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震撼朝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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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芳阁内,薛氏捏着那封报急的家书,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梳头水泼洒的湿痕在裙摆上蔓延开,她也浑然不觉。

薛氏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武媚娘那看似温和实则字字诛心的话语,兄长突然呕血昏迷的噩耗,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捆缚,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是意外吗?怎么可能这么巧!偏偏在她被武媚娘敲打警告之后,兄长就突发急病?是警告,是威胁,还是……已经开始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铜镜中那张惨白惊惶的脸。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陛下!对,还有陛下!陛下对她是有情意的,昨日还赞她烹的茶好,抚琴的指法妙……

只要陛下还怜惜她,她就还有机会!

“来人!更衣,我要去见陛下!”薛氏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尖锐。

“美人,不可啊!”她的心腹侍女慌忙拦住,压低声音急道,“这个时辰,陛下定然在批阅奏章,或是与大臣议事。您无诏贸然前去,已是失仪。

况且……况且王妃娘娘刚召见过您,您转头就去求见陛下,这……这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更……”

更显得她心虚,更显得她急不可耐地要搬救兵,更坐实了她“离间天家”的嫌疑?

薛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僵在原地。是啊,她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武媚娘肯定在盯着她,就等着她出错。

“那……那怎么办?兄长他……”薛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真切的恐惧,为兄长的性命,也为薛氏一族的安危。

“美人稍安,奴婢这就想办法递消息出宫,让府里无论如何请最好的大夫,一定要保住郎君性命。美人您此刻最要紧的,是稳住,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这个侍女到底是忠勇伯府精心挑选带入宫的,比薛氏多了几分沉稳,尽管她自己也心慌意乱。

稳住?怎么稳?

薛氏看着侍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地上那封皱巴巴的家书,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这深宫,就像一个华美的囚笼,而她,不过是笼中一只自以为能高飞的雀鸟,猎人的弓箭,早已瞄准。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李贞并未休息,他面前摊开着数份奏报和图纸,柳如云和阎立本分坐两侧,正在低声商讨着什么。

“王爷,这是工部与将作监最新改进的‘翻车’模型,核心齿轮用了新淬火法,更耐磨,传动效率也更高。按此模型放大制造,一架翻车一日灌溉百亩良田,不在话下。”

阎立本指着一张精巧的木质模型图纸,眼中带着工匠特有的热忱。他是阎立德的弟弟,家学渊源,于营造器械一道堪称大家,自从被李贞提拔掌管工部,更是将毕生所学倾注在工学院和各项工程上。

李贞拿起图纸细看,图纸线条精准,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和数据。“试验过了?损耗如何?造价可比旧式龙骨水车?”

“在城南皇庄试过三架,连续运转十日,除正常保养,核心部件无一损坏。”

阎立本捋了捋胡须,笑道,“造价嘛,因为用了新式高炉炼的铁,齿轮标准化铸造,反而比过去工匠凭经验手打的旧式水车,成本还低了一成半。若是大规模制造,成本还能再降。”

“好。”李贞放下图纸,目光炯炯,“黄河沿岸堤防加固,正需此物排水疏浚。酸枣、灵昌段地势低洼,内涝严重,有此利器,事半功倍。

工部抓紧制造,先调拨一百架,送往河南道。”他看向柳如云,“所需钱粮,如云,户部协调。”

柳如云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官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官帽下,干练利落。

她面前摊开着户部的账册,闻言点头,手中炭笔在纸上快速计算着:“一百架新式翻车,物料人工约需三千贯。去岁清丈田亩,新增赋税入库,河南道清出隐田尤多,府库尚算充盈。

这笔开支,可从河道专项中支取,妾身稍后便拟详细条陈。”

她说话条理清晰,数字精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在深宅管理账目的侧妃。

李贞推行新政,不拘一格用人才,柳如云以女子之身执掌户部,起初非议极大,但她硬是凭着一手铁算盘和过目不忘的本事,将庞大的帝国钱粮梳理得井井有条,让所有质疑者闭上了嘴。

