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猛地抬头,看向高要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诧:“你是故意的!不管你到底是谁的人,但出现在庆国京都,又不属于北齐,更不属于东夷城,但各方势力基本上都会默认,新晋大宗师是庆国的人!”
高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范闲继续推理,语速越来越快:“两位大宗师,确切的来说是疑似三位大宗师各方势力绝对坐不住,一定会选择开始针对庆国!”
平衡。天下大势的核心就是平衡。北齐有苦荷,东夷城有四顾剑,庆国有叶流云——这是明面上的大宗师格局。若这个平衡被打破,特别是庆国可能拥有三位大宗师,那么北齐和东夷城会如何反应?
“呵呵,还不算是太笨么。”高要轻笑道,那笑声中却没有任何温度,“没错,你说得对,我的出现就是一根导火索。”
导火索。这个词让范闲背脊发凉。一根点燃后就无法挽回的导火索。
“天下的大宗师如果能够平均一下是无所谓,”高要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整个天下的格局,“但如果当南庆一家就拥有可能得三位大宗师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北齐跟东夷城就必然会想办法联合在一起,甚至也不排除外族的可能性。”
联合。这个词在范闲脑海中回荡。北齐与东夷城虽有恩怨,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恩怨可以暂时放下。一旦他们联合,再加上草原部落等外族势力庆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时的范闲感慨于高要的手段。明明没有做太多的事情——只是出现在京都,暴露大宗师的身份——却能够直接搅动整个天下大势。
这是范闲都不敢想的。他虽然在庆国朝堂中周旋,与各方势力博弈,但始终局限于庆国内部斗争。而高要一出手,就直接将棋盘扩大到了整个天下。
这个时候的范闲也终于想通了一点,那就是为什么之前高要说想要参与到真正的大事之中,要么有足够的能力,要么有足够的实力。
能力,是如陈萍萍那般运筹帷幄,通过监察院掌控天下情报,以智谋影响局势。实力,则是如大宗师这般,以绝对的力量打破现有格局,迫使天下重新洗牌。
高要选择的是后者。更直接,更粗暴,也更有效。
“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范闲终于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高要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范闲,你好像搞错了一个问题,不是我打算做什么,而是你打算做什么?”
“我?”范闲一愣。
“对啊,你想要调查当年叶轻眉的死因,”高要的声音平静,却如利刃般切入范闲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其实这件事情再简单不过了,甚至知情人不少,只是你自己不愿意去想而已。”
范闲的手微微颤抖。母亲叶轻眉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驱动他前进的最大动力。但他不得不承认,高要说得对——他其实早已接近真相,只是不敢面对。
“问题是就算是你调查到了叶轻眉的死因之后呢?”高要继续追问,每个字都敲击在范闲心上,“为叶轻眉报仇,还是你还有什么其余的想法?”
被高要这么一问,范闲突然愣住了。
报仇之后呢?
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在为生存而战,为查明真相而战。但如果真的找到了杀害母亲的凶手,报了仇,然后呢?
如果说之前的范闲还有打算利用自己脑海之中的知识改变一下这个世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科学知识、文化理念——但在看到了叶轻眉留下的信件之后,这个想法也是淡了不少。
叶轻眉在信中写道,这个时代是经过计算最合适的停留年代。太早,文明基础不足以支撑变革;太晚,既得利益集团过于强大。这个时代正好处于变革的前夜,却又不会引起全面崩溃。
这也让范闲原本的想法淡忘了不少。好像除了调查出叶轻眉当年死亡的真相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一样。
“看到了吧,这就是问题。”高要的声音将范闲从思绪中拉回,“你的存在是为什么,你都没有想明白,就是为了叶轻眉报仇么?然后呢,你要做什么,你自己都没有考虑清楚,所以你要疑问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这些话如同重锤,击碎了范闲一直以来的自我认知。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拥有了第二次生命,难道仅仅是为了复仇吗?叶轻眉希望他这样吗?那个曾经想要改变世界的奇女子,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只活在仇恨中吗?
“至于说我要做什么,你觉得呢?”高要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以你的脑子应该不笨,我说了我们的目标不冲突。”
范闲的思维飞速运转。高要的出现打乱了天下平衡,迫使北齐和东夷城联合对抗庆国。而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除非高要的目标根本不是帮助任何一方,而是
“呵呵,你想的差不多。”高要似乎看穿了范闲的心思,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等你想明白了之后,我们说不定还可以合作。”
合作。这个词从一位大宗师口中说出,分量非同一般。
“至于现在么,”高要站起身,烛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你应该是要出使北齐了,这一路上盼着你死的人可是不少啊。”
范闲心中一凛。出使北齐,这是庆帝的安排,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但这一路艰险,不知有多少势力想要他的命。长公主李云睿、太子一党、甚至可能还有北齐的阴谋
“好好考虑一下吧,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
高要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房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回到了范府之后,范闲独自坐在书房中,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房间突然变得空旷而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他需要消化高要再次带给他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