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新的时代(1 / 1)

推荐阅读:

给事中崔琰族叔被调任边远小郡的消息,迅速在洛阳官场的特定圈层里扩散开来。

有人愤懑,认为这是对清流言路的打压;有人心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人沉默,开始重新审视朝中风向;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那抨击“铜臭干政”的奏章还未递出。

朝堂上关于“商贾”的公开议论似乎少了一些,但水面下的暗流,却变得更加汹涌复杂。

东南商帮的“漱石山庄”聚会愈发频繁,只是谈话内容更加隐秘。王盐商等人清楚地意识到,崔家族叔的调动绝非偶然,这是一次清晰的警告,也说明了他们触碰的利益蛋糕有多大,遭遇的反击会有多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庞大的资本机器一旦启动,对利润和话语权的渴求就无法遏制。他们需要一场更直接、更公开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力量,巩固内部的联盟,也震慑那些潜在的对手。

机会很快来了。

工部侍郎赵明哲,一位以实干和廉洁着称的官员,奉内阁和摄政王令,在洛阳公开拍卖山西数处新勘探出的大型优质煤矿的开采权。

这些煤矿储量大、煤质好,且靠近正在规划中的“洛阳—太原”铁路线,未来无论是供应洛阳、长安两京,还是通过铁路、漕运转运四方,都意味着惊人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主持此事的赵明哲明确宣布,此次拍卖“价高者得,童叟无欺”,拥有一定数额的验资证明,且无不良商事记录的商户皆可参与,所得款项将专用于铁路修筑和黄河河工。

消息一出,四方震动。嗅觉敏锐的商人们看到了金山银海在招手,而一些自视甚高的勋贵世家,则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是他们介入这日进斗金的新行当,弥补日渐萎缩的田庄收入,甚至重新掌控部分经济命脉的天赐良机。

毕竟,大型煤矿,尤其是这等富矿,在过去几乎都是官营,或者被少数与皇室、高官关系密切的豪门把持,何曾如此“公开”拍卖过?

拍卖地点设在工部衙门旁新辟的“招投标院”大堂。这日清晨,院门外车马如龙,各路人物云集。

有身着锦袍、带着账房师爷的东南、晋地、徽州等地大商贾;有穿着体面但难掩紧张的新近崛起的工坊主;也有不少身着常服,但气度俨然、仆从前呼后拥的勋贵代表。其中,以郢国公张亮最为引人注目。

张亮是开国功臣之后,袭爵国公,虽无实权,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家族产业庞大,近年来对“皇家招商局”带起的新财路眼热不已。

此番他对晋北最大的那座“黑石沟”煤矿志在必得,志在以此为契机,重振家族在实业领域的声威。

大堂内布置得庄重而简洁。北面设一高台,台上长案,是主拍官赵明哲的位置。台下整齐摆放着数十把椅子,已按号牌坐满了参与竞拍者及其随从。

四周有工部吏员维持秩序,还有数名书吏在侧旁记录。气氛肃穆中透着压抑的紧张,唯有窃窃私语声和翻动资质文书的窸窣声。

皇帝李孝在赵明哲的陪同下,悄然出现在二楼一处用屏风隔开的雅间内。

这是李孝自己提出的要求,他想亲眼看看,这所谓的“价高者得”,在真金白银面前,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他坐在屏风后,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全场。

赵明哲今日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神色严肃。

他先向二楼雅间方向躬身行礼,然后转向台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宣布拍卖规则: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贯,三次落锤成交,需当场缴纳定金,三日内付清全款并签订契约,违约者没收定金并追究责任。

赵明哲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

首先开拍的是几个储量较小的矿点,竞争已颇为激烈。东南商帮似乎无意在此消耗过多资金,偶有出手,但并未全力争夺。

最终被几个山西本地商人和一位关中勋贵以不算太离谱的价格拿下。郢国公张亮闭目养神,并未参与。

重头戏是“黑石沟”煤矿。当赵明哲报出“起拍价,五万贯”时,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已是天价。但很快,竞价声就此起彼伏。

“五万五千贯!”一位徽商举牌。

“六万贯!”山西本地一位大煤商跟进。

“七万贯!”东南商帮中,一位以经营布匹起家、近年涉足航运的姓沈的商人沉稳开口,直接将价格拉高一个台阶。

郢国公张亮终于睁开了眼睛,瞥了那沈姓商人一眼,对身旁的管家微微颔首。管家举牌,声音洪亮:“八万贯!”