“另外,占城稻在江南东西两道试种的情况汇总,也出来了。”柳如云又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递给李贞,“去年在苏州、湖州、越州等地,择上中下三等田试种共五千亩。

平均亩产比本地稻种增产两成三,成熟期短十日,耐旱性亦更佳。今年可扩大至五万亩,若成效稳定,三到五年,可在江淮、荆襄等地全面推广。仅此一项,若能推广开来,每年可增粮百万石以上。”

李贞仔细看着那份写满数据的奏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是能填饱百姓肚子、充实国家粮仓的东西,比朝堂上那些空谈仁义道德、死守祖宗成法的腐儒之言,有力千万倍。

“江南观察使奏报,当地百姓对此稻种接受颇高,尤其下田农户,因增产明显,皆称颂朝廷德政。”柳如云补充道,眼中带着光。

她出身商户,最知民生多艰,能参与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心中那份成就感,远胜于在王府后宅争宠斗艳。

“好,此事由你与司农寺协同推进,种子调配、农官派遣、耕牛租借,都要安排好,务必让百姓得实惠。”李贞叮嘱道,随即话锋一转,“刘仁轨在河东的案子,有新的急报吗?”

柳如云神色一正:“今晨刚到。潞州孙氏一案已审结,孙氏家主及其子、涉事胥吏十七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依《贞观律》及王爷新颁的《田亩兼并惩治法》,主犯判斩,家产抄没,除保留其家眷基本生计所需,其余田产、浮财尽数充公,其中七百三十亩侵吞田产,发还原主或由官府重新分授给无地少地农户。

其余从犯,流放、徒刑不等。刘仁轨已将此案判决明发各州县,以儆效尤。并奏请,以此案为契机,在河东道全面推行乡老议政、清查田亩。”

“准。”李贞毫不迟疑,“告诉他,放手去做。再有豪强胥吏敢于阻挠新政、欺凌百姓者,无论牵扯到谁,严惩不贷。”

“是。”柳如云应下,迅速记录。

这时,书房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武媚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盅汤和几碟清淡小菜。

“夜深了,议事也不急于一时,先用了宵夜吧。”她将托盘放下,目光扫过柳如云和阎立本,微微颔首,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有劳王妃。”柳如云道。

“你们也辛苦了。”武媚娘笑了笑,亲自为李贞盛了一碗汤,“薛氏那边,已经敲打过了。其兄薛讷,也‘病’了。慕容婉盯着,翻不起浪。”

她说得轻描淡写,李贞却听懂了其中的杀伐决断。

他接过汤碗,拍了拍武媚娘的手:“你办事,我放心。”没有多问细节,这是他们多年夫妻的默契。

武媚娘眼中漾开一丝温柔,但很快隐去,又恢复了沉静。

她看向柳如云:“如云,薛讷在朝廷的差事,怕是暂时不能担了。他经手的那部分与吐蕃相关的文书往来,还需你费心,着可靠之人接管核查,莫要出了纰漏。”

“妾身明白,明日便安排。”柳如云心领神会。薛讷“病”得突然,其经手的事务必须立刻接管清查,尤其是涉及吐蕃的部分,这是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或销毁证据。

简单用了些宵夜,李贞对阎立本道:“明日的朝会,把这新式翻车的模型带上,再挑几个工学院善于讲解的学生。还有,占城稻的样本和奏报,也准备好。

刘仁轨那边,让他挑选几个在潞州案中受害深重、敢于说话的乡老,火速送进京来。”

阎立本眼睛一亮:“王爷是要……”

“有些人,整天嚷嚷着新政害民,动摇国本。”李贞用布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民’,什么才是真正的‘国本’。空谈误国,该歇歇了。”

次日大朝会,气氛与昨日又自不同。昨日是李孝“表态”引发的震撼与余波,今日,则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许多朝臣都察觉到,摄政王今日,似乎格外沉静,但那沉静之下,仿佛涌动着蓄势待发的雷霆。

