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收集点——主仓库——”张安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随后,就象是忽然达成了什么任务条件一样,张安载的眼前,副本的文本提示就这么弹了出来。
“你莫名的想起了这个已经尘封在历史之中的计划。千禧年前后,那还是一个物力尚且没有现如今这么发达,但是经济发展欣欣向荣的年代。
公益活动,支持山区儿童之类的概念,此时刚刚开展没有太久。幻乐奇境这个在当时还十分潮流的乐园,就是这个概念的先行者之一。
幼年时期似乎来过这里,甚至参与过这个活动的你,因为宣传单上的三言两语,想起了某些事情。
你似乎来过这个乐园很多次,因此对这里的情况颇为熟悉,可是为什么现如今却没有多少记忆了呢?”
张安载突然感觉眼前闪回了一些莫明其妙的画面,那是游乐园尚且还十分完好的时候的场景。
还是幼年时期的他来到这里,怀抱着某个玩具,在这里的好几个地方玩了好久。
然而很快,看天光,时间似乎是已经到了需要回去的时候了。
幼年的他,不知道是自愿还是怎么样,将手中模糊不清的玩具,放进了那所谓的爱心捐赠箱中。
“呼————”张安载仿佛突然从窒息之中缓过了劲儿一样,意识突然回归到了现在。
文本弹出了最后几句:“你似乎回忆起了些许曾经在这里游玩的记忆。
你参与过这个爱心捐赠项目,可是为什么你之前对此印象全无,并且在你的前期调查之中,这个计划几乎没有被这里的前工作人员提起过呢?
去集中收集处看一看吧。”
他大口的喘了几下气:“这下————流程第1步就走完了。”
他因此毫不迟疑地继续向着乐园内部走去,准备照个流程,去那个集中收集处。
转过广场中央之时,他不自觉的回头瞥了眼那座早就干枯的喷泉。
随后就看见,喷泉池子的外壁上,居然用暗红色的、象是喷漆的潦草字迹,写着一行与乐园欢快基调格格不入的话。
字迹歪斜,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或愤怒中留下:“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夜风吹来,也不是什么细节都知道的张安载不自觉的脊背发凉。
不过他毕竟还是带着攻略来这儿的,不至于被这种事儿吓得停滞不前。
然而,就在他把头转了回来,准备继续往内部进发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
象是塑料关节摩擦的咔哒声,从广场另一侧的废墟阴影中传来,倏忽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安载立刻转身逃向一旁,身体隐没在售票亭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观察情况。
黑暗中,似乎只有风声,和他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这片死寂的乐园,很显然并非空无一人。有些东西,一直在这里活着。
张安载确实看过攻略,但是除了山货郎那种流程极短的新人副本,副本的内部情况不可能如此单一,很多时候,他们的内部遭遇都是好几个随机情况的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突然碰到事件之后,就算是了解攻略,但也必须先观察一下情况。
浓郁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将广场上残破的景象彻底吞没。
风声似乎也停止了,只剩下他自己胸腔里勉强还算平稳的心跳,在死寂中擂动。
那咔哒声没有再出现。
是错觉?还是潜伏在阴影里的东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变得更加谨慎了?
张安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售票亭外壁,缓缓调整呼吸。
凭借着打更人天赋的加持,在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一股混合着焦糊与腐烂的气味,突然冲入了他的鼻腔。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点廉价塑料和陈旧布料的味道。
他等了一会儿,周围也依然安静至极,仿佛再无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了头,准备继续向收集点前进,然而他的视线刚刚扫过广场,一个身影,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仿佛是从地底的阴影中直接渗出来,又象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他看见。
那是一个,十分娇小的人形玩偶。
这个玩偶只有约莫孩童高度,身上穿着一条曾经可能是粉白色、如今却沾满污渍、边缘破烂的蓬蓬裙。
它的头发是枯黄色的合成纤维,乱糟糟地披散着。头发之下的塑料脸颊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嘴角被某种力量撕裂,一直咧到耳根。
因为面部的颜色脏污,形成了一个固定而惊悚的笑容。
从身上一直延伸到脸上的裂口处,露出里面已经被污染成了暗色的填充物,象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眼睛,则是两颗硕大、毫无生气的黑色玻璃珠。
此刻正空洞地“凝视”着张安载。
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裂开的嘴角保持着那个永恒的微笑。
张安载浑身汗毛倒竖,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喵了个咪的,副本这是察觉到我开挂了吗?点儿这么背,一上来就碰见这个玩意儿了?”
就在他惊讶不已的目光之中,这个玩偶居然抬起了它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一个声音,因此突然响起了。
并非从它那撕裂的嘴巴里发出,而是从他胸腹当中潜藏的某种发声设备当中发出,之后又回荡在张安载的脑海里。
尖细、扭曲,听起来很象孩子的声音,但是因为技术水平不咋地,一点都不纯真,反而听起来颇为瘆人。
“大哥哥————陪我玩个游戏,好不好?”
张安载面色凝重,准备好了自己的装备和技能,没有回答,反而身体微微下沉,进入戒备状态。
见他不答,玩偶脑袋歪向另一边,玻璃眼珠里的高光似乎闪铄了一下。
“不说话吗?真没礼貌————”它身体内部当中发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但那份恶意丝毫未减。
“那————我来问,你来答哦。”
它如此说着,把头又歪向了另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张安载的错觉,这个玩偶脸上那缝合着粗糙黑线的撕裂嘴巴,似乎咧得更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