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后,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李岩和红娘子眼中。这些文字正是此前二人达成的三年之约内容,从治理河南的目标、权力范围,到奖惩措施、约束条款,都一一列明,条理清晰,用词严谨。
“这便是咱们之前商定的合约,你们再仔细看看,若没有异议,便在上面签字画押吧。”朱慈烺将其中一张纸递向李岩,另一张递给红娘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岩和红娘子对视一眼,此前朱慈烺已经将合约内容说得明明白白,此刻看着纸上的文字,不过是再次确认。二人没有丝毫犹豫,李岩接过毛笔,在合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红娘子虽不识字,却也依葫芦画瓢,在自己的位置上按下了手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见二人完成签字画押,朱慈烺收起其中一张合约,仔细叠好,放进怀中,随后将另一张递给李岩,郑重地说道:“这张合约你收好,妥善保管。三年之后,本宫会按照合约上的内容一一兑现承诺,无论是保荐你入阁,还是任命红娘子为锦衣卫佥事,只要你们能完成任务,本宫绝不食言。但同样,若是你们未能达到约定的目标,也休怪本宫按约行事,让你们难做。”
李岩双手接过合约,指尖触碰到纸张,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被套路”的感觉。他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合约内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平等的合约,分明就是一份措辞严厉的军令状!合约中详细列明了他们的责任与惩罚,却几乎没有提及朱慈烺需要承担的风险,仿佛无论他们做得好与不好,皇太子都没有任何损失,可他们一旦失败,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三族之人的性命。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无济于事。李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念头,抬头看向朱慈烺,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审慎地问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如今臣与红娘子无官职在身,手中无钱无粮,身边也无可用之人,治理河南如此庞大的摊子,绝非易事。若是在开始阶段得不到殿下的大力支持,恐怕我们连第一步都难以迈出,更别说完成三年之约了。”
朱慈烺闻言,不禁淡淡一笑,仿佛早已料到李岩会有此一问。他看着李岩,语气郑重地说道:“本宫既然敢将河南交给你们治理,自然会给予你们足够强大的支持,绝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河南布政使刘余佑已经被斩杀,布政使一职空缺,这三年间,便由你暂时代理河南布政使,全面负责河南的民政、财政、人事等事务;红娘子武艺高强,有勇有谋,便暂时代理河南都指挥使,负责河南的军事调度与治安维护。
这个任命一出,李岩和红娘子都愣住了。代理布政使和都指挥使,这可是河南地方官中的最高职位,朱慈烺竟然如此信任他们,直接将如此重要的权力交到他们手中,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朱慈烺继续说道:“如今河南局势混乱,流寇猖獗,李自成的起义军随时可能进攻河南。陈永福作为河南总兵,主要负责河南的边防防御,抵御流寇入侵。本宫允许你们在河南境内招募五千士兵,组建一支专门负责地方治安的队伍,由红娘子统领,协助你维护河南的稳定,打击地方恶霸与土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的任务十分艰巨,不能只专注于一件事。首先,要尽快救济受灾的百姓,开设更多的施粥点,确保没有百姓饿死;其次,要征召流民,组织他们修建水渠,改善河南的灌溉条件;最重要的是,要在开封附近修建一座黄河水闸,修建水闸所需的材料,本宫会让人从京师运送过来,你们无需担心。”
“一旦黄河水闸修建完成,便可以将黄河之水引入水渠和贾鲁河,解决河南部分地区的灌溉问题;同时,还可以在淮河上修建水库,储存水源,以备旱季之需。若是效果显著,后续还可以在洛阳再修建一座水闸,到时便能大大缓解河南大部分地区的旱情,从根本上解决河南的灾情问题。”
朱慈烺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有一个前提。在修建水闸、改善水利的同时,整治土地兼并的工作也要同步展开。若是只修建水利,不解决土地问题,最终受益的只会是那些地主和大户,百姓依旧无法得到实惠,这样的治理毫无意义。具体该如何平衡两者的关系,如何推进整治工作,就要看你的能力了,本宫不会过多干涉,给你足够的自主权。”
“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谨记。在治理河南期间,无论遇到任何权贵,哪怕是宗室亲王,只要他们干涉你们的改革,阻碍你们为百姓做事,你们都不要理会。若是他们得寸进尺,你们可以在合适的时候给予他们严厉打击,无需顾虑。本宫会为你们撑腰,绝不会让你们因为权贵的刁难而束手束脚。”
李岩和红娘子听到这里,心中早已激动不已。朱慈烺不仅给了他们官职和权力,还为他们排除了阻碍,给予了充分的信任与支持,这样的待遇,简直是他们之前不敢想象的。
朱慈烺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上次查抄河南贪官污吏的家产,一共收缴了三百多万两银子,本宫会让陈永福将这笔银子交给你,作为治理河南的启动资金。若是后续银子不够用,就需要你们自行想办法解决了。陕西的孙传庭在筹集军饷、治理地方方面做得很好,你们可以参考他的做法,或许能得到一些启发。”
“参考孙传庭的做法?”李岩和红娘子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早就听说过孙传庭的威名,知道他在陕西打击贪官、整顿吏治、筹集军饷,做得风生水起,让陕西的局势逐渐稳定。若是能参考孙传庭的经验,他们治理河南无疑会顺利很多。
二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再次双双跪倒在朱慈烺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谢殿下天恩!臣等定不辜负殿下的信任,为了河南百姓的安居乐业,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只是,臣有一事担忧。黄河开封段的河床因为常年泥沙堆积,已经高出开封地面一米多,地势十分危险。修建黄河水闸之事,若是稍有不慎,一旦发生溃坝,黄河水倒灌,河南将会变成一片汪洋,百姓将遭受灭顶之灾,还请殿下三思!”
