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战病了,自然就会有官员上门探病。
云琅去时,好几位官员提着礼物被拦在门口,沈洪年也在其中。
云琅几句话打发了官员们,见沈洪年也要走,云琅才唤住了他。
“姐夫就随我一起进去吧。”
贺战还未醒,脸色惨白,嘴唇也有些失色。
沈洪年一看就知道,那可不是什么染了风寒,而是失血过多。
有端王府的绝顶高手在身边,贺战怎么可能会被什么人伤到?
沈洪年确实想不通。
冯参请了他们二位到前厅去坐,又让下人奉了茶水。
“驸马爷,贺大人如今病着,衙门里的事就得多辛苦驸马爷了。”
冯参说着客套话。
“姑父见外,这也是我的职责。贺大人这病,大夫怎么说?”
“不太好。高热不退,晚上还说胡话。大夫说是邪风入体,再加上来了定州之后,又一直忙,不得半分闲。”
冯参叹了口气,一副不太愿意多说的样子。
沈洪年也懂事不再多问,宽慰了两句。
云琅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
“姑父,今日就不叨扰了,我还得回衙署做事。”
沈洪年说着站起了身,冯参赶紧起身相送。
沈洪年的目光落在云琅身上,“公主,臣告退!”
云琅‘嗯’了一声,也没抬眼看他。
等冯参送了沈洪年回来,云琅已不在前厅,冯参才赶紧往后院去。
云琅在院子里回来踱步,目光扫到冯参,才问了一句,“沈洪年问什么了吗?”
冯参摇摇头。
“他是个聪明人,表哥的伤瞒不过他。”
“那你还让他进来?”
“他不进来,也会有别的猜测。让他看到也无妨,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你这么了解他?”
冯参这一问,倒是把云琅给问住了。
她哪里算得上了解这个男人,前世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到死都没有看清的男人。
这一世,就更别说了。
只是,沈洪年既然也是重生的,就应该知道贺战不会死,也不会随便多那点嘴。
“先不说他。姑父,表哥的事,你通知叔祖母了吗?”
冯参摇头,“不敢!我也跟齐五说了,若他没有我的命令把战儿的告诉通知岳母,可能就是要了岳母的命。
齐五很小的时候就到了端王府,说是岳母收养他的,也不为过。
他不会不顾及岳母的身体。只是,战儿一直这样高热不退,我也怕”
“姑父放心,表哥吉人天象,不会有事。”
冯参只当她是安慰自己,“我之前替战儿算过一卦,大凶之卦。
再加上,早年白马寺的住持就给战儿批过命,说他二十五岁生辰前有一大劫。过了,才能顺风顺水。若是过不了”
冯参叹气,“他们上任路上出了事,岳母也是怕他再出意外,这才让我来的。哪知道”
云琅安抚了几句,然后才进屋去陪着贺战。
沉睡中的贺战皱着眉,像是梦里都是些不好的事。
云琅伸手轻轻替他推开眉头,哪知道,对方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表哥!”云琅惊喜不已。
“公主”
他的声音微弱,云琅赶紧抓住他的手,“表哥,我在,我在!”
“真好”
他看着云琅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云琅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有点慌。
“表哥,我去叫大夫”
云琅起身要走,却被贺战强势拽住,但却因此扯到伤口,疼得他哀叫一声。
云琅赶紧蹲下身,不敢动弹,“表哥你身上有伤,不能随便动弹。”
红着眼带着刚刚伤口扯到的痛苦,贺战的目光一刻不敢移开。
“你还活着,真好”
云琅整个人顿住。
什么叫‘你还活着’,是说她死了吗?
明明现在受伤,差点没命的是贺战。
难道
这一刻,云琅的心头涌出无限酸楚。
“表哥,你知道了?”云琅强忍着心头的那些情绪的翻涌,试探着问。
“我去迟了,应该再早一点的,我对不起你”
云琅的眼泪砸下。
他难道也重生了?
沈洪年便是遭遇生死大劫之后,好像才有些异样,难道贺战也是?
云琅强作镇定,“表哥,你别说话,你伤得很重”
“四妹妹,对不起”
他伸手想摸云琅的脸,云琅整个人呆住。
“对不起什么?”
云琅的脑子里涌入太多前世的点滴。
新帝登基后,重启内阁制,贺战就是阁臣之一。
当时她还以为,那只是新帝为了平衡朝中势力,把代表端王府的贺战放入内阁。
但现在听到贺战这句话,她不由得多想。
朝堂已是姚家系的天下,老王妃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姚家。
更何况,那时候老王妃几个孩子都已过世,冯参一直没入仕途,只剩下一个贺战步步高升。
贺战凭什么入阁,除非,老王妃、贺战早就站在了姚家那边,跟冯参一样。
那是交易。
若是这般,皇后后来的命运,还有她的死
“对不起,皇上答应我的”
情绪颇为激动的贺战一口鲜血喷出。
云琅才在前世的情绪里被拉回,朝外大喊道,“来人,快叫大夫!”
冯参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贺战满嘴鲜血,话都说不出来,直直看着云琅的样子。
下人已去叫涂大夫了,云琅双手是血,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冯参安抚着贺战,而贺战在看了云琅许久之后,再次晕了过去。
涂大夫随后赶来,又忙活了快一个时辰。
云琅带着双手的血,呆呆地坐在院子里。
直到冯参出来说,暂时没事了。
云琅听完,默默起身,像僵尸一样往外走。
冯参见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上前拦住,“公主,我知道你不会害战儿。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得知道。”
云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冯参。
“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突然就醒了,然后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吐了血”
“战儿说了什么?”
云琅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贺战的那些话。
她一边跟自己说,是自己想多了,一边又害怕那些都是真的。
前世待她好的人实在不多,她不希望贺战也是促成她最惨命运的一个推手。
这样的伤,她受不起。
“他说”
话到了嘴边,云琅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贺战好像什么都没说。
也不过是她自己想得太多。
“等他醒了,姑父自己问他吧。”
这一刻,云琅连带着看冯参也是厌恶的。
毕竟,前世她与皇后最后变成那样,他们都是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