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自然不喜欢云琅带回的什么黄州特产,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就赏给了下人。
下人当然是喜欢了,那可是最好的乌鱼子。
虽然定州也在海边,但定州可没有这东西,就算是黄州那边,产量也不多,所以这东西寻常百姓也吃不起。
沈洪年带回书房的盒子里,装着一方砚台。
黄州砚台算不得名贵,却是不少读书人常用的。
而云琅送给沈洪年的这方砚台上刻有八字:舍筏达岸,得鱼忘筌。
前一句出自佛家,后一句则出自道家。
这两句凑在一起,要怎么去理解,恐怕就广了去。
但这东西是云琅送他的,他自然就联想到了梦里的那些故事。
“她是在提醒我不要忘本吗?”
“所以,她是真的有那些记忆。她可能”
沈洪年不敢往下细想。
在那个故事里,云琅待他很好,他也喜欢云琅。
他们一直是人人艳羡的夫妻。
蒋安澜算什么?
蒋安澜只是个粗人,一个武夫,自然不会知情识趣,只会在床上瞎折腾。
乐瑶曾经向他抱怨过,说蒋安澜只会用蛮力,只要一靠近,她就特别反感。
因为这个,乐瑶后来直接不让蒋安澜进她的屋。
而后来,蒋安澜也纳了妾。
想到这里,沈洪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长鲸岛一战的相关卷宗虽然定州府这边没有,但定州府的卷宗里却有提及那些海寇的结局。
大部分被消灭,海寇头子楚昆及其女儿楚听云都死在了长鲸岛的那一战中。
沈洪年第二天一早去翻了卷宗,只看到里边这么简单的一句。
楚听云也死了?
这个结果确实让沈洪年有点失落。
在梦里的那个故事里,蒋安澜可是不惜一切也要保住楚听云的。
而且,后来蒋安澜还纳了楚听云为妾,极尽宠爱。
他本是想,若是楚听云还活着,他倒是可以想些法子,但楚听云死了,这个念头也随之幻灭。
刚刚合上卷宗,就有差役来报说,四公主来访。
沈洪年赶紧把卷宗放到一边,出门迎候。
云琅还是第一次来衙署,但前世,她在京城便是想象过无数遍沈洪年在定州衙署办公的模样。
如今迈步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倒是跟沈洪年从前在公主府的书房陈设很像。
“公主怎么亲自过来了。原是想今日早些处理完了公务,便去公主府里。”
“出门逛街,正好在这附近,想说过来瞧瞧。我还没进过定州府”
说话的功夫,云琅的目光落在沈洪年的脸上。
她的嘴角噙着笑,像是冬日的暖阳一样,瞬间就暖了沈洪年昨夜难眠的那颗秋心。
“姐夫这里的书倒是不少,可否也借我几本读一读?”
云琅走到书架前,沈洪年赶紧跟上,“公主若是喜欢,只管拿便是。”
云琅大概扫了一眼,那些书前世她都读过。
沈洪年去定州的那几年,她把沈洪年留下的书全都给读了。
读他读过的书,仿他写的字,抄写他在书上的批注,成了她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但这些,沈洪年哪里知晓。
“那就先谢过姐夫了。”
云琅回头,冲他笑得很甜。
在梦里,云琅是不怎么笑的,像是总带着一种阴郁的气质。
云琅也不爱说话,哪怕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云琅也极少开口。
他有时候想跟云琅说点什么,都不知如何开口。
而眼前的云琅是不一样的,是开朗的,是活泼的,也是大胆的,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云琅回身落了座,沈洪年亲自煮茶待客,不假他人之手,很是周到。
茶是白茶,他记得梦里的云琅是喜欢喝的。
“姐夫这茶倒是不错。”云琅饮了一口后,不觉夸道。
“算不得好茶,是家母从老家带来的。公主若是喜欢,回头臣让人给公主送些过去。”
“既是老夫人给姐夫带的,我便不夺人之好。今日来,是想跟姐夫再谈谈盐场的事。”
沈洪年起身,拿了昨天半夜起来写的折子,双手递给云琅。
云琅瞧了沈洪年一眼,这才打开折子。
这是准备呈给皇帝的奏折,不管是用词还是语句,无一不精。
云琅熟悉沈洪年的文风,一通看下来,微微点头。
“姐夫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了。”
云琅说的是让皇帝入股之事。
上次,他与蒋安澜聊过之后,也就想到了这个。
本是想当时就去跟贺战说的,但被蒋安澜给拦着,所以这事就一直搁浅。
只是,她不知道,前世定州盐场,是不是也有皇帝入股。毕竟,那时候她对政事极少关注。
“不过,这件事,到底还是要贺战同意。
你虽是定州同知,若是由你上奏这件事,直接越过了贺战,不论是朝臣还是父皇,恐怕都对你有所看法。
姐夫的仕途刚刚开始,我可不想害了姐夫。”
!云琅话语里都是替沈洪年考虑,这话他当然也是爱听的。
“其实,这件事昨日臣与贺大人正好聊过。
现在请贺大人过来,若是他没有意见,可直接在臣这封奏折上署名,也不必另写折子。”
云琅当然是希望这件事尽快办成,毕竟黄州那边的窟窿还大着呢。
不只黄州,锦州肯定也好不了。
沈洪年让人去请贺战,等待的功夫,两人便喝着茶,聊几句闲话。
“公主刚从黄州回来,听说那黄州将军畏罪潜逃,不知人可有抓到?”
沈洪年有点明知故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离开黄州那会儿,蒋安澜正让人四处抓人呢。
听说,贪没军饷,还吃空饷,一些七七八八的事。
蒋安澜可是倒了霉了,接手那么个烂摊子,难怪父皇那么大方,给他三州总兵的位置。
还是个暂代,这不是让他这个粗人去背锅嘛。”
云琅很是随意地吐槽自己的皇帝老子。
沈洪年当然不敢跟着吐槽,而且在他看来,皇帝也肯定不是为了让蒋安澜背锅,让其做了三州总兵。
虽然梦里没有这一出,但锦黄二州的军务确实问题很大。
不管时间早晚,整理这两州军务的到底还是蒋安澜。
“皇上自是倚重总兵大人。不过,如今国库吃紧,前一阵燕州兵变,死伤无数,西北那边又有戎狄人逼近。
处处都要用钱,如今国库怕是拿不出钱来填黄州的窟窿。”
“所以,姐夫,这盐场就得快点。”
云琅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沈洪年是聪明人,她走这一步,沈洪年一定能看懂,自然也没有必要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