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偶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淡化、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块脏兮兮的、粉白色的碎布片。
张安载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没有跳的多快的心脏渐渐恢复正常。
刚刚召唤过来的工具钳上留下了几道新鲜的划痕,然而毕竟这只是用祭祀术送过来的无用道具,压根几就不需要心疼。
他走过去,抬手捡起了那块碎布片。
布料粗糙,还带着一丝冰冷,明明这布料看上去完全不象是被撕碎的,反而边缘焦黑,看着更象是火烧之后留下的玩意儿。
“剧情道具————”张安载当然知道这东西的意义,出去之后就是可以给传承吞噬的材料,不过在副本之中意义不大,主要是为了帮助玩家进一步了解剧情。
正因为是这样的东西,他就又需要走一波剧情流程了。
因此,张安载没有立刻走向收集点,反而快速退回到相对坚固的售票亭背面。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迅速从背包侧袋取出了先前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笔尖在略微泛黄的纸页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淅。
“新增遭遇记录————
时间:进入“幻乐奇境”后约15分钟地点:入口广场,售票亭附近遭遇目标:人形玩偶形态特征:孩童体型,粉白破裙,撕裂嘴角至耳根,固定惊悚笑容,玻璃眼珠。武器为裁纸刀及手部金属片。
行为模式:
1神出鬼没,具备潜行或短距离瞬移能力。
2攻击前会发起强制问答。问题内核围绕乐园过去的那个玩具捐赠项目,该项目疑似存在实际运作与宣传内容不符的情况。
获得物品:【残缺的裙角】莫名烧焦的玩偶裙摆,将玩偶打碎之后获得,用途未知。”
这操作,很显然不象是正常玩家会做的,但是副本探索就是这样,越是一般玩家做不到的操作,越是通向高评价通关的正确道路。
一般的副本当中,超越常人之所不能,成功解开谜题或者大杀四方逃出副本。
象这种强扮演的副本之中,就需要完全抛却自己玩家的身份,认真扮演一下副本角色,才有可能达成最佳的通关结果。
“再说,这些文本之后也可以直接照搬进工作报告里的嘛,也不算无用功————”
写完最后一句,张安载把那块破碎的裙角就这么夹在了笔记本之中,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随后他将笔记本和笔收回包内,动作谨慎而无声。
寂静的夜里,就在广场边缘,一栋半坍塌的、外形如同蘑菇屋的废弃纪念品商店内部,还有另外一个存在正在活动。
这座楼房倒塌的十分凑巧,二楼的断裂横梁与破损的天花板,形成了一个天————————
然的观察死角,可以观察广场,却又不会暴露自己。
一个穿着深色脏污外套、身形精悍的男人,如同石雕般蛰伏在那里。
他的呼吸近乎停滞,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通过墙体的一道裂缝,牢牢锁定着下方刚刚结束战斗、正在记录的张安载。
“管理员,你知道这个玩家的底细吗?”
因为他的管理员没有买自由对话卡,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但这不意味着管理员就没有回答他。
他们之前达成过约定,如果不了解,不清楚,那就直接不回答。
当然,这个家伙也不会怪他的管理员,毕竟广场上的那个玩家,实在是没有露出太大的破绽。
他展现出来的能力,仅仅只有不知道如何做到的隔空缴械而已。
连他手上拿着的那把工具钳子,都有可能只是他随手拿来装一装的幌子。虽然看上去象是能被召唤的武器一样,确实在普通的不象样。
“在碰到这么危险的怪物遭遇的时候,还能表现的这么冷静————这个玩家不简单啊。”
他的副本身份,是躲入这个鬼地方的逃犯,连环杀人犯。
这里虽然危险,但比起外面天罗地地的追捕,反而成了一线生机。结果他刚刚在这里找好位置躲着,就意外目睹了张安载与那恐怖玩偶对峙的全过程。
记者,对于一个逃犯来说,极为危险的一个意外职业。
这种人来这里调查,必然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正因如此,在这样一个强扮演性质的副本之中,土行孙的副本任务身份,不可能让他对此坐视不理。
“【触发支线任务:清除耳目】
任务目标:消灭调查记者。
任务描述:此人的调查行为,可能导致乐园再次受到关注,进而间接导致你的藏身点暴露。为确保绝对安全,将其永久沉默,无法发声吧。”
任务奖励:传承技能小幅增强,随机补给品。
失败惩罚:传承技能暂时失效。”
土行孙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执行这个任务。
但无论如何,他居然完全没有对这个很显然需要杀人的任务,产生任何的异议。
对管理员而言,这背后的缘由不言而喻。
副本一向是十分坑人的,但是演艺类副本未必,这种地方的故事情节安排,乃至身份安排,都是有其背后的深意所在的。
这和玩家在其他副本之中的探索经历,息息相关。
张安载刚刚揭示了一个副本的大量情报,也许正因如此,他现在才成了个记者。
那么土行孙之所以会成为逃犯,他在先前几个副本之中干了些什么,也就并不难猜了。
他看着下方的张安载收好笔记,开始向广场东北角移动,显然是朝着那个玩偶之前提到的收集点去了。
而土行孙无声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他象一只鼹鼠一般,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下,抖了抖身上破旧的衣服,利用废墟的阴影作为掩护,开始了尾随。
他没有选择立刻动手。刚才张安载应对玩偶时表现出的冷静和急智,让他意识到,这个玩家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比如,当这个记者被更恐怖的怪物缠住、精疲力尽的那一刻。
黑暗之中,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瞬间转换。
张安载对此,似乎仍未知觉————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