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欧洲夏季转会窗口那扇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全世界媒体的喧嚣声仿佛被切断了电源，骤然停歇。利兹联所在的索普拱门训练基地，从几天前的车水马龙瞬间变成了一座空城。
这就是“宇宙队”的代价。当国际比赛日（fifaday）来临，这里的更衣室里往往只剩下几名梯队上来的小将，对着空荡荡的衣柜发呆。
位于北京的越洋电话在9月2日的清晨打进了秦川的办公室。中国足协的新任掌门人带来了令利兹联高层松一口气的消息：鉴于中国队刚刚在德国捧起大力神杯，士气正旺，且2007年亚洲杯预选赛的下一个对手仅仅是新加坡队，足协决定陈子川和孙续洋“可以避免被征召”。这两位国家队的核心球员无需经历长途飞行，可以留在俱乐部休整。
这看似是一个天大的利好。当其他豪门的主力都在满世界飞行时，利兹联最坚固的盾牌——陈子川和孙续洋，正悠闲地在约克郡的阳光下进行着恢复性慢跑。然而，对于主教练海因克斯来说，这种“过度安逸”却像是一枚隐形炸弹。
“生锈”。这就是德国老帅在训练笔记上写下的词，笔尖力透纸背。当全队大部分主力都在踢高强度的国家队比赛，保持着肾上腺素的高水平分泌时，核心防守二人组却在基地里“养生”。这种长达两周的低强度节奏，往往会让球员在骤然回到英超高压环境时，出现那一瞬间的神经迟钝——身体是满油的，但神经是松弛的。
与“生锈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利兹联的“疲劳组”。
卡卡和麦孔飞往了伦敦酋长球场，代表巴西队与阿根廷队进行了一场名为友谊赛、实为肉搏战的死磕。马斯切拉诺作为阿根廷的主力后腰，在那场比赛中拼满了90分钟，大腿上都留下了鞋钉造成的血痕。虽然没有飞回南美，但连续的高强度对抗早已榨干了他们的体能槽。
9月8日，利兹联全队重新集结。训练场上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割裂感”。后场的陈子川和孙续洋精神抖擞，动作轻盈，甚至有些过于放松，仿佛刚度完假回来；而中前场的卡卡、马斯切拉诺、麦孔等人则是一脸疲劳，每跑一步都要大喘气，仿佛背着千斤重担。
一半是生锈的钢板，一半是疲劳的弹簧。这就是利兹联迎战利物浦前的真实状态。
而在千里之外的利物浦梅尔伍德训练基地，一盏台灯彻夜未熄。尼特斯看着手中的球探报告，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他用红笔在利兹联的阵容图上画了一道裂痕。
“才变了阵型，现在是4231，后场太松，前场太紧。这种时间，就是我们在安菲尔德猎杀巨兽的机会。”
时间来到2006年9月9日。英格兰，利物浦，安菲尔德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来自默西赛德郡湿冷的海风卷着雨丝，无情地拍打着红色的kop看台。那首着名的《youllneverwalkalone》在雨中回荡，数万名利物浦死忠的歌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慑着每一位造访者。
这是海因克斯接手利兹联后面临的第一场充满危机的战术大考。
客队更衣室里，气氛有些沉闷。由于马斯切拉诺体能状况极差，哪怕他在名单里，海因克斯也不敢让他首发。德国老帅不得不调整阵容，排出了一套看似活力四射、实则暗藏隐患的首发：门将彼得·切赫；后卫线从左到右是孙续洋、维迪奇、陈子川和麦孔；双后腰由本土组合詹姆斯·米尔纳和欧文·哈格里夫斯搭档；前场则是里贝里、卡卡、阿伦·列侬，单箭头迪迪埃·德罗巴。
而在主队更衣室，贝尼特斯正在进行最后的“杀熟”部署。作为曾一手缔造了利兹联早期防守体系的“前任教父”，他太了解这支球队了，甚至比现在的海因克斯更了解某些球员的骨髓。
“听着，米克尔，史蒂文。”贝尼特斯指着战术板上利兹联的中场双人组，眼神锐利，“哈格里夫斯是个顶级工兵，现在的他状态火热，覆盖面积大得惊人。但他太勤奋了，这就是他的死穴。”
“库伊特，你的任务是拉边！去攻击麦孔的身后，把哈格里夫斯从禁区前沿引开！只要他动了，而米尔纳那个骨子里想进球的家伙又前插回不来，利兹联的中路就是无人区。”贝尼特斯转向身边的两位中场核心，“米克尔（阿尔特塔），那里是你的策动区；史蒂文（杰拉德），那里是你的炮台。他们是六冠王，但今天，我们要让他们流血。”
