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大同兵马的转变,朱慈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建奴肆虐京畿之时。那时,大同总兵王朴奉命率军勤王,却对凶悍的建奴避而不战,反而将屠刀对准无辜百姓,靠着“杀良冒功”来虚报战绩。朱慈烺本就有意整治与建奴暗中勾结的八大晋商,王朴的恶行恰好成了绝佳的突破口。他以“临阵怯战、残杀百姓”为由,下令将王朴就地正法,同时命锦衣卫将王朴的亲信、家丁一网打尽,彻底清除了大同军中的腐朽势力。
为了确保大同军能真正为大明所用,朱慈烺当即任命燕雄鹰暂时代理大同总兵,并从威武营抽调数十名经验丰富的总旗、把总进入大同军。如此一来,大同军把总以上的军官全部换成了东宫卫队的嫡系将士,再加上王朴旧部已被连根拔起,燕雄鹰自然能稳稳掌控大同军。此刻听卢象升详细讲述大同军的变化,朱慈烺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燕雄鹰是东宫卫队的第一批精英,不仅作战勇猛,更精通军纪整顿,如今能将松散的大同军治理得井井有条,完全在朱慈烺的预料之中。他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燕雄鹰本就是护国军的第一神枪手,治军能力也毋庸置疑,看来本宫是时候正式任命他为大同总兵了。对了,卢卿,关于建奴入侵朝鲜之事,你有何看法?大明是否应当出兵援助?”
卢象升正想向朱慈烺汇报此事,如今皇太子主动提及,他立即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回禀殿下,臣认为大明应当按兵不动!如今大明内有流寇肆虐,外有建奴虎视眈眈,再加上连年天灾,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与财力援助朝鲜。更何况,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这些年来从未尽到藩属的义务。建奴屡屡入关劫掠大明,朝鲜何曾有过一次出兵支援?若是朝鲜能在建奴后方出兵骚扰,建奴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南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自古以来,皆是宗主国庇护藩属,可从未有过宗主国一味付出,藩属却毫无回报的道理。这样的藩属,留之何用?不如让建奴先攻克朝鲜,待大明国力恢复后,再出兵收复,将其纳入大明版图,设省管辖,永绝后患!”
朱慈烺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本宫与卢卿的想法不谋而合。大明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剿灭流寇、整顿边防、训练军队,而非为了一个不尽义务的藩属国耗费国力。对了,忠魂祠已经建成,为了激励大明将士奋勇杀敌,本宫决定在新年之前,将历年战死将士的灵位请入忠魂祠,让他们享受朝廷的祭祀。”
他看着卢象升,继续说道:“卢卿年后再赶赴宣大上任,这段时间,就劳烦你负责忠魂祠的相关事宜。本宫已决定,宋朝抗金的民族英雄岳飞、文天祥,他们的灵位要进入忠魂祠,供后人瞻仰;大明的于谦,虽不是战死在抗鞑前线,却为大明续命立下赫赫功勋,忠魂祠也必须为他留一个位置;戚家军的创始人戚继光、戚金,还有在浑河之战中壮烈牺牲的白杆兵将领,他们的灵位同样要请入忠魂祠。”
朱慈烺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从大明建立至今,所有为抗击外敌而战死的将领,无论官职高低,都要纳入忠魂祠;从本宫监国开始,凡是为抗击建奴入侵、剿灭流寇而战死的将士,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兵,他们的灵位全部进入忠魂祠;此外,在建奴入寇期间,那些死守城池、宁死不降最终被杀害的文官,他们的灵位也应进入忠魂祠,以表彰他们的忠烈之举。”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来大明中兴之后,本宫还要在每个战死将士的家乡县城建造忠魂祠,让烈士的家人与乡亲们有机会祭奠他们,也让烈士的家乡永远记住这些民族英雄。具体的名单,就由卢卿负责统计整理,务必做到一个不漏,尤其是那些跟随本宫从昌平之战到全歼建奴期间战死的将士,他们的功绩,绝不能被遗忘!三天之后,正式举行入祠仪式,届时本宫将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忠魂祠,祭奠这些为国捐躯的忠魂!”
朱慈烺的话音刚落,卢象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慈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殿下英明!臣卢象升,代表天雄军所有战死将士,代表全大明的忠烈英灵,感谢殿下的天恩!”