果然,在例行奏对之后,李贞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取各部陈事,而是直接开口:“陛下,近日朝中对新政颇有非议,言其扰民、劳民、伤财。空口无凭,今日,便让事实说话。”

他看向殿外:“宣,河东道潞州乡老赵老栓、钱守业、孙有福,及工学院博士墨寻、农学院主事周禾,上殿觐见。”

一声声传召下去,百官面面相觑,不知摄政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几名穿着粗布衣衫、面色黝黑、手足粗糙的老人,在禁卫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走上含元殿。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威严的场面,吓得头也不敢抬,膝盖发软,几乎要趴伏在地。

“几位老丈,不必害怕。”李贞的声音缓和了些,“陛下与诸位大臣在此,你们有何冤屈,有何话说,但讲无妨。将你们在潞州的遭遇,如实道来即可。”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腿脚似乎有些不灵便的老者,正是赵老栓。他听到李贞温和的声音,又想起一路入京时护送官员的叮嘱,鼓足勇气,颤巍巍地抬起头,老泪纵横:“青……青天大老爷……草民、草民有冤啊!”

他这一开口,便再也止不住,从孙氏豪强如何勾结里正胥吏,强占河滩公田,断了他们几村百姓的活路,到他们联名告状,反被殴打折辱,家中田产被焚,儿子被打成重伤……字字血泪,声声控诉。

说到激愤处,赵老栓和另外两位乡老,不顾体面,当场脱下外衫,露出身上纵横交错、尚未痊愈的鞭痕、棍伤,那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那孙家的人说,河滩是他们的,芦苇是他们的,鱼虾也是他们的!我们去捡点芦苇絮被子,捞点小鱼小虾糊口,就被打成这样……

告到县衙,县尊老爷说我们刁民诬告,打了几板子赶出来……若不是……若不是刘青天……刘御史来了,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早就被他们拆了,扔进汾水喂鱼了啊!”钱守业捶胸顿足,哭声嘶哑。

满朝文武,寂静无声。许多养尊处优的官员,何曾亲眼见过底层百姓如此惨状?

那一道道伤痕,一声声哭诉,比任何华丽的辞藻、任何引经据典的弹劾,都更有冲击力。一些原本对新政“与民争利”说法将信将疑的官员,也面露不忍,暗自摇头。

“陛下,诸位都听到了,看到了。”李贞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平静,却重若千钧,“这便是某些人口中,被新政‘逼迫’的‘良民’!

而施暴的豪强孙氏,在地方横行十余年,侵吞田产七千余亩,打死打伤佃户数十人,逼良为娼,罪恶累累!这就是旧法旧制庇护下的‘乡绅’!

清丈田亩,乡老议政,就是要斩断这等豪强胥吏勾结、鱼肉百姓的黑手!刘仁轨持天子剑,先斩后奏,斩的就是这等国之蛀虫、民之蠹贼!此等新政,如何害民?如何动摇国本?!”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那些昨日还暗中同情御史、对新政颇有微词的官员,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李贞的目光对视。

“陛下!”李贞转身,对御座上的李孝拱手,“臣请陛下与百官,再看一物。”

李孝早已被乡老的血泪控诉所震撼,闻言连忙道:“皇叔请。”

只见几名工学院的年轻学生,抬着一件用红布覆盖的物件上殿。揭开红布,露出一架制作精巧的木质水车模型,虽为模型,但结构精巧,齿轮联动,栩栩如生。

为首的年轻博士墨寻,是墨家传人,如今在工学院任博士,他虽有些紧张,但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立刻目光湛然:

“陛下,诸位大人,此乃工学院与将作监合力改良的新式‘翻车’,其核心在于齿轮传动与龙骨板改良,以人力或畜力驱动,可将低处之水提升至高坡,汲水效率远超旧式翻车、筒车。

经实测,以此法制造的大型翻车,一日可灌溉良田百亩以上,若用于低洼地排水,效率更增三成。且关键部件采用标准化铸造,更耐用,造价反低一成半。”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同伴操作模型。只见随着摇动把手,模型上的齿轮链条咔哒转动,一个个小水斗依次舀起水,提升到高处倾泻而下,循环往复,流畅无比。