下午12:45，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在雨中拉开帷幕。
尽管“南美帮”体能不佳，但利兹联依然凭借强大的惯性控制着开局的局面。尤其是哈格里夫斯，这位拥有“佩罗塔模板”加持的英格兰后腰，在前25分钟表现得简直像个战神。他仿佛有三个肺，疯狂地在中场扫荡，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的身影。第15分钟，利物浦试图反击，哈格里夫斯狂奔三十米补位到左路，铲断了彭南特的突进；第22分钟，他又回撤禁区帮维迪奇争顶，化解了克劳奇的高空轰炸。
看到搭档如此神勇，身边的米尔纳按捺不住进攻的欲望。作为一名本土攻击型中场，他开始频频前插，试图压制利物浦，甚至在大禁区外还有一脚远射擦着立柱飞出，惊出雷纳一身冷汗。
场边的海因克斯皱了皱眉，感觉一丝不安。这种看似压制的局面下，利兹联的中场站位正在变得松散。而另一边的贝尼特斯推了推眼镜，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上钩了。”
第33分钟，利兹联前场进攻被断，米尔纳在对方禁区前沿反抢失败。利物浦断球后迅速发动反击。此时，米尔纳还在回追的路上，利兹联的中场防守，只剩下哈格里夫斯一人拖后。
拿球的利物浦前锋库伊特并没有走中路，而是突然拉到了右边路，作势要配合插上的里瑟打麦孔的身后。哈格里夫斯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边路，出于强烈的责任感和对覆盖面积的自信，他没有犹豫，横向狂奔去补位——他必须去，因为麦孔还没回来，他相信自己能断下球。
中路大门，瞬间洞开。
就在哈格里夫斯离开中轴线的一瞬间，库伊特没有尝试过人，而是直接一脚横敲，把球给到了中路接应的米克尔·阿尔特塔。这位因蝴蝶效应早在两年前就加盟红军的巴斯克中场，展现了大师级的冷静。他在中圈弧顶拿球，甚至有时间抬头看了一眼。在他面前，利兹联的禁区弧顶空无一人。里防守前插的路易斯·加西亚，不敢贸然顶出来。
阿尔特塔没有粘球，送出了一记极具穿透力的横向推传，皮球舒服地滚到了大禁区前沿。杰拉德已经拍马赶到。无人盯防，距离球门28米。这是杰拉德最喜欢的距离，也是贝尼特斯为他清空的“射击场”。
“boo！”
杰拉德迎球怒射！没有任何干扰，皮球吃足了力量，带着恐怖的外旋和下坠，像一枚巡航导弹直挂死角！切赫虽然做出了极限扑救，指尖甚至碰到了皮球，但依然无法阻止这记势大力沉的世界波撞入网窝。
1:0！安菲尔德瞬间沸腾！红色的浪潮席卷了看台，杰拉德滑跪庆祝，怒吼声震耳欲聋。场边的贝尼特斯只是冷冷地握了握拳。利用哈格里夫斯的勤奋将其调离，利用米尔纳的冒进制造真空，利用阿尔特塔的梳理和杰拉德的重炮——这是纯粹的战术胜利，是对人性的精准算计。
利兹联的球员们面面相觑。哈格里夫斯懊恼地拍着大腿，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失误，只是做出了常规的防守选择，但这恰恰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陈子川看着庆祝的利物浦球员，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这支利物浦，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这不仅仅是丢了一个球，更是被人在战术层面狠狠地捅了一刀。
丢球后的安菲尔德球场，声浪大得连草皮都在颤抖。利兹联的球员们显得有些茫然，尤其是刚刚拼命回防却扑了个空的米尔纳，双手叉腰站在原地，一脸懊恼。哈格里夫斯则死死盯着庆祝的杰拉德，眼神中满是不甘——他明明已经第一时间去补位了，为什么还是被打穿了？
只有陈子川没有陷入情绪的泥潭。作为队长，他站在大禁区线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庆祝的利物浦球员，最后定格在场边的贝尼特斯身上。透过雨幕，他看到了那位前任主教练脸上难以掩饰的笑容。
“调虎离山。”陈子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正准备走向中圈开球的哈格里夫斯，声音在嘈杂的球场中显得格外穿透力：“欧文！醒醒！别去边路了！”
哈格里夫斯愣了一下，喘着粗气辩解道：“可是麦孔身后空了，库伊特拉边”
