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生走到大殿正中,那耍猴的声音才算是停了下来。
长相清秀的副将率先打了个招呼:“卢掌柜,好久不见!”
卢生看清楚那人,恨得牙痒痒,却还得挤出微笑:“好的很!这都多亏了您!”
卫慕小羊则是笑脸如花:“给卢掌柜看座。”
常侍们赶忙抬上来一张木几,让曹家人都顺着挪了挪位子……把木几插在了他们前面。
卫慕山喜看见这一幕,很是得意:“曹王爷,我安排一个商贾坐在你们前面,不介意吧?”
曹贤顺一脸微笑:“不介意,不介意的,我也沾沾卢掌柜的财气。”
那笑容怡然自得,有那么点“乐不思蜀”的意思。
卫慕山喜也懒得在搭理他们:“那给卢掌柜什么赏赐好呢?这奖赏可不能小!”
郑公主动开口:“不如,把王家抄没的那些产业都清点了,交给卢掌柜去打理吧。”
郑公这可是狮子大开口了。
卫慕山喜竟然还点了点头:“也好,听说卢掌柜很会做生意,这些生意都给卢掌柜打理我也放心,要是赚了钱,我们卫慕家只要五成,剩下的五成利就让郑公和卢掌柜平分了吧。”
这卫慕山喜看着长相粗犷,竟然也是个老狐狸,面子上和和气气,话里却都是算计。
卢生心里腹诽:这也叫奖励?这是想要把自己留下来,给他们卫慕家做牛马吧?
卢生还没看清形势,便不答话,等这两个老狐狸自己去争。
常侍先端上来一个大桃子,为什么是桃子?反正卢生也饿了,就先啃上两口。
郑公却也没多争辩:“也好,也好,指挥使这样安排,是极合适的。”
卫慕山喜抬起酒杯,遥敬了郑公一杯。放下酒杯又才问道:“卢掌柜,你可有什么好的经营方略?”
卢生啃着桃子,信口胡诌:“不如把这些产业都卖了,换成金子,在开个青楼,酒坊,戏班子,大家一起逍遥快活啊。”
卫慕小羊看出卢生不太愿意,也就劝道:“卢掌柜,这些药材、茶叶、丝绸的生意,你还是可以好好经营的,我可以保证你在沙洲,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卫慕山喜搂过一个侍女:“对!要女人有女人!”
卫慕小羊咳嗽一声:“咳!这女人太多……可不是好事,卢掌柜年纪还轻,别被掏空了身子。”
卢生对他们说的都不感兴趣,他就想回大宋去,但有好处嘛,还是可以先捞一点:“那行啊,咱们把文书都签了吧。这些买卖,我拿两成半的股子。”
这些产业……不要白不要,文书到手就行,至于他到底能不能拿到分账,回头去找郑公慢慢商量。
“卢掌柜倒是挺急切的,行吧。”卫慕小羊朝一个常侍招了招手:“张让,你去把地契、文书都给卢掌柜准备上,一会就给卢掌柜办妥,给他一个心安。”
张常侍便领命去准备了文书,剩下的歌舞表演就无趣多了……不过吃的东西还行……
酒足饭饱,卫慕小羊又吩咐身边随侍:“张让,你送卢掌柜回去休息吧,他要是得空,就把那些契书签了,日后也好分账。你带上几个侍从,今后就常伴卢掌柜左右吧。”
这意思是还要派个人每天跟着?
那卢生也没办法,也不敢硬刚了,上次硬刚就已经放羊了……还是消停一点,徐徐图之才行。
卢生先是把文书都签了,直接交给郑公保管:“反正我的分账也得靠你才能拿到,这些东西你帮我先收着吧。”
郑公倒也和善,把文书收了起来:“卢生,你先回去休息,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那张常侍还带着另外九个属下,一直跟着卢生,一直把他送到了石家大院。
卢生直接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那十个常侍,却犯了难:“卢掌柜,不知这院中可还有房间,我好安排他们住下。”
卢生拿被子把头蒙住,十分不耐烦:“后院有个马棚,要不?你们和马挤一挤。”
“卢掌柜,您说笑了。”
这时门外却走进一人,热心招呼道:“张常侍,你们也打算住这里了?”
