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连绵了几日,下得云琅的心情也有些潮湿。
前世京城这般秋雨绵绵的时候,她就会坐在书房里画上一天画,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画累了,就躺下睡。
睡醒了,吃点东西,再画。
没有太多寄托的人生,其实也颇为无趣。
这是她在定州的第一个秋天,秋雨连绵几日,她也没出门。
涂大夫那边传了信过来,留下了五个孩童先跟着学学看。
云琅知道,学医这件事,倒也不能强求人多。
她只希望这五个孩子都能学有所成。
高夫人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依着那日的承诺,各家都招一些定州军的家属和遗属做事。
云琅站在廊下看着不断滴落的雨,想着送进京的折子。
不管是蒋安澜的折子,还是沈洪年的折子,应该都到了京城。
“公主!”
陈平快步从雨中走来。
“曾县令传了信过来,说想见见公主。”
曾县令,就是蒋安澜那个姐夫。
上回收拾蒋氏的时候,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位曾县令。
云琅不太想见到这人,但又担心日后给蒋安澜惹出麻烦来,便让陈平去安排。
两天之后,曾县令经过一番伪装到了公主府。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云琅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颇为冷淡地道:“有什么事,非得见我?”
“回公主,下官知错,下官绝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和不敬。”
曾县令倒是恭敬。毕竟,都被收拾两回了,再有下回,来人说了,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是很惜命的。
“前几日,三公主府派人来说,说”曾县令犹豫着有些难以开口。
“恕你无罪。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曾县令这才道,“那人让下官上书皇上,说越州郡王与三州总兵勾结,意图不轨。”
云琅一双冷眼看向曾县令,“你怎么说的?”
“下官下官说,若真那么做了,三州总兵是下官小舅子,下官也得受牵连。
来人则说,姚家会在朝堂上替下官说话,说下官是大义灭亲,还许了下官升任越州通判。”
“把自己一家老小都给搭上,也就换个六品,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做。这笔生意,姐夫有点亏呀?”
曾县令一听她叫‘姐夫’,吓得赶紧又跪了下来。
“下官不敢,下官全凭四公主吩咐!”
曾县令这回是真的吓得不轻。
上回三公主派人来,虽是单独找他说了话,但真没给他派什么任务,只说以后有事会找他。
他也没想到,这回一来,就是这么大件事。
他又不是真的傻,若是真的这么参了三州总兵和越州郡王,能不能参倒且不说。就算是成了,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姐夫参小舅子,他这样的人,以后谁敢与之往来。毕竟,连自己小舅子都能下得去手,外人又何如。
他心里再怎么记恨自己的小舅子,但也知道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他不敢不听,又不敢真听。
他若不听,三公主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若听了,四公主更会要他的命。
他只能求见四公主,没有别的法子。
“姐夫想升官吗?”云琅看着跪在下面的曾县令。
“下官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
冷厉的声音响起,曾县令双腿都不由得哆嗦。
“下官死罪,求公主救救下官!”
曾县令匍匐在地,把头磕得咚咚响,他是真不想死,也不想让家人跟着他死。
云琅瞧了他半晌,才冷哼道:“当初收三姐姐送来的东西时,不是还得意吗?”
曾县令除了磕头,不敢说一个字。
云琅是真不想搭理这个曾县令,但到底是蒋安澜的姐夫,她又不可能真的不管。
“你先下去等着。”
曾县令被人给请出去,云琅揉了揉额角,然后唤来了陈平。
她让陈平去请冯参。
这件事,她不是没有主意,但她想听听冯参的意见。
半个时辰后,冯参便到了公主府。
云琅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冯参瞧着她半晌没说话。
“姑父若是不想帮我,我也不怪姑父。我也知道,姑父不会跟第二个人说这件事,包括表哥和叔祖母。”
冯参笑了一下,“公主请我来,不就是料定我会帮你吗?”
“姑父,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只是实在没了法子。他是蒋安澜的姐夫,我虽是不喜欢,但确实不能看着不管。
由着他让隔壁的给弄死,我于心不忍。若是要管这件事,我现在真没有两全齐美的法子。
到底还是我见识少,就这么点事,就没办法了。也不怪姑父并不看好我。”
云琅以进为退,把自己说得很是无用,但又不乏几分真诚。
半真半假的话嘛,反倒更像是真的。
“你更大的事都谋了,这点事你怎会没法子。公主想考我?
也罢,好歹我也得拿点东西出来,不然公主在我身上费的那些心思,也没个验收的机会。”
!哎呀,太聪明的人,是让人开心又不开心的事。
云琅只得低下头去,“姑父,我那点心思,哪里逃得过你的眼睛。
真不是考你,是想尽可能地不给蒋安澜埋下祸根。
来自外人的攻击不足为惧,而来自至亲之人的陷害,才最是痛彻心扉。蒋安澜不该经历这些的。”
“看来,公主对三州总兵很是偏爱。”
莲秀也说过这话。
现在冯参也这么说,这算偏爱吗?
好吧,她就是偏爱蒋安澜。
“姑父不也偏爱姑姑吗?”
“行,你的驸马,你宠着。不过,我想先问一问公主,这么好的机会,公主不想在姚家系的官员里插一颗钉子吗?”
云琅挑眉,看向冯参。
冯参没有玩笑的意思,一脸严肃。
云琅也不管他是不是试探,叹了口气,“我只怕他不够聪明,那会死得很快。”
“但他足够可控,比起隔壁那位够聪明的,可能更好用。”
云琅揉了揉额角,“姑父,能不能别说这么直白?好歹给我留点脸面。”
“你呀,玩火。那个聪明的,不只不好控,还有可能成为反杀你的一把刀。你何必非要用他呢?”
云琅自然知道,但哪里是她非要用沈洪年,而是她想玩死沈洪年。
前世那十八年,如今是她的一场噩梦。
太容易让沈洪年死了,都对不起那十八年。
她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