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不少人都见过水车,但如此精巧高效,且能明确说出数据、造价的,却是第一次见。

“此物若用于黄河堤防加固后的洼地排水,或用于关中、河东等缺水之地灌溉,陛下,可活民无数,增粮何止万千!”阎立本适时出列补充,声音洪亮。

不等众人从“翻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农学院主事周禾,一个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捧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是数穗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水稻。

“陛下,此乃占城稻,去岁在江南试种五千亩,平均亩产比本地稻种增两成三,成熟期短十日,更耐旱。今岁预备推广五万亩,三五年内,可遍及江淮。仅此稻种推广,若一切顺利,年增粮食,不下百万石!”

百万石!这个数字让不少户部出身的官员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知道百万石粮食意味着什么的,那几乎相当于一道中州一年的税粮!

“好!好!皇叔所行新政,实乃利国利民之良策!”李孝激动地从御座上站起,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他昨日在朝堂上为皇叔辩护,多少还有些权衡和不得已,今日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实实在在的成果,心中那点不甘和疑虑,竟被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冲淡了不少。这,才是他想象中的煌煌大唐该有的气象!

“陛下圣明!”柳如云出列,声音清越,“去岁清丈田亩,全国新增入册田亩共计八百六十五万亩,追缴历年积欠赋税折合钱三百四十七万贯。

新增田亩,已按新政,部分发还原主,部分由官府授田于无地佃户、流民。所追赋税,已专项用于今岁黄河水患预防整治、各道常平仓补足、以及边军粮饷。此乃新政清丈田亩、整顿税收之实效,账册俱在,可供查验。”

实打实的数据,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那些原本嚷嚷着“新政苛政暴敛”、“逼民破产”的言论,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陛下,臣程务挺有本奏。”兵部尚书赵敏并未亲自出面,而是由左侍郎程务挺出列。

程务挺是百战老将,声如洪钟,“讲武堂第三期学员八百人,已完成新式操典、战阵及弩机训练。昨日演武考核,成绩斐然。尤其新列装之制式弩,百步之外,可透重札!请陛下与诸位大人,移步殿外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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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看向李孝,李孝早已心潮澎湃,连连点头:“准!朕与诸卿,一同观看!”

含元殿外广场,八百名讲武堂学员,身着统一制式的暗红色军服,队列整齐,肃然而立,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种肃杀精悍之气,与寻常府兵截然不同。

随着程务挺一声令下,弩阵齐发。只听得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振动声,数百支弩箭离弦而出,化作一片黑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扎在百步外的箭靶区域。

“嘭!嘭!嘭!”

木屑纷飞!那些蒙着牛皮的厚实箭靶,在密集的弩箭攒射下,竟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得粉碎!甚至有些弩箭余势不衰,深深钉入了箭靶后方的土墙之中,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文官队伍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他们都是读圣贤书的,何曾见过如此凌厉霸道的军威!

就连一些经历过战阵的武将,也暗暗点头,目露精光。这弩阵的威力、射速,以及士卒令行禁止的素养,远超当前十六卫的一般部队。

“此弩乃工学院与将作监根据王爷提供的思路改良,射程、精度、威力皆有提升,且更省力。讲武堂学员,不仅习练弓马刀枪,更需精通军阵、兵法、地理、算术。

假以时日,皆可为军中栋梁,戍卫边关,保境安民!”程务挺声若洪钟,充满自豪。

李孝看得心驰神往,这就是皇叔一手打造的强军雏形吗?

李贞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终,目光落在几个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官员身上,正是昨日附和周允弹劾、跳得颇欢的几人,其中以御史中丞郭攸之为首。

“郭御史,”李贞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郭攸之浑身一颤,“昨日你言新政败坏士林风气,动摇国本。今日所见,这能活民无数的翻车、能增产百万石的稻种、这能靖边安民的强弩锐士,便是你口中的‘败坏’与‘动摇’吗?”

