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寡妇家的新院子,人声鼎沸,那股子兴奋劲儿几乎要将屋顶掀开。
“婶子们都过来看看,这是我给咱们民宿客房设计的风格。”
云晴把平板递到众人面前。
屏幕亮起,一张温馨雅致的效果图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墙面,不用那些化学涂料。”
“就用海边捡来的贝壳,磨成最细的粉,兑上胶来刷墙,刷出来自带一股天然的珍珠光泽。”
“床头呢,挂一幅用海浪冲上来的浮木和麻绳做的装饰画,每一件都是独一份!”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耐心解释着:“窗帘必须用最透气舒服的棉麻,颜色就选海水退潮时那种浅浅的蓝。咱们不跟五星级酒店比奢华,咱们要的,就是这份别人家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自然和舒服!”
“哎哟喂!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孙大娘的头凑得最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啧啧称奇。
“这哪里是屋子,简直就跟画儿里头的一模一样!”
另一边,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周甜妹,端出了她的“秘密武器”。
她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奶香和果香的甜美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家来尝尝,这是我琢磨了好几天的欢迎点心!”
“这个,是用咱们表舅公新摇的百花蜜做的小蛋糕。”
“这个,是刚从棚里摘的雪兔草莓,一颗都没舍得自己吃。”
“还有这个,是用后山新开的野桂花泡的茶,最是清心安神。”
她小心地将一杯澄澈金黄的花茶递到林寡妇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林大嫂,你先尝尝,看看这个甜度客人会不会喜欢?”
林寡妇受宠若惊,在围裙上紧张地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接过来。
她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清润甘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满口都是桂花的清雅芬芳,连心头那几分忐忑都被抚平了。
“好喝!太好喝了!”
她由衷地赞叹,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就是……就是我这手笨,怕是泡不出你这个味儿来,万一怠慢了客人可咋办。”
“没事儿的春杏!”周甜妹立刻笑着安慰她。
“我把每样东西放多少,用多热的水,泡多长时间,全都清清楚楚写下来,贴在厨房。咱们多练几次,肯定没问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讨论着,从房间的香薰是要用安神的薰衣草味还是提神的薄荷味,到准备给客人洗漱用的手工皂上要刻一朵浪花还是一条小鱼。
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就在这片热闹欢腾中,云栖月却敏锐地发现,云老四不见了。
她在码头找到了他。
黄昏的霞光给整个海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几艘崭新的白色观光船,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流线型的船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云老四正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弯着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船头的黄铜栏杆。
那动作极为专注,力道均匀,仿佛在打磨一件传世的玉器。
栏杆被他擦得锃亮,能清晰映出人影。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拧成了一个疙瘩,写满了化不开的心事。
“四叔,船很漂亮。”
云栖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也柔和下来。
云老四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月月啊,你来了。”
他把手里的布随手搭在栏杆上,一双粗糙的大手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用力蹭了蹭。
“我……我这心里头发慌,跟猫抓似的。”
他一辈子都在跟鱼打交道,知道什么时辰下网能捞到最多的黄花鱼,知道哪片礁石下面藏着最肥美的石斑,也知道怎么在滔天巨浪里把船稳稳地开回来。
可现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城里来的客人说话。”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措和茫然。
“我怕我这大嗓门一喊,说话太粗,再把人家给吓着。又怕我嘴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让人家觉得无聊,回头再给你丢人……”
这位在风浪里闯了一辈子的老渔民,面对“海钓体验船长”这个崭新的身份,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胆怯。
云栖月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安慰话。
她从旁边搬了个小马扎,就在云老四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无垠海面。
“四叔,你给我讲讲这片海吧。”
云老四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讲……讲什么?”
“就讲你最熟的。”云栖月指着不远处一片在退潮时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好奇地问。
“比如,前面那片礁石,有什么名堂吗?”
一提到自己的领域,云老四那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就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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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将军石’!月月你看它那个形状,是不是特别像个戴着头盔、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我们这儿的老辈人说啊,很久以前有个将军打了败仗,带着残兵意外来到咱们岛上,最后就是站在这块石头上,看着家乡的方向,跳海了。”
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所以啊,每年涨最大潮的时候,那石头周围的浪头就特别凶,‘哗啦啦’地拍上去,像是那位将军还在发脾气呢!”
云栖月听得入了迷,又指着远处的船问:“那什么鱼最好吃,又最难钓?”
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云老四顿时来了精神,唾沫横飞:“那必须是‘油锥’!那家伙,浑身滑得跟泥鳅似的,牙又尖,咬钩最猛!钓它必须用咱们自己做的牛皮线,一般的线一准给你咬断!不过啊,只要钓上来,拿回去清蒸,那肉嫩得,筷子一夹就化,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听着云老-四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海上的奇闻异事、鱼虾的古怪脾性,云栖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像一朵在晚风中悄然绽放的花。
等他说得口干舌燥,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时,她才悠悠地开口。
“四叔,刚刚你讲的这些,就是你要讲给客人们听的。”
云老四又是一愣,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话不重,却字字砸在云老四的心坎上。
“他们花大价钱上咱们的岛,想听的,不是什么文绉绉的花言巧语。”
“就是这些,最真实、最鲜活、最有意思的海上故事。”
“你不是在服务他们,你是在分享你的生活,你的经验。”
“在这片海上,你就是最懂行的专家,是独一无二的船长。”
专家……
船长……
云老四呆呆地咀嚼着这两个词,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一道光猛地劈开了他心头盘踞已久的迷雾。
是啊,在这片海里,谁能比他更懂?
他豁然开朗,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重新挺直了腰杆。
他再次看向那艘崭新的观光船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
就在这时,云栖月口袋里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拿出来一看。
是林宇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月月,第一批50个中签名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