张让看清楚来人,他也认识:“哦,原来是余舵主?怎么您也要住过来?”
“那是当然,这些买卖是咱们三家的,卫慕家派一点人,郑公自然也要派一些人过来的。”
“对对,那咱们今后就精诚合作,得同舟共济了。”
“张常侍,也不必客气,我的人已经安排了三个房间,给张常侍单独安排了一间,其他弟兄……咳……(也不是弟兄),其他人就只能委屈先睡‘大通铺’了。”
张常侍点头拱手:“那就谢过余舵主了。”
余德胜前头带路:“我知道诸位常侍都爱干净,专门让人铺了新床,还点了熏香,常侍们可以先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我们再去清点铺子,这生意还是要早点做起来。不然,城里人买不到粮食,就要乱套了。”
“余舵主有心了。”
张让出门,还是安排了两个常侍守着门:“赵忠,你们两个还是立在门口,如果卢掌柜有什么事情,随时伺候着。”
“是!”
……
到了半夜,卢生本来睡得正香,突然被叫醒了。
“起来了,起来了!你还想不想回大宋去?”
卢生睡眼惺忪:“我做梦都想回啊,这不是正在做梦吗?”
余德胜直接掐了他大腿一下,这一招估计还是跟卢香学的。
卢生滋溜一下就醒了:“你说回大宋?怎么回?”
“放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卢生心有疑虑:“门口还有两个常侍看守着呢。”
余德胜把门打开,只见两个常侍都倒在石桌上睡着了,拓跋家两兄弟却还坐在一旁,桌上菜已经吃完,酒坛子也打翻了。
“这两个常侍都被拓跋兄弟给灌翻了。放心,我都试过了,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八头牛都拉不醒!”
“你哪来的八头牛?”
余德胜嘴角抽了抽:“你不要随时随地抖机灵,这他娘就是一个比喻!”
卢生又说出自己担心:“那另外八个常侍呢?”
“放心,那屋子我放了‘熏香’,保证他们睡到明天早上!”
“那你给我准备盘缠了吗?”
余德胜指着门口的马车:“放心,一辆马车,全是吃的,锅碗瓢盆,换洗衣服,我连炭火都给你准备好了。”
卢生突然心里五味杂陈。他好像不是很想走:“那……那我一个人单枪匹马有些害怕呀……”
只见马车后面却站出来两个人,是葛朗小强和鸠摩千,他们拱手作揖:“卢掌柜,以后我们就跟着你了。”
卢生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问道:“那……那关隘都能过吗?”
余德胜拿出一个小包袱:“这是郑公的腰牌、通关文牒,一路上你可以畅通无阻。”
卢生拿起包袱,还是迈不开步子:“对了,还有我的狗,我得把小白先找回来。”
只见马车上立刻窜出来一个狗头,头上还扎了两朵花,显得十分懵懂。
“放心啦,小白早就在车上等你了!拓跋姐妹还给它洗了澡,干干净净的,正好上路啊。”
这时,拓跋一家也走了出来,小荣和小梅看着眼泪汪汪的,拓跋兄弟也站了起来,挺精神的,这酒还是没喝够……
除了曹奶奶,拓跋家其他人都在。
卢生有些舍不得,跟他们一一拥抱:“这次我真的走了!”
“去吧,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也不知道曹奶奶怎么样了?”
“阿祖嫲说,现在王家覆灭了,党项人给了曹家一块封地,在草原上,曹家的亲戚可以跟着我们去牧羊,挺好的……至少命是保住了。”
“那你跟阿祖嫲说,我会回来看她的,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一句客套话,山高路远,很多分别就是永别。
卢生叹了一口气,余德胜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不走也得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