郭攸之汗如雨下,噗通跪倒:“臣……臣愚昧,臣……臣妄言,请王爷、陛下恕罪!”

“你非愚昧,”李贞语气转冷,“你是心盲!只看得见祖宗成法,只听得见豪强诉苦,却看不见百姓血泪,听不见黎民哀嚎!朝廷设御史,是为监察不法,纠劾奸邪,不是让你们结党营私,攻讦实干之臣!”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郭攸之,转向李孝,拱手道:“陛下,御史中丞郭攸之,尸位素餐,不察民情,妄言惑众,不堪其位。着,免去御史中丞之职,迁为岭南道桂州司马,即日赴任。

另有吏部侍郎张谦、礼部郎中王焕,附和郭攸之,是非不明,调任岭南道钦州、崖州别驾,一同赴任。”

明升暗降!桂州、钦州、崖州,皆是岭南烟瘴蛮荒之地,司马、别驾更是闲散官职,无实权,等若是流放!这三人,正是昨日弹劾风波中,除周允等五个出头鸟外,蹦跶得最厉害的中坚分子。

李孝吸了口气,他知道这是皇叔在进一步清洗朝堂,也是在为他昨日表态的支持“投桃报李”,更是在立威。他没有犹豫,沉声道:“准奏。着吏部即刻办理。”

“臣等,领旨谢恩……”郭攸之三人面如死灰,叩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知道,政治生命,到此为止了。岭南偏远,水土不服,此一去,能否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摄政王的反击,如此迅猛,如此凌厉!先用血淋淋的事实和实打实的功绩,堵住所有人的嘴,碾碎所有非议;再以雷霆手段,将几个跳得最欢的直接踢出权力中心,发配蛮荒。

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最严厉的警告。

“陛下,”处置完郭攸之等人,李贞语气恢复平和,对李孝道,“新政利弊,天下自有公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陛下既已年长,当明此理。

黄河水患防治,关乎数十万生灵,乃是眼下第一要务。陛下既已应承,便需躬身亲为,不可假手于人。”

李孝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连忙肃容道:“皇叔教诲,朕铭记于心。”

“光铭记不够。”李贞看着他,目光深邃,“从明日起,陛下每隔三日,抽半日时间,去城郊农学院的皇庄,跟着老农学习稼穑,亲手扶犁播种,体会耕种之艰,明白‘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每隔五日,去洛阳县衙,跟着县令学习审案断狱,明察秋毫,体恤民情,知民间疾苦,晓律法之重。”

“每旬,去讲武堂,与学员一同演武操练,强健体魄,知晓兵事之要,明白‘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至于黄河河工一事,”李贞的声音不容置疑,“所需钱粮物料、民夫调派、工期规划,陛下需亲自与户部、工部、河南道官员逐一核算,拟定详实方略,呈报于本王。陛下可明白?”

李孝听得心头发紧,这安排可谓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耕种、审案、练兵、治河……皇叔这是要将他所有时间都填满,让他沉浸到最具体、最繁杂的实务中去。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挺直了背脊,朗声道:“朕明白!朕必当亲力亲为,不负皇叔所望!”

“很好。”李贞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官员耳中,“陛下需谨记,权力与责任,从来相伴相生。你想要多大的权柄,就要担起多重的担子。

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指了指那高高在上的御座,“不是让你享受生杀予夺的威福,而是要你为这天下苍生,殚精竭虑,负重前行。”

说完,他不再多言,退回侧位。

李孝站在御座前,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又看看身侧如山岳般沉稳的皇叔,胸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压力,有疲惫,有隐隐的兴奋,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沉默着,不敢交头接耳。

今日这一场,摄政王用最直接的方式,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反对的声音,暂时被彻底压了下去。

郭攸之、张谦、王焕三人,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走出承天门,回头遥望那巍峨的宫城,郭攸之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贞……此事,没完!”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程务挺洪亮的声音隐约传来,他正在对列队离开的讲武堂学员训话: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不教而战的下场!你们将来是要带兵的,自己本事不硬,光会耍嘴皮子,到了战场上,就是害死弟兄,害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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