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舟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行。舟身流转灵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远远望去,犹如天际飘忽的虹影,转瞬即逝。
韩跑跑立在王谢身侧,心神难平。他面上虽勉力维持镇定,眉宇间的热切与按捺,终究瞒不过王谢的眼睛。他时不时偷觑王谢手中那两张金页,眼底光芒如暗夜里跳动的火焰,时明时暗,终究难熄。那双眸子明明想极力收敛,却仍难掩深处的渴望与热望。
王谢立于舟首,神色淡然,似未将韩跑跑的心思放在眼里。风声拂过衣袂,黄色衣衫猎猎作响,他神情却安稳如山,心思深藏。若此刻有人凝视他的面容,必会觉得这位青年修士心如古井、波澜不惊,不起半点涟漪。
韩跑跑心底翻腾,时而暗自揣测王谢会如何处置那两张记载青元剑诀的金色书页,时而又生出几分窃喜,庆幸自己侥幸能结识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同门师兄。念头一起,胸中热流翻滚,几欲溢出;念头再转,却又生出几分惶惧,担心自己过于心急,反倒惹得王谢不悦。喜与忧、希冀与畏惧交错缠绕,让他心神难安。
若能借助王谢之力,未来修途未必不能少走许多弯路。这个念头几乎如毒藤般攀附心间,缠附不去。可他又深知,自己不过刚刚筑基,所能依仗的不过是几分聪明机变与小心思罢了,真正的力量还远远不足。
神风舟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穿过连绵山岭。下方群峰如龙蛇蜿蜒,苍翠欲滴。远远望去,王谢洞府所在的山峰,宛如一柄巨剑直插云霄,壁立千仞、山势奇峭,峰顶云雾缭绕,灵光氤氲。
韩跑跑见状,心神再度震荡。他知晓寻常弟子的洞府多是在山腹开凿,简陋无奇,能安身立命已是难得。可王谢所选的山峰,自带凌厉之势,浑然天成,好似天地特意孕育的一方灵秀之地。这等眼光与胆魄,已非寻常弟子所能企及。
神风舟在峰前徐徐落下,舟身轻颤间化作一道白光,隐没不见。二人脚尖轻点,稳稳立于峰前。
王谢左手负于身后,目光平静,淡声道:“此处便是我开辟的洞府,韩师弟随我入内一叙吧。”
他语气虽淡,却隐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仿佛话语一出,天地间便自有力量随之呼应。
韩跑跑心头微震,连忙应声:“是,王师兄!”
他抬眼望去,山峰上生长着青松翠竹,枝叶随风摇曳,仿佛天然屏障。凝神细看,隐有阵法波动,他虽未修习阵法之道,却也看得出此处布设绝不寻常。单凭这层洞府法阵,便足以抵御筑基修士的全力冲击。心中暗暗忖道:“王谢修为不过筑基中期,竟能布下此等法阵,实在匪夷所思。难道他也去过天星宗的坊市?”