在卢象升看来,战死将士能进入忠魂祠,还能得到皇太子亲自率领百官祭奠,这是何等的荣耀!纵观历朝历代,文官御史们为了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不惜以死进谏,可真正能被后人铭记的又有几人?而在大明,读书人向来高高在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深入人心,普通士兵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泥腿子”,毫无地位可言。如今,这些为国捐躯的士兵不仅能进入忠魂祠,还能享受朝廷的常年祭祀,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与嘉奖。
卢象升虽身为文官,却常年领兵作战,对士兵的疾苦感同身受,也深知他们的牺牲有多伟大。此刻听到皇太子的决定,他怎能不激动?朱慈烺连忙上前,将卢象升扶起,语气诚恳地说道:“卢卿快平身!将士们为大明流血牺牲,本宫绝不能让他们流汗、流血又流泪。让他们进入忠魂祠,享受后人的瞻仰与祭祀,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耀,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嘉奖!”
卢象升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郑重地说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仔细统计每一位战死将士的名单,绝不让任何一位忠烈英灵被遗漏!”
次日,也就是崇祯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朱慈烺洗漱完毕,刚用过早膳,胡宝便满脸笑容地走进殿内,躬身禀报:“小爷,郑家大公子朱成功求见,他说第一批通过海运的粮食已经运抵塘沽了!”
“太好了!”朱慈烺闻言,心中大喜,“有了这些粮食,百姓们今年过年就能多吃几顿米饭了!快,带他到承运殿见本宫!”
“喏!”胡宝领旨退下,快步去迎接朱成功。朱慈烺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走向承运殿。他清楚地记得,按照历史记载,朱成功今年应该已经十五岁了。虽然年纪尚轻,但朱成功早已展现出非凡的才能,未来必将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材。朱慈烺早已将他纳入自己的核心班底,此次召见,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未来能击败荷兰殖民者的民族英雄。
走进承运殿,朱慈烺便看到胡宝正与一个身穿银色战甲的少年交谈。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不用问,这一定就是朱成功。听到脚步声,胡宝连忙转过身,对着朱成功说道:“大公子,皇太子驾到!”
朱成功此前虽听闻过皇太子的威名,却从未亲眼见过。当他看到眼前的皇太子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时,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末将朱成功,拜见皇太子千岁!”
此前,朱慈烺已下旨赐“朱”姓给郑森,因此郑森如今正式改名朱成功,对外也以“朱成功”自称。朱慈烺快步上前,伸手将朱成功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快快免礼平身。来人,赐座!”
“谢殿下天恩!”朱成功躬身谢恩,随后在殿内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胡宝深知皇太子对朱成功的重视,亲自为两人泡了茶,双手将茶杯递到朱成功面前。
朱成功连忙双手接过茶杯,恭敬地说了声“谢谢公公”,随后将茶杯放在桌上,再次起身拱手,对朱慈烺说道:“回禀殿下,末将奉父亲之命,率领郑家船队从福建出发,历经数日,已将第一批粮食运抵塘沽。此次共运来粮食十万石,后续采购的粮食,将分批次陆续运到,请殿下派人查收!”
朱慈烺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郑家此次为大明雪中送炭,帮助灾民渡过难关,这份恩情,大明不会忘记。本宫即刻通知户部,让他们派人前往塘沽接收粮食,尽快将粮食分发到灾区,确保今年过年,每一位灾民都能吃上一顿饱饭。”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朱成功听封!”
朱成功心中一凛,连忙再次跪倒在地,高声说道:“末将朱成功,恭听殿下旨意!”
“郑家从海外采购粮食,解大明燃眉之急,挽救千万灾民性命,功不可没。”朱慈烺缓缓开口,“本宫决定,加封朱成功为锦衣卫千户,兼任福建总兵官,从今往后,郑家水师交由朱成功全权统领!”
这道旨意,看似只是对朱成功的封赏,实则是将福建总兵的职权从郑芝龙手中转移到了朱成功身上,同时也将郑家水师的控制权收归朝廷。若是换作旁人,郑芝龙或许会心生不满,甚至抗拒,但朱成功是他的长子,未来本就是郑家的继承人,由朱成功统领水师,郑芝龙自然不会有异议。更何况,能得到皇太子的器重,成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对郑家而言,无疑是从“海盗”向“正规军”的转变,未来跟着皇太子剿灭建奴、开疆拓土,还能获得世袭的爵位,这是郑芝龙梦寐以求的机会。
朱成功显然也明白这道旨意的分量,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对着朱慈烺磕了三个头,高声说道:“末将朱成功,谢殿下天恩!末将定当竭尽所能,统领郑家水师,为大明效力,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朱慈烺看着朱成功激动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爱卿平身。后天,大明将举行忠魂祠祭祀仪式,本宫希望你能随本宫一同前往,瞻仰历代忠烈英灵,感受他们的爱国情怀。”
朱成功虽未曾听说过“忠魂祠”,但能得到皇太子的邀请,参与如此重要的仪式,无疑是极大的荣耀。他连忙躬身领命:“末将领旨!定当准时前往,向忠烈英灵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