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双眉微蹙，唇角紧抿，似有话欲言又止，却又在欲语之际强自按捺。她端坐在长椅之上，身姿挺直，袖角微动，纤指轻叩膝上绣边，竟显出一丝难得的迟疑。
蓝夫人亦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指腹轻摩杯沿，茶香氤氲间，她面上神色已变得凝肃。原本一贯从容的眉宇间，隐约多出几分慎重，双目如水波深潭，默然凝视着王谢面前的那株风灵花。
而立于一旁的辛如音，自王谢开口后，便始终垂眸默然。她袖中玉指紧紧交握，心头却不似面上那般平静。她虽非精通药理之人，但自那株灵药展露灵光的一刻起，便觉厅中药香微漾，呼吸之间皆觉清润如春。
“五百万灵石”少女低声重复着这数字，眸光落在王谢平静的脸上，似想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可王谢只淡淡一笑，指尖仍停在风灵花旁，姿态从容，毫无讨价还价的意思。
蓝夫人眉峰微蹙，纤指轻轻叩击桌案，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室内荡开。她面上虽维持着淡定，语声却隐有波澜：“田道友此价，委实惊人。”
王谢不置可否，抬眸看她一眼：“正因罕有，才有价值。若是寻常物件，蓝夫人又何必请田某上至六层？”
这话一出，少女眼神一闪，仿佛被堵住了话锋，却仍不肯示弱：“阁下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交易总得讲究公平。
王谢轻轻一笑，眼尾微扬：“姑娘若觉不值，便不必强求。田某相信，总会有去处觉得这个价格合适。”
这话潇洒，却字字铿锵。少女听得心头一沉——若真让这等灵药落入旁人之手，不但是天大的损失，更是她坐镇六层以来最大的失算。
她轻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些，强压下起伏的心绪，转头看向身旁的蓝夫人：“蓝姨，依你之见，此物当真值那般价钱？”
蓝夫人眉眼锐利如刀，盯着王谢看了许久，才开口：“这株万年风灵花确实物有所值，今日咱们星尘阁若拿不下，往后再想遇上一株，恐怕难比登天。”
少女闻言，心头再无犹豫，垂下眼帘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已无方才那般稚气与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笃定的商谈神情。她语气虽柔，却每字带力，带着一股与其年龄并不相称的老练：“两万中阶灵石外加二百万低阶灵石。阁下若愿意，即刻成交。”
王谢微微一笑，未发一语，只是轻轻点头。那点头的姿态不急不缓，恍若一位执扇饮茶的闲人，淡定自若地敲定了这笔天价交易。
虽然清楚对方给的价格还是略低了一点，但是一次性能得到这么多中阶灵石，他还是很满意的。
辛如音始终静立一旁，心神却悄然翻涌。自王谢出价起，她便觉此人藏锋于笑意间，进退皆有章法——尤其那句“五百万灵石”，说时不急不躁，恍若闲谈，却恰恰将局势引向了他掌控的节奏。
少女见王谢颔首应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眉间线条也稍稍舒展了些。
她从腰间一侧取出一个半掌高的小铜钟，铜身覆有一道道细密的符纹，钟体虽小，钟音却极为清灵。只见她皓腕轻扬，手指微抖，便将那铜钟有节奏地摇晃了几下。
“阁下请稍待，我这就叫人将灵石拿来。”少女语声柔和下来，虽仍不见笑意，但语调中已无方才的紧绷与试探。
一炷香之后，门外便传来细碎的足音，一名身着素青衣裙的女修缓步走入，眉目清秀，年纪不过弱冠，行止之间极为恭谨。她双手各持一只储物袋，走至桌前时微微躬身：“小姐，灵石已备妥。”
少女目光未动，只抬手一指案前：“放这里就行了。”
女修毫无迟疑，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两个储物袋放在桌案之上，未有丝毫声响。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恭敬地施了一礼，垂首转身，悄然退下，连裙摆的摩挲声都几不可闻。
王谢听着那名女修对这貌不惊人的少女竟称“小姐”，不禁心头微动。他本已隐隐猜测此女来历不凡，如今更添三分印证。能在星尘阁如此轻易调遣数百万灵石，又有如此身份称谓，只怕此女在天星宗中地位远比他之前揣度的还要高上一筹。
“两万中阶灵石和两百万低阶灵石都在这里了，阁下请查验一下吧。”少女将两个储物袋向王谢面前轻轻一推，语气淡然，不带丝毫波澜。
王谢闻言，也不推辞，将两袋灵石一并摄入掌中，随后缓缓阖上双目，神识如潮水般自眉心流出，轻盈无声地探入储物袋之中。
室内气氛顿时一凝，蓝夫人与那少女皆静默不语，辛如音亦依旧静立在王谢身后半步之遥，面容平静，眸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那株风灵花之上。
一盏茶的工夫悄然过去，王谢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如镜，澄澈不动。随即，他略一颔首，唇角浮现一抹浅淡笑意，将两只储物袋随手一收，化作两道青光纳入指骨空间之中，动作潇洒从容。
少女见他验毕，亦不多问，取过一个内衬金丝的紫檀盒，将那株风灵花亲手放入其中，手势极为轻柔，仿佛怕惊扰那灵药中的一丝生机。
她低首端详了片刻，不慌不忙地盖上盒盖，抬眼看向王谢，那眼神中虽无显著情绪，却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郑重，终是轻声道：“多谢阁下成全。”
王谢闻言，笑而不语，只以茶盏为引，轻轻一拱手，并未多作寒暄。那从容不迫的姿态里，似将一场价值连城的交易化作凡人酒肆中的买卖，既无功利之心，亦无炫耀之意，反倒更显其深沉心性。
辛如音立于其后，望着这一切，心头却泛起阵阵波澜。虽然王谢给她带来许多震惊，但合欢宗魔修的身份，更让她忌惮——若是随王谢一起走出星尘阁，等待她的也许就是被当成修炼用的“炉鼎”。
蓝夫人也冷静了下来，忍不住开口：“田道友实力不凡，连传说中的万年灵药都能采摘的到，过程一定惊险无比吧？”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老辣修士惯有的沉稳与试探，句句紧扣关键，既赞其手段，又隐含揣度。
王谢抬眸望她，神色不变，唇角笑意微敛，语气温润如常：“夫人过奖。田某不过也是偶得此物，亦知不可久持，惹人妒忌。与其私藏，不如换取灵石以助修行，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番话说得平平无奇，却字字滴水不漏。既未透露万年灵药的来历，又不显遮掩，反倒叫人无从深问。
蓝夫人眼中微光闪烁，终究轻轻一笑，不再多言。她自知再追问也难得实情，便顺势将话题收住，唇角却带了几分意味难明的弧度。
她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淡然：“秀儿，田道友就交由你招待了。我得下去了，说不定五层又来客人了。”
少女轻轻一颔首，红唇轻抿，略带几分娇嗔地道：“这样啊，那蓝姨闲下来时，可一定要再上来陪陪我呀，我一个人可无趣得紧。”
她语气中虽带了几分撒娇之意，面上却仍是镇定自持，眉眼盈盈间，竟有一分少有的灵动。
蓝夫人听罢，只是一笑，眼中慈意淡现，也不多言，只在少女的目送中，缓步离席，身姿雍容地走下了旋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