石、坚骨、利爪三人虽被救出,却已是伤痕累累——灰石左臂血肉模糊,肩头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坚骨断了一根肋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脸色惨白;利爪的右腿被黑暗星辰之力侵蚀,麻木得几乎无法落地。三人又经此生死惊吓,早已脱力,全靠陈平和姜璃一左一右半搀半拖,才勉强跟上前行的脚步。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当众人几乎要被绝望与疲惫吞噬时,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陈平率先钻出裂缝,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刺鼻的灰烬气息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紧随其后的姜璃和三人相继而出,抬头望去,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荒原之上——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地裂,深不见底,裂缝中不时翻涌着淡淡的灰雾;远处的山峦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天空依旧是北冥那永恒的灰暗,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下来,但至少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地下熔岩世界,重获了呼吸的空间。
陈平目光快速扫视四周,最终选定一处背风且隐蔽的地裂凹陷处——凹陷处被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挡,既能抵御寒风,又不易被远处的视线察觉。众人踉跄着走入凹陷,终于得以停下脚步,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喘息。
“快足……快足他为了掩护我们,被那些怪物……”灰石刚缓过气,声音便忍不住哽咽起来,布满血污的脸上满是悲痛与自责,泪水混合着灰尘滚落,划出两道深色的痕迹。坚骨和利爪也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眼中满是哀戚与压抑的怒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显然沉浸在失去同伴的痛苦中。
陈平默然不语,他能感受到三人心中的悲痛。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数瓶疗伤丹药,挑出生效最快的“凝血丹”和“清浊丹”,分别递给三人:“先服下丹药止血解毒,其他的事稍后再说。”三人依言吞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缓解着伤口的疼痛与体内的不适。
陈平随即盘膝坐下,运转混沌星力,掌心泛起柔和的光晕,分别覆在三人伤口之上。精纯的混沌星力如同溪流般涌入他们体内,一边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皮肉,一边驱散残留的黑暗星辰侵蚀与火毒。姜璃也上前相助,眉心的摇光星印亮起淡淡的银辉,温和的净化之力化作丝丝缕缕,渗入三人的识海,抚慰着他们因惊吓与同伴惨死而受损的神魂。
半个时辰后,三人的气息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情绪也略微平复下来。陈平收回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遭遇暗星殿的人?”
灰石抹了把脸,用力压下心中的悲痛,心有余悸地讲述起来:“前辈,您和姜璃姑娘进入噬魂洞后,我们就按照您的吩咐,退到雾气边缘布防警戒。起初一切都很正常,雾气没有异常波动,也没有任何怪物出现。但就在不久前,雾气中突然无声无息地冲出来几名灰烬行者,他们动作极快,上来就发动了偷袭!”
“快足的反应最快,第一个发现了偷袭的灰烬行者,立刻发出警报,还拼死挡住了最前面的两名怪物。可也正因如此,他暴露了自己,被剩下的灰烬行者重点围攻。那些怪物的攻击带着灼烧和腐蚀之力,快足抵挡了没几招就重伤倒地,被他们生擒了。”灰石的声音再次颤抖,“我们三人拼命反击,想救回快足,可那些灰烬行者太过强悍,我们边战边退,只想尽快向山谷方向撤离,向您求援。”
“可就在我们快要摆脱灰烬行者纠缠的时候,那两名暗星殿修士突然出现了!”坚骨插话进来,声音带着后怕,“他们的实力太强了,抬手就制服了追击我们的灰烬行者——那种感觉不像是击杀,更像是……控制?他们似乎和那些怪物有某种约定或合作!然后他们没费吹灰之力就擒住了我们。现在想来,他们恐怕早就潜伏在附近,目标一直就是我们,或者说,是您和姜璃姑娘!”
