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论道的落幕,堪称云洲修真界千年来最跌宕离奇的一桩盛事。没人能料到,这场本该是正道修士切磋道法、共论玄虚的盛会,最终会演变成一场与上古邪魔的生死对决。当古魔星骸那遮天蔽日的魔躯在归墟剑意中轰然溃散,当暗星殿潜伏的爪牙仓皇逃窜、阴谋彻底败露,整个悬空山的云海都还在剑意余波中翻涌不息,仿佛在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战久久震颤。
而陈平这个名字,如同被惊雷劈开的闪电,伴随着那惊世骇俗的“归墟一剑”,以悬空山为起点,化作燎原之势,短短数日便席卷了云洲的每一寸土地。
云洲南域的青阳城,最大的坊市“聚宝楼”前,几个身着短打、背着法器的散修正围在茶摊旁,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紫云宗这次可是出了个天纵奇才!叫陈平,才元婴初期的修为啊,愣是一剑斩伤了化神期的古魔星骸!”说话的修士拍着大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语气激动得几乎破音。
同桌的修士立刻接话,眼中满是敬畏:“何止是斩伤!那可是古魔星骸啊,传闻是暗星殿从极北魔渊唤醒的上古魔头,肉身坚硬堪比金刚,寻常化神修士都未必能伤其分毫。而且他用的是归墟真意!那可是传说中能让万物归于虚无的至高法则之一,多少老怪物穷尽一生都触摸不到门槛,他一个元婴修士怎么做到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故作高深地说道,“此子定是身负惊天传承,说不定是哪位上古大能的转世,否则绝不可能有如此逆天的实力。紫云宗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类似的议论,在云洲各地的酒肆、宗门、驿站甚至偏远的山村不绝于耳。陈平的形象,在一次次口口相传中被蒙上了一层愈发浓厚的传奇色彩。正道修士敬佩他的胆识与实力,年轻修士将他视作毕生追逐的偶像,而那些隐于暗处的势力,眼中则充满了贪婪与算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暗中窥伺着。
悬空山论道峰一战的细节,更是被各方势力反复传颂、细致剖析。陈平对战时祭出的混沌星漩,那能吞噬天下法术的诡异威能,让无数擅长术法攻击的修士心惊胆战;他施展的星辰步法,精妙绝伦,身形在魔焰与剑气中穿梭自如,如同闲庭信步,被多少宗门列为必修的身法典范;而最后那决定性的归墟一剑,更是成了所有修士研究的焦点,有人说那剑意中蕴含着宇宙初开的寂灭之力,有人说那是触及大道本源的征兆,各种解读层出不穷。
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探子,如同过江之鲫般涌向紫云宗的地界。他们乔装成商贩、求医的修士,甚至是前来拜师的弟子,试图挖掘陈平的出身、师承,以及那神秘力量的来源。一时间,紫云宗周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眼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紫云宗,也借着这股东风,声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往日里,云洲正道以玄天宗为首,紫云宗虽位列顶尖宗门,却始终略逊一筹。如今借着陈平的势头,宗门声望如日中天,隐隐有压过玄天宗,成为云洲正道领袖的架势。无数年轻修士慕名而来,云集在紫云宗山门外,只求能拜入山门,哪怕只是做个外门弟子也好。
宗主玄诚真人对外始终保持着低调,面对其他宗门的道贺与打探,只是淡淡回应,称陈平不过是偶得机缘,又加之自身勤勉修行,才有所成就。但宗门内部,对陈平的重视与保护已然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从悬空山返回紫云宗的路上,陈平便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同行的师兄弟看他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亲切与友善,而是多了几分敬畏与崇拜,甚至有些同门在他面前都显得拘谨起来,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就连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性情孤僻的长老,在路上见到他,也会主动停下脚步,颔首示意,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回到青霞峰,他依旧居住在往日的洞府,但周遭的布置早已今非昔比。洞府外原本只有两名外门弟子值守,如今换成了四名金丹期的内门执事,日夜轮流守护。更有宗门内最顶尖的阵法宗师亲自出手,在洞府周围布设了三层防护禁制,分别是“聚灵阵”“金刚阵”和“幻虚阵”,既能聚拢灵气助他修行,又能抵御外敌入侵,还能迷惑外人窥探,防护周密到了极点。
这一日,陈平正在洞府内盘膝调息。与古魔星骸的硬撼,耗费了他大量的灵力,尤其是最后强行施展“归墟一剑”,更是让他元气大伤。那归墟剑意虽强,却对修士的心神与灵力消耗极大,当时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战后反噬立刻袭来,识海阵阵刺痛,丹田内的灵力也紊乱不堪。