“那是诱饵！”陈子川打断了他，手指狠狠指向脚下的草皮，“那是贝尼特斯给你挖的坑。库伊特拉边就是为了把你从这里——从这该死的中路引开！你看不到杰拉德和阿尔特塔的位置吗？他们就在等你离开！从现在开始，不管边路着火还是爆炸，你给我钉死在中路！”
紧接着，陈子川又冲着还在前面游弋的米尔纳吼道：“詹姆斯！回来！别想着反击了，先活下来！我们需要你在哈格里夫斯身边！”
比赛重新开始。尝到了甜头的利物浦显然不想就此收手，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试图在利兹联立足未稳之际彻底杀死比赛。
第38分钟，那个熟悉的陷阱再次出现。利物浦后场断球，皮球几经传递后迅速过了半场。前锋库伊特故技重施，再次鬼魅般地拉向右边路，甚至还夸张地举手要球，作势要打穿麦孔的身后。
哈格里夫斯的身体本能地向右倾斜，那是他多年养成的防守习惯——哪里有危险就去哪里。但就在他启动的一瞬间，陈子川刚才的怒吼在他耳边炸响。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像一根钉子一样强行留在了禁区弧顶。
果然，库伊特没有接到球。皮球被传给了中路的阿尔特塔。
这一次，当阿尔特塔准备像上次一样从容调度时，他发现面前不再是空地，而是哈格里夫斯那张狰狞的脸。并没有太好的出球线路，阿尔特塔只能选择回传。
然而，危险并没有解除。贝尼特斯的战术体系之所以严密，就在于他有多套方案。眼看中路渗透受阻，利物浦立刻切换模式，改打边路传中。
第42分钟，里瑟在左路强行突破了体能不佳的麦孔，起脚传中。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吊向利兹联的禁区。
那里是“生锈”的维迪奇防守的区域。刚刚经历了一周没碰球的塞尔维亚铁卫，在判断落点时出现了致命的半秒迟疑。他起跳慢了，皮球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而在他身后，利物浦的高佬克劳奇已经高高跃起，准备头球攻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横空出世。是陈子川。他在维迪奇冒顶的一瞬间，凭借着恐怖的爆发力和预判，硬是从侧后方杀出，抢在克劳奇触球的前一刹那，用一个极其舒展的甩头动作，将球狠狠地顶出了底线。
两个人狠狠撞在一起，倒在泥泞的草皮上。克劳奇痛苦地捂着胸口，而陈子川则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顺手拉起了还有些发懵的维迪奇。
“别发呆，内马尼亚。”陈子川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语气冷静得可怕，“看准球再跳。”
第45分钟，上半场即将结束。利物浦发起了最后一次疯狂的攻势。杰拉德在中路拿球，强行利用身体冲开了米尔纳的防守，带球直杀禁区。哈格里夫斯且战且退，试图封堵角度，但杰拉德假射真扣，闪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杰拉德起脚的一瞬间，陈子川放弃了原本盯防的路易斯·加西亚，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补防到位。他没有盲目放铲，而是将身体重心压低，双臂张开，最大限度地扩大防守面积。
“嘭！”
杰拉德的爆射结结实实地闷在了陈子川的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皮球弹回中场，主裁判随即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1:0。
利兹联带着一球落后的劣势走进了更衣室。虽然比分落后，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是陈子川在最后这十分钟里连续三次救险，如果不是他看穿了贝尼特斯的“调虎离山”并强行按住了哈格里夫斯，现在的比分恐怕已经是令人绝望的2:0甚至3:0了。
走进球员通道时，雨水顺着陈子川的脸颊滑落。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气喘吁吁的队友们。虽然大家都很狼狈，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挺过去了。贝尼特斯的杀招已经被拆解，下半场，该轮到他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