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之时,端王妃特意把冯参叫到了跟前,有一些交代。
其中,就着重说到了云琅在京干的那件事。
姚家偷偷养了死士,老王妃一直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因为知道那些人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更何况,站在老王妃的角度,其实是跟皇帝一样的,都不想长平侯一家独大。
如果姚家被赶下去了,整个朝堂就只能是付家的天下,到时候皇帝就会被架空。
所以,老王妃让冯参到定州,名义上是担心贺战,其实是让冯参来这边盯着云琅。
老王妃的原话是:那丫头,很危险,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你去定州盯着那丫头,别让战儿被她给利用了。
“姑父?吓着了?”
见冯参有点愣住,脸色也不太好,云琅不觉大笑了几声。
“不会吧,姑父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被我这么几句话给吓着呢?
我就是开个玩笑,哪能真的对姑父下手。我始终希望,姑父是跟我站在一起的。”
冯参也看出来,从最初云琅回到京到现在,这丫头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帮她。
但,这丫头到底是看中了他什么呢?
他不过是久居梧桐山庄的一个贤人而已,在外人眼里,他就只是端王府没什么用的女婿,是朝阳郡主的夫婿,甚至都不配有名字。
“为什么是我?”
冯参到底是问出了心中疑问。
“姑父有大才,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云琅反问。
“这世间有才的人多了去,公主曾说并不看中臣是端王府的女婿这个身份,臣是实在不知道,除此之外,臣比其他人的优势在哪里?”
云琅觉得冯参是有点动摇的了。
但只是动摇还不够。
前世,沈洪年能请动冯参出山,一定还有特别的理由,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我觉得,我能做姑父的知己!”
冯参心头微微一怔,这丫头确实一句话就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但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来。
于是,云琅又道:“其实,以姑父之才,日后若出山,无论帮谁都不会差。
但姑父,若是有一个知你懂你的人同行,是不是前路更觉风光无限呢?”
“你才几岁?你便敢说做我的知己?”
“姑父,知己跟年纪有什么关系。不然,那些忘年交是怎么来的。姑父有野心,但也足够隐忍!”
云琅说完这话,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冯参并未反驳,才又继续道:“我曾在姑父读过的书中看到这样一句批注:龙潜于渊,鳞爪未露。”
冯参一笑,“不过是读书时的感慨而已,这跟野心无关。”
云琅摇摇头,“姑父,我觉得下面应该还有两句。”
“哦?说来听听。”
云琅朝外面叫了一声,“莲秀,笔墨伺候!”
很快,莲秀便捧了笔墨纸砚进来。
云琅提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凤栖于梧,清鸣待时。
这八个大字让冯参意外的不是字的意思,而是字迹。
如果他不是自己就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云琅写下,或许他会认为是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诗经》上说: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或许,这便是梧桐山庄的来由。但姑父又怎会只是困于儿女情长的庸人呢?”
云琅故意忽略掉冯参看到她字迹时眼里的那丝惊讶。
前世,她闲着的时光太多,写字画画看书便成了她最大的爱好。
她仿过很多人的字,而且在这方面,她可以说是有绝佳的天赋。
此刻搁了笔,拿起那纸来细细端详,像是自语一般,“似乎跟姑父的字比,还是差了一点稳重。”
“花了多少时间?”冯参问。
“记不清了。”
冯参虽然这样问,但那八个字落在冯参眼里,他大概能猜测,仿他的字能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没有十来年的功夫,断是不可能的。
当然,特别有天赋的人除外。
“想不到,公主还有这爱好?”
其实,冯参很难理解,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是如何在更早的时候,就关注到他的,并且还仿了他的字。
“宫中无聊,我又是个不得宠的。除了写写字,画个画,大概也没有别的事能做了。我可比不得乐瑶姐姐。”
云琅主动提及了乐瑶,冯参便问了一句,“看来,你与三公主确实有不少故事。”
云琅示意冯参到饭桌那边,两人一同坐下。
又倒上了酒,云琅喝了一口,“三姐姐大概是嫉妒我漂亮,所以总是看我不顺眼。”
“四公主似乎也不太谦虚。”冯参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姑父说,我漂亮吗?”
她笑得一脸纯真,真像个孩子,眼里干净得如一汪清水,不带半分心机。
冯参夹了一筷子菜,“在我心里,当然还是郡主最美。”
云琅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姑父果真是绝世好男人。”
前世,朝阳死得比她要早。
大概是新皇登基前,说是得了一场重病,后来人没救回来,就那么走了。
因为这个,端王妃哭得老泪纵横。
她去参加过朝阳郡主的葬礼,没有在梧桐山庄,就在端王府里。
她还记得冯参守在灵前,眼睛血红的模样。
那时她便想,若是有朝一日,她走在了沈洪年前面,不知道沈洪年会如何伤心。
后来证明她想多了,那个男人巴不得她早死。
思绪不经间游走,一下子眼睛便泛起了红。果然,旧事回忆起来,都是伤痛。
她默默低下头,把杯中酒都给饮下。
“公主想到什么了?”
冯参可没错过她刚刚红了眼睛的事实。
“没什么。就是觉得,一个女子,此生若是能遇到一个对自己情深意重的男人,这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真羡慕朝阳姑母。”
“驸马爷待公主不好吗?”
蒋安澜为了保云琅,把蒋家三族人命都押上的事,冯参也听说过。
“他很好。就是”云琅给自己杯里倒上酒,“姑父,今日高兴,难得能有人可以聊这么多。姑父就陪我多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