“他们逼问我们您的去向和进入噬魂洞的目的,还反复提到了‘石碑’、‘碎片’。”灰石接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怒,“快足宁死不从,不管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透露半个字。最后,那个修为高的黑衣人被惹恼了,抬手就放出一团黑火,把快足……把快足烧成了灰烬……”
说到这里,灰石再也忍不住,泪水再次滚落。坚骨和利爪也红了眼眶,浑身微微颤抖,仇恨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陈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涌动的气息也带上了凛冽的杀意。暗星殿果然是为了净世天碑碎片而来,而且行事如此狠辣,不择手段。快足的死,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与愤怒——若不是为了掩护自己和姜璃,快足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似乎对北冥的环境、对灰烬行者这类混沌生物都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与某些强大的混沌生物有勾结或交易。”姜璃轻声分析道,眉心微蹙,“那个灰烬领主,显然认识他们,还提到了‘约定’二字,说明他们之间的联系绝非一日之功。”
“嗯。”陈平缓缓点头,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暗星殿在北冥恐怕布局已久,所图非小。净世天碑碎片蕴含的秩序之力是他们的克星,他们寻找碎片,绝非为了什么好事,很可能是想掌控这股力量,或者干脆将其摧毁,以绝后患。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在他们之前集齐所有碎片。”
他看向灰石三人,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们伤势不轻,体内还有残余的黑暗星辰之力,不宜再跟随我们冒险。我送你们一份详细地图和信物,你们想办法自行返回骸骨山谷。回去后,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暗星殿出现、并可能与其他势力勾结的消息,如实告知部落长老,让他们立刻加强戒备,同时尝试联系其他可能存在的守碑人遗族,共商对策。”
灰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想跟着陈平继续寻找天碑碎片,为快足报仇,但他也清楚自己三人的实力,如今伤势未愈,留下来只会成为拖累。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是,前辈!我们一定把消息带回去,让长老们早做准备!此仇不报,我们誓不为人!”
陈平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加强版的防护护符、足够的疗伤丹药和干粮,又取出一块兽皮,以混沌星力为笔,快速绘制了返回骸骨山谷的路线图——图上详细标注了沿途的安全区域、水源位置,以及需要避开的危险地带,如混沌生物巢穴、黑暗星辰浓度过高的区域等。最后,他取出一枚蕴含自己一丝神念的骨片信物:“这枚骨片可以证明你们的身份,长老们看到便会相信你们的话。若途中遇到危险,捏碎护符,可抵挡一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许能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三人接过地图、信物和丹药,郑重地向陈平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陈平微微颔首,目送三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瘸地消失在荒原的地平线上,身影渐渐被灰雾笼罩。
“我们也需要时间恢复和消化所得。”陈平转头对姜璃道,“接连大战,尤其是动用天碑碎片的力量硬撼化神期的灰烬领主,对我的消耗极大。我需要静修调息,进一步炼化碎片,巩固修为。你之前为了救我,消耗也不小,正好趁此机会休整一番。”
姜璃点头同意:“嗯,这里暂时安全,确实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两人当即动手,在凹陷处布下数层隐匿与防护阵法——外层是隔绝气息的隐匿阵,中层是预警的禁制,内层则是防御性的护罩。陈平更是尝试引动一丝天碑碎片的秩序之力融入阵法,顿时,阵法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对混沌能量的遮掩与防御效果大增,即便有化神期修士从附近路过,若不仔细探查,也很难发现这里的异常。
阵法之内,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危险,只剩下一片安宁。
陈平盘膝坐下,取出那枚暗金色的天碑碎片。碎片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秩序光辉,与他体内的混沌星力隐隐呼应。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心神彻底沉入其中,开始仔细感悟碎片中蕴含的浩瀚“理序”与净化法则。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粗略感知,而是深入的炼化与融合。碎片中那精纯而高远的秩序之力,如同甘泉般缓缓流入他的识海,滋养着混沌星海,将星海中残存的一丝黑暗星辰之力彻底净化。同时,这股秩序之力又与星海中那缕得自摇光星核的净化之力产生奇妙的共鸣,二者相互交融,相互促进,变得愈发精纯强大。
在感悟中,他仿佛看到了天地初开之时,混沌初分,秩序诞生,日月星辰按序运转,山川河流各有其位的宏伟图景;看到了净世宗的先贤们,以莫大的智慧与毅力,走遍九天十地,将这种至高的秩序法则镌刻于天碑之上,用以梳理混沌、净化污秽、守护世间安宁的壮举。
