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武英郡王阿济格终于被自己说动,甲喇额真阿三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主子,据咱们的斥候探查回报,明国皇太子朱慈烺已经联合了八路勤王人马,如今他们攻打宝坻的总兵力,保守估计应该在十万左右。虽然咱们大清八旗在宝坻也有三万之众,论战斗力并不惧怕这些明国联军,但咱们此次入关的主要目的是劫掠物资和人口,若是被明军缠上,恐怕很难将这些东西顺利带出关去。”
阿三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奴才斗胆向主子建议,由主子亲自率领两万八旗勇士,押送着劫掠来的物资和人口先行撤离出关;奴才则率领一万五千人,留在宝坻阻挡明国大军的追击。主子您放心,奴才身为大清八旗精锐正白旗的甲喇额真,绝不负主子的信任!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明军顺利追上主子的队伍,一定为您争取足够的时间,让您安全返回大清!”
阿济格听完阿三的建议,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不断权衡着利弊。宝坻城内的三万八旗大军,是他此次入关的核心力量,若是分兵,留在宝坻的部队无疑会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可若是不分兵,带着大量的物资和人口,大军行动缓慢,一旦被明军追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片刻后,阿济格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了几圈,目光不断扫过桌上堆积的金银珠宝,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拍了拍阿三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本王率领一万五千八旗勇士,负责押送物资和人口出关;给你留下两万勇士,再加上那些包衣奴才,由你统领,在宝坻阻击明军。”
说到这里,阿济格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阿三说道:“你也知道,物资和人口数量众多,队伍行动必然缓慢,所以你们必须在宝坻拖延明军至少两天时间!这两天,关系到咱们此次入关劫掠的成败,也关系到三万八旗子弟的性命,你明白吗?”
阿三连忙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奴才定不辱使命!”
阿济格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若是在阻击过程中出现意外,你不幸阵亡,本王也绝不会亏待你的家人。到时候,你额娘就是本王的额娘,你儿子就是本王的儿子,你夫人 也会由本王亲自照顾,绝不会让他们受到任何委屈。好了,事不宜迟,你现在就下去准备吧!”
阿三本来还因为阿济格的信任而心中感激,可听到最后几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反驳阿济格的话,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异样,跪倒在地上,对着阿济格重重磕了三个头:“谢主子体恤奴才家人!主子保重,奴才这就去准备,就此别过!”
说完,阿三起身,躬身退出了房间,快步去安排守城和阻击明军的事宜。而阿济格看着阿三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便收起了玩乐的心思,立即传令下去,让麾下将士尽快收拾行装,准备撤离宝坻。
此时的明军阵营,情况却有些复杂。之前的密云之战,虽然明军最终取得了胜利,但勤王兵马也损失惨重。他们虽然对外号称有十万大军,可实际上,经过密云之战的伤亡,再加上长期以来军队中存在的吃空饷问题,真正能战的兵力不足五万人。
其中,猛如虎率领的山西军,原本有六千人,经过密云一战,虽然损失不大,但也只剩下五千多人;祖大乐的部队,原本有八千人,在密云之战中伤亡近两千,如今也只有五千能战之兵;其他几路勤王人马,每路的兵力都不足五千。再加上朱慈烺率领的护国军,明军在京畿地区的总兵力,也仅仅只有六万七千人。而且,除了护国军装备了大量火器之外,其他勤王部队依然以冷兵器为主,战斗力与护国军有着不小的差距。
朱慈烺正率领着大军,准备从密云开拔,前往宝坻攻打阿济格的建奴大军。就在这时,一名夜不收将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殿下,五省总督卢象升大人,率领麾下天雄军前来支援,如今已经抵达军营外!”
听到卢象升率领天雄军前来支援的消息,朱慈烺心中先是一喜。天雄军乃是明末著名的精锐部队,战斗力极强,有他们加入,攻打宝坻的把握无疑会大大增加。可转念一想,他又顿时一阵无语。卢象升此前一直在中原地区围剿流寇,正是关键时期,父皇崇祯皇帝为何会突然将他调回京畿勤王?这样一来,中原地区的流寇岂不是会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可能趁机发展壮大,给大明带来更大的隐患?
不过,事已至此,朱慈烺也没有办法改变。既然卢象升的天雄军已经到来,那就只能将他们编入大军,一同攻打宝坻,等解决了宝坻的建奴之后,再考虑中原流寇的问题。
朱慈烺立即下令:“快,大开营门,本王亲自去迎接卢总督!”