“八万五千贯。”沈姓商人面不改色。

“九万贯!”管家再次举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九万五千贯。”沈姓商人依然平静。

价格在众人瞠目结舌中迅速攀升。当管家喊出“十二万贯”时,许多中小商人已经脸色发白,摇头叹息,退出了竞争。这已经不是他们能玩得起的游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姓商人沉默了片刻,与身旁另一位东南商帮的核心人物,那位王盐商低声交换了一下眼神。王盐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十五万贯。”沈姓商人报出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数字。

郢国公张亮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向东南商帮那边聚集的几人,目光锐利如刀。他低估了这些“铜臭之徒”的决心和财力。十五万贯,即使对他来说,也是一笔需要调动大量流动资金的巨款。

“国公爷……”管家凑近,低声询问。

张亮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加五千。”

“十五万五千贯!”管家喊道,声音已不如之前洪亮。

东南商帮那边一阵低语。沈姓商人看向王盐商,王盐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自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安静下来的大堂:

“十八万贯。”

“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十八万贯!比起拍价高出近三倍!这已不是竞拍,这近乎是炫富和宣言!

郢国公张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椅背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王盐商,那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身边的几个勋贵代表也纷纷色变,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摇头叹息。

赵明哲站在台上,面色平静如常,依照程序问道:“甲字七号,十八万贯。还有加价的吗?”他目光扫过郢国公的方向,又看向其他人。

张亮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在管家担忧的目光和周围勋贵复杂的注视下,他猛地站起身,拂袖冷哼,一言不发,转身就向大堂外走去。跟随他的几个勋贵也连忙起身,灰头土脸地跟了出去。

“十八万贯,一次。”

“十八万贯,两次。”

“十八万贯,三次。成交!”

赵明哲手中的木槌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盖过了台下骤然响起的惊叹和东南商帮那边压抑不住的欢呼。

王盐商和沈姓商人等人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和微微发红的面颊,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他们赢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真金白银,击败了世袭罔替的国公!

这不仅仅是买下了一座矿,更是向整个洛阳,向整个大唐宣告:一个新的时代,一种新的力量,正在崛起。

手续在随后进行。王盐商作为代表,上前与工部官员签订契约,并按规矩缴纳巨额定金。

当他用略显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在那份象征巨额财富和未来无限可能的契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整个东南商帮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二楼雅间内,李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郢国公拂袖而去时的愤怒与不甘,看到东南商帮压抑的狂喜,也看到赵明哲自始至终的公正与沉稳。

年轻的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直到拍卖彻底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李孝才在侍卫的簇拥下,从侧门离开。走下楼梯时,正好遇到正在指挥吏员收拾现场的赵明哲。

赵明哲连忙躬身行礼:“陛下。”

李孝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不远处正在被工部官员簇拥着办理最后手续的王盐商等人,只说了四个字:

“依律办理。”

然后,他便在侍卫的护卫下,登上了等候在外、毫不显眼的马车,驶离了这刚刚上演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惊心动魄的战争的招投标院。

马车车厢里,李孝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一声声不断攀高的报价,眼前晃动着郢国公张亮铁青的脸和东南商贾们难以抑制的喜色。

金钱的力量,如此直观,如此粗暴,又如此有效。它击碎了世袭的傲慢,也挑动了年轻皇帝心中那根敏感的弦。

“依律办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律法,能框住这一切吗?能平衡这新旧力量之间必然越来越激烈的冲突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隐约感觉到,今日这场拍卖,不仅仅是一座煤矿的归属,更像是一个序幕,一个新时代浪潮拍打旧堤岸的沉闷回响。

夜幕降临,郢国公府邸的侧门,数顶不起眼的软轿悄然而入,被管家引向后院一处隐秘的书房。

几乎与此同时,一份用火漆密封的薄薄密报,被一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送入了摄政王府,轻轻放在了李贞的书案上。

李贞刚刚听完程务挺关于追查窥视火炮者最新进展的禀报,正对着北境地图沉思。

他拆开密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娟秀而略显急促的字迹。那是慕容婉的笔迹。

她虽已为李贞生下李睿,但手中那支情报网络,却从未停止运转,成为了李贞一双不在明处的眼睛。

密报内容很短,但信息量极大:“郢国公张亮,今夜于府中密室,私会范阳卢氏卢承宗、清河崔氏崔琰,及……韩王李元嘉。”

李贞的目光在最后那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韩王李元嘉”几个字,然后拿起手边的银签,拨了拨灯花。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平静无波的脸,也映亮了密报上那几个代表着不同势力、却在此刻诡异串联起来的名字。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李贞将密报放在烛焰上,看着它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然后才缓缓开口,对侍立在一旁的亲卫统领道:

“去请赵尚书、狄尚书,还有程务挺将军,过府一叙。要隐秘些。”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