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往,流寇队伍只要远远望见大批官军开拔而来,根本不敢有半分恋战之心,往往会第一时间收拾细软,撒腿就往深山老林里钻,靠着复杂的山势躲避官军的追缴。可这一次,盘踞在牛心山的流寇却截然不同,面对蜂拥而至的官军,他们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镇定自若地守在寨墙之上,有条不紊地朝着山下的官军投掷石头和滚木,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山门前的山道狭窄陡峭,官军士兵密集地挤在山道上,根本无从躲闪。前队冲锋的士兵首当其冲,被滚落的滚木和飞砸而下的石头瞬间砸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仅仅片刻功夫,就有一百多名士兵当场被砸死砸伤,尸体和伤员横七竖八地堵在山道上,鲜血顺着石阶缓缓流淌,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跟在后面的冲锋士兵,亲眼目睹了前排同伴的惨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继续往前冲?纷纷调转方向,转身就往山下狂奔,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溃散,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
指挥这支冲锋队伍的千总,躲在队伍中后段,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双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裤脚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冲动带头冲锋,否则此刻恐怕早已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生死难料。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地往后躲,避开这致命的石雨滚木。
山坡下,许定国骑在高头大马上,亲眼目睹了麾下士兵一触即溃的狼狈模样,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寒光闪烁,对着溃散的士兵厉声喝道:“后退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许定国身边的一百多家丁亲卫,立即催马而出。这些家丁都是许定国花重金供养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他们手持长刀,策马朝着后退的士兵冲杀而去,一边砍杀一边高声怒斥:“都给老子站住!继续冲锋!后退者,一律斩杀!”
锋利的长刀接连砍倒了几个跑得最快的溃散士兵,鲜血溅起,让原本混乱的后退队伍瞬间停滞。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绝望。后退是死,冲上去也可能被山上的石头滚木砸死,左右都是死路。可稍微权衡一番后,他们觉得与其被自己人砍死,死得不明不白,不如冲上去拼一把。万一运气好冲上山寨,还能得到五两赏银;就算不幸战死,家里也能拿到几两银子的抚恤金,多少能补贴家用。
绝望之中,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纷纷转身,重新朝着山上冲去。人群中的千总,见士兵们重新集结冲锋,也勉强镇定下来。他看着狭窄的山道,心中盘算起来:如果让所有士兵一起往上冲,只会挤在狭窄的山道上,成为山上流寇的活靶子,根本躲不过石头和滚木的打砸。
思索片刻,千总心生一计。他立即将身边没有受伤的八百名士兵分成四组,每组两百人,又将每组士兵分成十排,每排二十人。这样一来,士兵们可以分批次轮番往上冲,既能保持冲锋的连续性,给山上的流寇持续施加压力,又能避免因人员过于密集而遭受大规模伤亡,同时也能有效防止队伍再次溃散。
安排妥当后,千总高声下令:“第一组,跟我上!其余各组,依次跟进,轮番冲锋!”虽然嘴上喊着“跟我上”,但他的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反而悄悄后退了几步,躲到了队伍后方指挥。他可不想真的冲在最前面,白白送了性命。
不得不说,千总的这个办法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四组明军按照他的命令,轮番朝着山寨山门发起冲击。山上的流寇虽然依旧在不断投掷石头和滚木,但由于官军是分批次冲锋,每次承受攻击的人数有限,伤亡速度明显放缓。经过一番惨烈的冲锋,官军又付出了两百多人死伤的代价后,终于有一百多名士兵突破了石雨滚木的封锁,冲到了山寨山门前,开始合力撞击那扇厚重的铁门。
“嘭!嘭!嘭!”沉重的撞门木一次次撞击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门也随之微微晃动。寨墙上的流寇们见状,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唯独张三依旧镇定自若,他看着山门前那一百多名正在奋力撞门的官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边的五十名弓箭手一挥手,高声说道:“这么近的距离,应该能百发百中吧?给老子射死他们!”
五十名弓箭手立即上前一步,站在寨墙边缘,弯弓搭箭,箭头精准地对准了山门前的官军。此时,弓箭手与官军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步左右,对于这些经过筛选的弓箭手来说,这样的距离射击简直毫无难度。
“嗖嗖嗖!”一阵密集的箭雨破空而出,如同飞蝗一般朝着山门前的官军射去。正在奋力撞门的官军士兵,根本没有料到山上会突然射出箭雨,毫无防备之下,瞬间就有三十多人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剩下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想要躲避,可山门前空间狭小,根本无处可藏。
弓箭手们没有停歇,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连续射出了五轮箭雨。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山门前的一百多名官军几乎被全部射倒,只剩下寥寥几人侥幸存活,也吓得蜷缩在地上,不敢动弹。连续的射击,也让五十名弓箭手感到手臂发酸,握弓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弓箭手退下休息!”张三再次下令,“剩下的兄弟,两百人一组,分成六组!每组一百人负责搬运石头,一百人负责往下投掷!六组轮番上阵,给老子狠狠砸!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头硬,还是咱们的石头硬!砸!给我往死里砸!”
随着张三的命令,寨墙上的一千两百名流寇立即分成六组,有条不紊地投入到战斗中。一组士兵奋力将沉重的石头搬到寨墙边缘,另一组士兵则用力将石头朝着山下冲锋的官军砸去。六组士兵轮番上阵,石雨如同不间断的冰雹一般,朝着山下的官军倾泻而下。
这样一来,山下的官军可就吃了大亏。原本分批次冲锋的四组士兵,在密集的石雨攻击下,很快又被砸得头破血流,伤亡惨重。之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再次溃散,士兵们再也无法坚持,纷纷转身,再次朝着山下溃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