说完,朱慈烺带着曹化淳、周遇吉等一众亲信,快步走向军营大门。远远地,他就看到一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正在靠近,队伍中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身上的盔甲虽然不算华丽,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手中的武器也闪着寒光,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铠甲、面容刚毅的将领,正勒马而立。他身材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正是五省总督卢象升。
看到朱慈烺亲自前来迎接,卢象升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行礼:“臣卢象升,参见皇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慈烺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卢象升,语气亲切地说道:“卢总督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你了!你能率领天雄军前来支援,真是解了本王的燃眉之急啊!”
卢象升站起身,恭敬地说道:“为殿下分忧,为大明效力,乃是臣的本分!如今建奴犯境,劫掠我大明百姓,臣岂能坐视不理?陛下听闻京畿危急,特命臣率领天雄军星夜兼程赶来支援,希望能为击败建奴,尽一份绵薄之力。”
朱慈烺点了点头,说道:“卢总督忠义可嘉!有天雄军加入,咱们攻打宝坻的胜算又多了几分。快,随本王进营,咱们再详细商议攻打宝坻的计划。”
“是,殿下!” 卢象升应道,随后便跟着朱慈烺,一同走进了军营。
然而,还没等朱慈烺和卢象升商议完攻打宝坻的计划,又一个消息传了过来。南阳唐王朱聿键,为了解京畿之围,竟然破例征召了两千新兵,亲自率领着这支队伍,前来京畿勤王。
听到这个消息,朱慈烺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唐王朱聿键此举,对于眼前的大明来说,本是一件好事。若是各地的藩王都能像唐王这样,主动招募兵马,协助朝廷抵御外敌、围剿流寇,大明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困境,流寇也不会如此猖狂。
可朱慈烺太了解自己的父皇崇祯皇帝了。崇祯皇帝一生猜忌心极重,尤其是对各地的藩王,更是严加防范,生怕他们拥兵自重,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在崇祯皇帝心中,藩王绝对不能拥有私人军队,更不能私自招募新兵,这是他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越过。
果然,没过多久,崇祯皇帝的圣旨就传到了军营。圣旨中严厉斥责了唐王朱聿键私自招募新兵、擅自离开封地的行为,命令他立即率领队伍返回南阳封地,若是抗旨不遵,必将重重惩罚。
唐王朱聿键接到圣旨后,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他本想为大明尽一份力,却没想到会遭到皇帝的斥责。但君命难违,他只能下令队伍掉头,返回南阳。
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返回南阳的途中,唐王的队伍竟然与一伙流寇相遇。这伙流寇人数不少,看到唐王的队伍虽然是明军,却人数不多,而且大多是新兵,便主动发起了攻击。
唐王朱聿键虽然是藩王,却也颇有血性,见状立即下令队伍摆开阵势,与流寇展开大战。双方激战了数个时辰,最终竟然打了个平手,各自都损失了一些士兵。流寇见一时无法击败唐王的队伍,担心拖延下去会引来更多的明军,便率先撤兵离去;唐王的队伍也伤亡不小,而且急于返回封地,也没有追击,只能带着伤员,继续赶路。
朱慈烺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为唐王感到惋惜。他知道,唐王朱聿键就是后来南明历史上的隆武帝。据史书记载,隆武帝是一位非常开明、有抱负的帝王,他一心想要恢复大明的江山,也曾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
可惜的是,隆武帝继位时,南明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国力衰弱,内部分裂严重,再加上缺乏足够的兵力和物资支持,最终还是失败了。很多人都曾设想过,若是南明能由隆武帝顺利开局,并且将明朝遗留下来的最优质资产,如精锐的军队、充足的物资、忠诚的大臣等,都交到他的手上,南明的历史会不会出现不同的结果?
夜读史书时,朱慈烺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心中清楚,答案恐怕依然是殊途同归。南明的衰败,并非仅仅是因为缺乏一位有能力的君主,更重要的是,经过明末长期的战乱,大明的国力已经消耗殆尽,民心涣散,再加上内有党争不断,外有清军和流寇的双重打击,就算隆武帝再有能力,也很难扭转乾坤,改变南明灭亡的命运。
想到这里,朱慈烺不禁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到了脑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击败宝坻的建奴,收复京畿地区,而不是纠结于历史的假设。
此时,营账内,卢象升正在向朱慈烺介绍天雄军的情况。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位后世闻名的民族英雄,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几百年。在明末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卢象升无疑是一位难得的将才。他的勇武不下于明初的常遇春,治军能力也可比肩抗倭名将戚继光,可惜他生不逢时,不仅在战场上得不到足够的支援,还要受到朝中奸臣贼子的蓄意陷害,最终战死沙场,结局令人惋惜。
更可悲的是,卢象升战死之后,崇祯皇帝竟然听信谗言,不准为他收尸,直到八十天后,他的尸体才得以入土为安。这样一位忠君爱国的民族英雄,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