李岩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黄河开封段的“地上悬河”问题,早已是河南百姓心中的隐患,历任河南官员都不敢轻易触碰黄河水利工程,生怕引发灾难。
朱慈烺闻言,却并不担心,他上前扶起二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李岩,笑着说道:“你不必担心,大明工部已经研制出一种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建筑材料,名为‘水泥’,用水泥混合砂石、钢筋,建造出来的水闸坚固无比,足以抵御黄河水的冲击。这张图纸上画的就是钢筋混凝土水闸的建造工艺,你们只需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施工,不偷工减料,黄河水闸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李岩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可图纸上画的水闸结构复杂,标注的“钢筋”“水泥”“混凝土”等名词,他闻所未闻,看了半天,依旧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建造。
朱慈烺见李岩满脸疑惑,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也不必急于一时,等建造水闸的材料运到河南后,你们可以先找一条小河,按照图纸上的工艺,先修建一座小型水闸试试效果,验证一下这种建筑材料的坚固程度,不要直接在黄河上试验。这样做会更加稳妥,也能让你们积累经验,为后续修建黄河水闸做好准备。”
“臣遵旨!”李岩连忙躬身应诺,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他相信朱慈烺不会拿河南百姓的性命开玩笑,既然皇太子如此有信心,那钢筋混凝土水闸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朱慈烺安排好这一切,转头看向红娘子,却发现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朱慈烺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红娘子的心思。这娘们心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未了。
他故意装作不知情,调笑道:“红娘子,你一直看着本宫,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本宫说?不妨直言,无需顾虑。”
红娘子被朱慈烺一语点破心事,俏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红霞,如同熟透的苹果。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殿下,您您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朱慈烺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哦?什么事?本宫最近事情繁多,倒是真的有些记不清了,你说说看,本宫忘记了什么?”
红娘子见朱慈烺“装傻”,不禁轻轻跺了跺脚,声音带着几分娇羞,又有几分委屈:“殿下您之前不是说过,要让李岩明媒正娶俺吗?怎么现在却不提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红娘子便羞得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停揉搓着,连耳根都红透了。一旁的李岩听到这话,白皙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眼神有些闪躲,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慈烺看着红娘子娇羞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本宫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你放心,本宫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忘记。李岩,你是否听到红娘子的话了?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李岩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着朱慈烺拱手道:“臣臣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朱慈烺见李岩也同意,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好!既然你们二人都无异议,那本宫就做主了,今天晚上,你们就在杞县县衙举行婚礼,正式成婚。本宫亲自做你们的证婚人,如何?”
“啊?!”李岩和红娘子听到这话,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红娘子虽然一直渴望能与李岩成亲,可她从未想过,婚礼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是由皇太子亲自做证婚人。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反应过来后,二人心中满是惊喜与激动,再次对着朱慈烺深深一拜,语气哽咽地说道:“谢殿下!臣等无以为报,只要殿下一句话,李岩(红娘子)愿意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朱慈烺连忙扶起二人,笑着说道:“快平身!不必如此多礼。本宫时间紧迫,不能给你们准备太过丰厚的嫁妆和聘礼,只能委屈你们了。这对玉佩,是本宫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希望你们二人能永结同心,互敬互爱,共同为治理河南努力。”
说着,朱慈烺从腰间解下一对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将其中一块龙纹玉佩递给李岩,另一块凤纹玉佩递给红娘子。
二人双手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心中充满了感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谢殿下”。他们知道,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报答,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回报皇太子的厚爱与信任。
当天晚上,杞县县衙张灯结彩,虽然没有大肆铺张,却也充满了喜庆的氛围。在朱慈烺的主持下,李岩和红娘子穿着简单的婚服,拜天地、拜高堂(以朱慈烺代)、夫妻对拜,正式结为夫妻,进入洞房。
参加婚礼的客人不多,只有岳洋、李县丞以及几个东宫亲卫,可因为有皇太子这个“证婚人”在场,这场简单的婚礼却显得格外隆重。李岩和红娘子心中都充满了幸福感,他们知道,这场婚礼,将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然而,这对苦命鸳鸯的新婚之夜并没有太多闲暇时光。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朱慈烺便派人将他们叫到了县衙大堂。
李岩和红娘子走进大堂时,朱慈烺正坐在公案后,翻看着手头的公文。见二人进来,朱慈烺放下公文,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对不住二位,新婚燕尔,本该给你们放几天婚假,让你们好好享受新婚的时光。可如今河南灾情紧急,百姓们还在受苦,实在没有时间耽误。希望你们能理解本宫的苦心。”
李岩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言重了。百姓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臣与红娘子怎能只顾自己享乐,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殿下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臣夫妻二人定然全力以赴,绝不推诿!”
红娘子也跟着上前一步,对着朱慈烺轻轻行了一个万福,语气干脆地说道:“殿下有话尽管说,别耽误时间,我们直接开干就是!”
朱慈烺见二人如此识大体,心中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你们如此痛快,本宫也不绕圈子了。本宫今天就要离开杞县,返回开封,明天一早便从开封启程返回京师。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如今杞县县衙的衙役人手不足,难以维护地方治安,也无法协助你们处理事务。红娘子,你麾下现在有多少人手?”
红娘子闻言,连忙回答:“回禀殿下,昨天跟着臣进城的兄弟有三十多人,山上还有一百来个弟兄。这些弟兄都是受苦受难的百姓,之前跟着臣一起反抗贪官,如今臣已经归顺殿下,不知道这些弟兄该如何安排,是否要将他们全部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