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只是围观看热闹的几十号“落选者”，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
“我的app！我的app还登着！今天出门拜了佛果然有用！”
“别挤我！网不好！谁有热点借我用一下！”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人人低头捧着手机，像捧着自己下半辈子的身家性命，手指在屏幕上狂点，检查网络，刷新状态，生怕自己错过这天降的横财。
空气里，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洗到发白帆-布鞋的女孩，也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旧手机。
屏幕上那道裂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女孩叫苏晓晓，海城大学的大二学生，最铁杆的“云吸岛”粉丝。为了省车票钱，她昨晚在快餐店趴了一夜，就为了一大早能来这儿，亲眼看一眼那艘开往梦里的船。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中。
一千多万人里摇五十个，那是神迹。
现在几十个人里摇一个，概率大了无数倍，可她看着自己卡顿的手机，依旧觉得那是个梦。
她只是……不甘心，想给自己的这场朝圣，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顾沉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沉稳的报时声再次响起，像死神的催命鼓，也像幸运女神的入场曲。
“倒计时，十，九，八……”
每报一个数，人群就死寂一分。
苏晓晓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死死盯着屏幕，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外壳都浸得滑腻。
“三……二……一！”
“摇号开始！”
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在同一刻，跳转到了一个飞速滚动的抽奖界面。
无数头像和id化作一片看不清的流光。
时间被无限拉长。
十秒，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滚动骤停！
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锦鲤动画，霸道地占据了屏幕中央！
紧接着，一个id被放大到极致——
【晓风残月月】
码头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像被惊醒的鸭子，疯狂伸长脖子，四处搜寻。
“谁？谁是晓风残月月？”
“快站出来！让我蹭蹭你的欧气！”
苏晓晓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那条俗气又灿烂的金色锦鲤下面，是她的头像，她的id。
她……中了？
真的……中了？
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她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倒流，四肢发麻，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世界里，只剩下那条还在屏幕上活蹦乱跳的金色锦鲤，傻乎乎地冲她吐着泡泡。
“是那个女孩！是她！”
身边一个尖锐的惊呼声，像针一样刺破了她的耳膜。
“唰——”
几十道目光，混合着羡慕、嫉妒、震惊，利剑一般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苏晓晓一个激灵，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把那部破手机死死攥在胸口，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恭喜你，晓风残月月。”
顾沉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请上前来核验信息。”
苏晓晓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她同手同脚，在无数目光的凌视下，一步步蹭到安检口。
安保队长赵刚接过她的手机和身份证，在仪器上迅速一扫。
“滴——信息核对成功。苏晓晓女士，欢迎您登岛。”
直到这一刻，苏晓晓才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像积蓄了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我中了……我真的中了！啊啊啊！”
她再也绷不住，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又猛地蹦了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分不清是哭是笑。
周围的游客看到她这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喜，也被感染了，纷纷善意地笑起来，为她鼓掌。
然而，就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赵刚公式化的声音，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苏小姐，按照流程，您现在需要预付至少一晚的住宿费用，普通民宿是888元。请问您是扫码还是刷卡？”
“轰！”
888元。
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苏晓晓狂喜的泡沫。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睛里的光彩，瞬间熄灭。喜悦的泪痕未干，新的、带着苦涩和屈辱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她……没有钱。
她浑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那是她下个星期的饭钱。
888一晚，那是她要吃三个月泡面才能攒下的钱。
码头上的气氛，随着她的沉默，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还为她欢呼的众人，也都看出了不对劲，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探究和看戏。
“我……我……”苏晓晓的嘴唇哆嗦着，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尖刺，把她扎得千疮百孔。
她想说“我付不起”，可这几个字像灌了铅，堵在喉咙里，让她窒息。
这份天大的幸运，太重了，她接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充满了不耐烦。
“喂，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付不起就赶紧说，别在这儿耽误大家时间好不好？”
说话的是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她抱着胳膊，满脸鄙夷。她刚才就站苏晓晓旁边，眼睁睁看着名额飞了，心里正窝火。
“就是啊，没钱你来凑什么热闹？害我们白高兴一场！”
另一个没抽中的男人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小妹妹，要不这样，你把名额让给我，我私下转你两千块辛苦费，你看怎么样？总比你现在站在这儿丢人强吧？”
“赶紧的吧，船都要开了！”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毒，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苏晓晓的心里。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几乎要将粗糙的布料捏断。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却死死咬着嘴唇，梗着脖子，不让它掉下来。
巨大的羞耻感和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多想潇洒地转身就走。
可是……她不甘心。
那是雾栖岛啊！是她每个深夜在梦里描绘过无数遍的地方！
就在她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准备开口放弃时——
“雾栖岛的规矩，不会为任何人更改。”
顾沉舟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缓步走到苏晓晓面前，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不善的视线。
那个刻薄的女人立刻不满了：“不改规矩？那怎么办？就让我们所有人在这儿干等着她回家凑钱吗？”
顾沉舟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却还倔强地挺直背脊的女孩。
办公室里，云栖月看着监控画面，对耳麦轻声说了一句话。
码头上，顾沉舟，他对着满脸绝望的苏晓晓，缓缓开口。
“住宿费，你确实需要支付。”
苏晓晓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然而，顾沉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猛地抬起了头。
“不过，我们雾栖岛，也提供另外一种支付方式。”
他顿了顿，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以工代赈。用你的劳动，来换取你在岛上的一切开销。”
“我们不接受施舍，但我们欢迎每一个愿意用双手创造价值的人。”他看着苏晓晓因为震惊而瞪圆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你愿意吗？用你的汗水，来支付这张独一无二的船票。”
全场哗然！
以工代赈？
还能这样？！
苏晓晓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被尊重。
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我什么活都能干！”
顾沉舟的唇角真正地扬起。
他对着耳麦，说了两个字。
“很好。”
然后，他对苏晓晓说出了她的第一个“工作任务”，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任务。
“你的专业是美术设计？”
苏晓晓愣愣地点头。
“上船吧，”顾沉舟侧身，让开了通往舷梯的路。
“我们岛上新出的几款花茶和果酒，正缺一套包装设计。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抵达雾栖岛之前，画出三份设计草稿。”
“如果设计稿被采纳，不仅能抵扣你所有的费用，我们还会额外支付你一笔设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