即便宗门早已赐下顶级的“凝神丹”和“聚气液”,服用后灵力恢复了大半,但识海的损伤和道基的震荡,仍需时日静养才能彻底平复。他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丹田,引导着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冲刷着经脉中残留的魔煞之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气,洞府内的空气都变得愈发清新纯净。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带着一股温润醇厚的灵力气息。陈平睁开眼,心中了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洞口拱手道:“弟子陈平,恭迎宗主。”
话音刚落,玄诚真人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府中央。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只是今日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玄诚真人摆了摆手,示意陈平不必多礼,自己则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中,有赞许,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看了陈平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陈平,你此次在悬空山的所作所为,着实让宗门,也让整个云洲,都大吃一惊啊。”
陈平依言坐下,神色平静地说道:“弟子鲁莽,在论道盛会上贸然出手,虽挫败了暗星殿的阴谋,但也让宗门成为众矢之的,给宗门惹麻烦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展现出的实力,早已超出了元婴修士应有的范畴。归墟真意的暴露,必然会引起整个修真界的震动,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窥探与算计,紫云宗也会因此承受巨大的压力。
“麻烦确实有,但更多的是机遇。”玄诚真人神色一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经此一役,我紫云宗声望如日中天,无数英才慕名而来,宗门传承有望更上一层楼,这是天大的好事。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已是整个云洲的焦点,暗星殿对你恨之入骨,绝不会善罢甘休,其他一些觊觎你传承的势力,恐怕也会在暗中动手脚。”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继续叮嘱道:“宗门会倾尽所有力量护你周全,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但你自己更需谨慎行事,近期若无必要,切勿离开宗门半步。关于你的传承来历,宗门已经商议好了对外统一的口径,就称你是在宗门后山的一处古修洞府中偶得机缘,再加之自身悟性过人,才领悟了归墟真意。你切记,无论面对何人,都不可透露天工坊以及星灵尊者的任何事情,这关乎你的性命,也关乎宗门的安危。”
“弟子明白。”陈平郑重点头。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从踏入修真界的第一天就懂。若是让外人知晓他身负星灵尊者的传承,手握天工坊的秘密,恐怕引来的就不是窥探,而是灭顶之灾了。
“此外,”玄诚真人的语气愈发凝重,目光紧紧锁住陈平,“归墟真意,牵扯甚大。它并非寻常的法术神通,而是一种近乎‘道’的本源力量,霸道绝伦,却也凶险异常,绝非你现在的修为所能完全掌控。你此次强行施展,虽重创了强敌,但自身道基已然受损,识海更是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若再贸然动用,恐遭反噬,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根基尽毁。”
他语气恳切,满是关切:“日后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归墟剑意。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夯实根基,稳步提升修为,将元婴境界的底蕴打磨扎实,待修为足够深厚,再慢慢体悟归墟真意的精髓,循序渐进,方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
“弟子谨遵宗主教诲。”陈平肃然起身,对着玄诚真人深深一揖。玄诚真人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他自己也能感觉到,归墟之意虽强,但每次动用,心神都会承受极大的负荷,且那股寂灭之力隐隐与识海深处的混沌原点相互牵引,一个不慎,确实可能引火烧身。
“好了,你且好生修养。”玄诚真人起身,伸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掌心传来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涌入陈平体内,抚平了他识海的一丝躁动。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期许,郑重说道:“宗门未来的希望,或许就在你身上了。待你伤愈,宗门藏经阁最高层,对你开放。”
说完,玄诚真人便转身离去,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洞府之外,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道韵萦绕不散。