念至此处,他胸口隐隐发紧,既生敬畏,又觉艳羡。王谢抬手一掐法诀,符文骤现闪烁,如流水般褪去,一条通道缓缓浮现。灵光流转,似能随呼吸开合,蕴含着玄妙至极的规律。
“进来吧。”王谢淡声吩咐,韩跑跑连忙点头,紧随其后,脚步比平日更为拘谨。
穿过通道踏入石廊,眼前骤然一亮。石廊内空间比想象中宽阔许多,两侧各有一座洞府,石壁平整如镜,嵌着数枚明珠般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光辉,照得四下明亮如昼。
韩跑跑暗暗吞咽口水,心底愈发叹服。他知道,这些布置看似寻常,实则极费心力与资源,王谢开辟这洞府背后所耗的心血,非同小可。
他紧随王谢踏入左侧洞府,视野骤然开阔,眼前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大厅。厅中有石桌、石凳,远处分布着数个石屋,显然是独立的修行室或居所。他目光四下流转,心中暗暗称奇——这洞府虽不奢华,却自有清雅之气,仿佛与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王谢坐在石桌旁,望着韩跑跑,目光如水却深不可测。那眼神既无喜怒,亦无冷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直叫韩跑跑心底愈发忐忑。
“韩师弟,坐吧。”他声音淡淡,字字如叩心弦,“既然你如约取来了金色书页,如今也到了我履行先前约定的时候了。”
韩跑跑心头一颤,忙堆笑道:“不敢,在师兄面前,哪里有师弟落座的份。”
话虽如此,他双手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袖,眼神闪烁不定。心底那股渴望仍在翻涌,难以平息——既想表现得谦卑,又怕失了分寸;既想开口探问,又怕惹得王谢不悦。他整个人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站立难安。
王谢见状,唇角微微一勾,未置可否。他缓缓抬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张金页与一块玉简,接着将那两张金页随意置于石桌之上。金页落下时发出清脆一响,金光流转,符文隐现,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那股气息一出,韩跑跑心口“咚咚”直跳,几乎要随金光一同起伏。
王谢将玉简递向韩跑跑,神色如常:“这就是从林师兄储物袋里寻得的玉简,上面记载着千竹教的大衍诀与傀儡炼制之法,韩师弟复制一份吧。”
韩跑跑双手接过玉简,只觉掌心发热,心底更是翻江倒海。他知道,这并非寻常之物,而是足以让筑基修士增添几分结丹几率的秘法。抬眼望向王谢,却见对方神情淡然,举手投足间皆显随意。
他心头一松,仿佛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人轻轻挪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似卸下千斤重担,肩头都轻快了几分。王谢虽平日有些贪得无厌,但至少还能说到做到,这让他对王谢的印象改观了不少。片刻后,他才重新稳住心神,双手抱拳,低声道:“多谢王师兄!师弟定当铭记于心。”
说这句话时,他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那颤意如琴弦被微风拂过,轻微却清晰可辨。他自己也觉察得到,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那分明是惶恐与喜悦交织至极致的复杂心绪,既似终于得到些许安慰,又似不敢奢望的事忽然成真,反倒让人手足无措。
他眼神闪烁,似不敢与王谢对视,却又忍不住频频偷瞧,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敬畏,又夹杂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心念百转千回,如被乱丝缠绕,越挣扎越纷乱。
王谢却只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如常,语气中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呵呵,谢什么,这份机缘本就是你应得的。”
那一声“应得”,说得极轻,却沉稳如山,仿佛从天际压下,直震心腑。并无半点咄咄逼人的气势,偏偏让人无法忽视,分量之重,直叫韩跑跑心弦猛然一颤。
他怔怔地伫立在原地,耳中似还嗡嗡作响,仿佛那两个字并非寻常言语,而是蕴着某种莫可名状的力量。韩跑跑只觉胸中一股热气直冲而上,似要从眼角、鼻尖一同涌出,险些破口惊呼。他连忙暗暗抬手,狠狠捶了自己心口一下,似要以此压下心中那几欲喷薄而出的狂喜。
只是这一捶下去,非但没将那股热意驱散,反倒令他的五脏六腑也跟着震颤了一下,更觉胸口火热滚烫。他只得张口喘息,险些失声大笑。可刚笑到一半,又强自咬牙忍住,那笑意便硬生生憋在喉头,不上不下,卡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整个人活像只被烈火烤得通红的螃蟹,滑稽又可怜。
而在这尴尬之中,他心底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那两个字,简直像一汪清泉倾入胸膛,又如一盏明灯照亮幽暗的角落。原先盘旋不去的疑窦与惶惑,顷刻间被冲散大半,只余下久久回荡的安定与温热。
他甚至觉得,耳畔仍回响着王谢那淡淡的语声,字字分明,如钉子般牢牢钉进心里,越琢磨越觉分量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