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闪不避,方天画戟在身前划出一个圆。三支短箭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牵引,竟绕着戟刃旋转三圈,然后——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回!
“噗噗噗!”
燕小乙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前的三支短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箭上的剧毒迅速蔓延,他感到视线开始模糊。
“为……为什么……”他喃喃道,“你这样的男人……”
吕布策马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位将死的九品高手。
“某家吕布,字奉先。”他缓缓道,“生于乱世,死于乱世。高要能予某一战之地,某便为他而战。”
他顿了顿,语气中难得有一丝感慨:“你箭术不错,可惜生错了时代。若在吾麾下,或可成一员良将。”
方天画戟轻轻一送,结束了燕小乙的生命。
北齐神箭手,九品强者燕小乙,殁。
两大主将战死,北齐南庆剩下骑兵红着眼睛嘶吼:“为大将军报仇!杀——!”
剩余骑兵发起决死冲锋。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两百名至少五品以上的武者组成的军阵。
高要培养的这些武者或许根基不稳,或许战斗经验不足,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真气狂暴,不惧生死。在丹药的催发下,他们的痛觉被削弱,战意被放大,如同一群出闸猛兽。
冉闵与吕布退回军阵前列,没有继续出手。清理残敌,正是磨练这支新军的好机会。
“列阵!”冉闵沉声下令。
两百武者瞬间分成二十队,每队十人,结成小型战阵。他们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真气能够彼此呼应,十人合力,威力远胜简单相加。
第一波北齐骑兵撞上武者军阵。
想象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冲在最前的十骑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连人带马被震飞出去。紧接着,武者们动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十人如一人,拳、掌、剑、刀,各种兵器与招式配合无间。
这不是江湖斗殴,这是军队式的杀戮。
北齐骑兵的冲锋被硬生生遏制。武者们以小队为单位,穿插分割,将骑兵阵型搅得七零八落。不时有武者受伤甚至战死,但立刻就有同伴补上位置,军阵始终不乱。
范闲在山坡上看得心惊肉跳。他见过南庆的黑骑,见过北齐的铁浮屠,但眼前这支武者部队的作战方式,与他认知中的任何军队都不同。
他们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上的零件。没有个人英雄主义,没有单打独斗,只有最有效率的配合与屠杀。
战场上,屠杀在继续。
北齐骑兵虽然悍勇,但面对武者军阵的碾压式攻击,很快便溃不成军。有人试图逃跑,但冉闵早已安排三十名武者封锁谷口,逃者皆被截杀。
半炷香后,战斗结束。
鹰嘴谷内尸横遍野,所有人上杉虎,以及燕小乙带来的人无一生还。
冉闵策马巡视战场,在每一具北齐士兵尸体前稍作停留,确认无人生还。吕布则擦拭着方天画戟上的血迹,赤兔马在他身旁不安地踏着蹄子。
范闲与海棠朵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走。”范闲低声道。
范闲心中同样警铃大作。燕小乙的死,牵扯南庆军方与皇室;上杉虎的死,更直接触及北齐军方的神经。无论那突然现身、以雷霆手段诛杀二人的冉闵与吕布属于何方神圣,这背后的水都太深了,深到足以轻易淹死任何一个试图蹚浑水的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海棠朵朵,这位北齐圣女此刻虽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收缩的瞳孔,也泄露了她内心的凝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撤离是当前唯一明智的选择。
巧合,或者说命运那看不见的手,往往在最紧张的时刻添上戏剧性的一笔。就在范闲、海棠朵朵、肖恩这一拨人悄然向林外移动,郭宝坤带着他那十几名惊魂未定的老兵也试图从另一个方向钻出密林时,两拨人竟在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郭宝坤,你怎么在这?”
范闲脱口而出,确实是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遇到这位老熟人。在范闲的认知里,他与郭宝坤的过节,更多是京都纨绔子弟间的意气之争,夹杂着被长公主李云睿暗中推波助澜的无奈。
郭宝坤此人,说穿了是有些蠢,被当了枪使,但其本性未必大奸大恶。至于他父亲郭攸之的倒台,那是朝堂博弈、自己与长公主角力下的牺牲品,一个可悲的弃子。范闲对此心知肚明,甚至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此刻郭宝坤出现在这远离京都的荒郊野岭,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虽面露惧色但身形骨架明显是行伍出身、此刻却作农夫打扮的汉子,这就绝非“巧合”或“意气用事”能解释的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范闲的脊背——郭宝坤背后,是否也纠缠进了某股他尚未看清的势力?今夜这局,究竟还藏着多少未知的参与者?
郭宝坤乍见范闲,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父亲下狱、家道中落、往日荣光尽成泡影的怨毒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身后的老兵们也微微骚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郭宝坤的目光迅速扫过范闲身边的海棠朵朵,以及更远处那片刚刚发生过九品陨落的黑暗,满腔的杀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猛地清醒过来:此刻动手,先不论能否杀掉范闲,光是闹出的动静,就可能引来那两位煞神,届时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陪葬!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复仇的冲动。
“范闲!”郭宝坤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强压下立刻动手的欲望,“今天……算你走运!不过你记着,这事没完!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郭宝坤一挥手,示意手下赶紧绕路,只想尽快脱离这个险地。
“你还真是走到哪儿,哪儿就有敌人啊。” 海棠朵朵将双斧重新挂回腰间,略带调侃地瞥了范闲一眼,只是那调侃里听不出多少轻松,反而有种“你真是个麻烦精”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