陈平心中猛地一动,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动容之色。紫云宗藏经阁,共分七层,前四层对宗门弟子开放,第五、六层只有内门长老和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而最高的第七层,历来只有宗主和寥寥几位辈分极高的太上长老才能踏入。那里存放着紫云宗立宗之本的核心功法《紫云真经》的完整篇章,以及无数失传的秘术、阵法图谱和上古秘辛。
宗主此举,无疑是将他视作了宗门最核心的传承者,这份信任与期许,让陈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名声、地位、他人的觊觎、宗门的期望……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是修行路上的点缀,亦是羁绊。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立足修真界的根本。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缓缓沉入识海。只见识海内的混沌星海,因之前的透支显得有些黯淡,往日里璀璨流转的星辰失去了不少光泽,中心那枚孕育着混沌之力的原点,也沉寂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灵动。
陈平没有急躁,而是引动体内的灵力,化作涓涓细流,缓缓滋养着这片星海。他需要时间,不仅要让混沌星海重新焕发生机,更要消化此次大战的收获。古魔星骸的魔元、归墟剑意的感悟、星辰步法的精进……这些都是他修行路上最宝贵的财富。
就在陈平静心修养、潜心悟道之际,紫云宗山门之外,万里之遥的一处隐秘山谷中,一座阴森恐怖的大殿正隐匿在浓密的黑雾之中。
大殿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墙壁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魔气。大殿正中,一张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高高耸立,一名周身笼罩在扭曲星光中的身影端坐其上。星光流转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来自宇宙深处的黑暗,让整个大殿都弥漫着死寂般的冰冷。
王座之下,几名身着黑袍、气息强大的修士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势,黑袍被鲜血浸染,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惨败。
“废物!”冰冷刺骨的声音从白骨王座上传来,如同九幽之下的厉鬼嘶吼,带着无尽的怒意与杀意,响彻整个大殿。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骤然爆发,将最前方的一名修士狠狠拍在地上,口吐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不仅未能斩杀那小子,反而折损了一具珍贵的古魔星骸,连本座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破界引信’也暴露了!你们这群废物,留着何用?”星主的声音愈发冰冷,周身的星光剧烈扭曲,显露出其内心极致的暴怒。
为首的黑袍修士强忍伤势,颤声求饶:“星主息怒!实在是那陈平……他的实力太过诡异,竟掌握了‘归墟’之力,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古魔星骸一时不备,才会被他重创……”
“归墟……”被称作星主的身影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周身的星光猛地一顿,随即波动得愈发剧烈,显然这个名字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禁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星灵老鬼,你倒是选了个好传人……可惜,越是天赋异禀,越不能留他在世。”
他猛地俯身,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星光,穿透黑雾,落在下方的黑袍修士身上:“传令下去,立刻启动潜伏在各宗门的‘暗子’,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陈平的所有底细!他的功法、他的弱点、他在意的人……任何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本座要让他,以及庇护他的紫云宗,为今日之事,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是!星主!”几名黑袍修士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领命,随后起身,狼狈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星主端坐在白骨王座上,周身的星光忽明忽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而大殿之外,云洲的阴影之中,无数暗流因这道命令,变得愈发汹涌。
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平,对此一无所知。他仍在青霞峰的洞府中潜心修行,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突破,都牵动着云洲无数势力的神经。而他心中那关于北境绝壁之渊的线索,如同命运的召唤,在一次次的悟道中,变得愈发清晰,那片神秘的地域,似乎正等待着他去揭开尘封已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