他对“理序”的理解飞速提升,混沌星海的运转也变得更加玄奥流畅,对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妙入微。掌心的天碑碎片,光芒渐渐内敛,开始与他的混沌星海产生更深层次的联系,仿佛要彻底融入星海之中,化作一颗特殊的“秩序星辰”,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他也在复盘与灰烬领主一战的经验——化神期修士的力量层次、对混沌之力的狂暴运用、以及那种源自地脉深处的暴虐意志,都给他带来了新的启发与警示,让他对更高境界的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最终内敛于眼底,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深邃沉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在元婴初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中期的门槛,只需一个契机,便能顺势突破。手中的天碑碎片也变得更加温润,仿佛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另一边,姜璃也结束了调息。她缓缓站起身,眉心的摇光星印更加清晰明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辉,显然在这次休整中收获不小,净化之力得到了显着提升。
“感觉如何?”陈平看向姜璃,问道。
“很好。”姜璃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天碑碎片的秩序之力与摇光星力相辅相成,不仅修复了之前的消耗,还让我的净化之力提升了不少,对黑暗星辰之力的克制也更强了。前辈,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寻找第二块碎片?”
陈平取出那份古老的图卷和溯光镜,将溯光镜对准图卷上标记的第二处地点——那是灰烬平原东北边缘,靠近“腐骨沼”的位置,图卷上画着一片扭曲的水域符号,旁边还有几根白骨的图案。
心念一动,溯光镜微微发光,镜面上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影像:画面中是一片被粘稠黑水与墨绿色毒瘴笼罩的沼泽地带,黑水浑浊不堪,不时冒泡,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毒瘴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只能隐约看到水域深处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而在沼泽中央,一处被数根巨大苍白骨柱环绕的孤岛上,一点微弱的金色光点正在艰难地闪烁着,正是天碑碎片的气息。
“第二块碎片,就在‘腐骨沼’的中心孤岛上。”陈平收起溯光镜和图卷,目光锐利如鹰,“暗星殿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那灰烬领主虽然被重创,但未必会死,很可能也在搜寻我们的踪迹。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在他们反应过来、加强防备或设下更多陷阱之前,拿到第二块碎片。”
“腐骨沼……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姜璃皱了皱眉,从镜中影像来看,这处沼泽的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之前的熔岩洞窟。
“北冥之地,本就没有善地。”陈平站起身,抬手撤去阵法,灰暗的天光再次洒落,寒风呼啸着灌入凹陷处,“走吧。这一次,我们要更加小心,暗星殿很可能已经在前往腐骨沼的路上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地裂凹陷,身形一闪,便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那更加诡异危险的“腐骨沼”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裂谷,迅速隐没在荒原的灰暗之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数道笼罩在灰黑色斗篷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裂谷附近。为首者,正是那名与灰烬领主交谈过的暗星殿元婴后期修士,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之前被天碑碎片的力量波及,伤势尚未完全恢复。他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正微微颤动,坚定地指向陈平二人离去的方向。
“哼,跑得倒快。”他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杀意,“净世天碑碎片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他们果然是要去寻找其他碎片。”
他转头对身后的几名黑衣人吩咐道:“立刻传讯给‘阴蚀’大人,告知目标已前往‘腐骨沼’,疑似寻找第二块天碑碎片。我们也立刻动身,跟上去!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再逃脱!天碑碎片,必须属于暗星殿!”
“是!”几名黑衣人齐声应道,声音嘶哑难听。
随后,数道身影再次隐入灰雾之中,朝着腐骨沼的方向快速追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黑暗星辰之力。一场围绕着天碑碎片的追逐与厮杀,即将在腐骨沼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