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初判,天地肇分,山川蕴灵秀,草木藏玄机。神农氏踏遍五岳,尝百草之味,辨寒热温凉之性,悟得“肾者,水脏也,主津液”之至理。彼时,洪荒之民或因情志过激,或因劳倦伤肾,每有尿频遗尿之患,神农氏取地黄、山茱萸之属,配伍成方,滋阴补肾,固摄津液,活人无数。此术初无竹简记载,唯赖师徒口传心授,世代相承,是为中医“实践先于文献”之滥觞。
后仓颉造字,方有医书载录补肾固涩之方,然民间医技之妙,多藏于山野杏林,未入典籍者,不知凡几。岁月流转,沧海桑田,这套调理肾与膀胱气化之法,便如一颗璞玉,隐于岁月长河,待有缘人拾得,便焕熠熠光华。
北宋徽宗年间,汴梁城南十里,有一林姓妇人,年方五十六,因丧父之痛,悲恸过度,致肾气不固,膀胱失约,患上多尿顽疾。遍访名医而不愈,后遇杏林隐士紫阳先生,以麦味地黄汤、金匮肾气汤加减施治,辅以食疗固本,终得康复。其事曲折婉转,蕴中医辨证施治之妙,藏民间医技传承之秘,今述之于文,以彰华夏医道之博大精深。
第一回 慈父溘然摧肝肺 悲恸过度损肾气
汴梁城南,有个杏花坞,坞中住着一位林姓妇人,名唤婉娘,年方五十六。婉娘自幼丧母,与老父相依为命,性情温婉孝顺,十里八乡无人不赞。老父本是乡间秀才,晚年体弱多病,全靠婉娘端汤送药,悉心照料。这年深秋,老父偶感风寒,竟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月余,终究撒手人寰。
噩耗传来,婉娘如遭雷击,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栽倒在老父的病榻前。待被乡邻救醒,她抚着老父冰冷的身躯,泪如雨下,哭声撕心裂肺,直哭得肝肠寸断,气噎声嘶。乡邻们不忍,轮番劝慰,可婉娘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汹涌,哪里能轻易平复。她守在灵前,昼夜不眠,以泪洗面,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只盼着能多陪陪老父最后一程。
中医有云:“悲则气消。”情志过激,最易损伤脏腑气机。婉娘这般悲恸,先伤肺气,肺气亏虚,日久便累及肾气——肾为先天之本,主纳气,与肺金水相生,肺气耗散过度,肾气便失于固摄。更兼她一日未进饮食,身体津液耗损过甚,正气大亏,脏腑功能紊乱,一场潜藏的病患,已悄然埋下。
灵堂之上,白烛摇曳,纸钱纷飞。婉娘守到夜半,忽觉小腹坠胀,急欲如厕。她强撑着起身,步履踉跄地走到茅厕,只觉一股清冽的尿液汹涌而出,尿量竟比平日多了数倍。初时,她只当是悲伤过度,饮水虽少,却因脏腑失调致津液不化,并未放在心上。可谁知,这尿频之症,竟如附骨之疽,缠上了她。
从那以后,婉娘便陷入了无尽的煎熬。半个时辰不到,小腹便坠胀难忍,必得如厕,且尿量不少,清冽如水。白日里,她守着老父的灵柩,频频起身,往返茅厕与灵堂之间,身子本就虚弱,这般折腾下来,更是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到了夜里,情况愈发严重,一夜竟要起身七八次,甚至十余次,每一次都尿量颇丰。
婉娘本就因丧父之痛夜不能寐,如今又被尿频缠扰,更是彻夜难眠。不过三五日,她便形容枯槁,面色苍白如纸,毫无光泽,唇舌干燥开裂,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得不成样子。乡邻们见了,无不心疼,纷纷劝她保重身体,可婉娘心中悲痛难抑,尿频之症又日夜折磨,只觉得活着竟这般艰难。
第二回 遍访名医皆罔效 尿频顽疾苦缠身
老父下葬之后,婉娘的尿频之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她每日被这顽疾折磨得苦不堪言,连寻常的家务都难以操持,更别说出门走动了。无奈之下,她只得让侄子陪着,遍访汴梁城的大小医馆,寻求良方。
第一个接诊的,是汴梁城里有名的儒医李郎中。李郎中望闻问切之后,诊断为“下焦湿热”,开了车前子、泽泻、木通等利水渗湿的汤药。婉娘捏着鼻子喝下,药汁苦涩,腹中翻江倒海,可尿频之症,竟丝毫未减,反而因利水药耗伤津液,唇干舌燥的症状愈发严重。李郎中见状,只得摇头叹道:“此病古怪,老夫无能为力。”
婉娘不死心,又去寻了擅长调理脾胃的张郎中。张郎中见她面色苍白,四肢乏力,便诊断为“脾虚失运,津液不化”,开了人参、白术、茯苓等健脾益气的方子。婉娘服了十余剂,脾胃之气稍复,能吃下些许饭食,可尿频之症,依旧如旧,夜间起夜的次数,丝毫没有减少。张郎中也束手无策,劝她道:“你这病,怕是情志所伤,非药石能轻易治愈,还是放宽心,慢慢调养吧。”
此后,婉娘又寻了几位郎中,有的说是“肾阳虚衰”,开了附子、干姜等温热之药,服下之后,竟口舌生疮,咽喉肿痛;有的说是“肾阴亏虚”,开了生地、麦冬等滋阴之药,服下之后,尿频依旧,反而添了腹泻之症。一次次的求医,一次次的失望,婉娘心中的希望,如风中残烛,渐渐黯淡。她每日被尿频缠扰,夜不能寐,精神恍惚,连走路都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中医有云:“肾与膀胱相表里,肾气固摄有权,则膀胱开合有度;肾气亏虚,则膀胱失约,津液无制。”婉娘所患,本是悲恸过度,伤及肾气,致肾气不固,膀胱气化失常,且肾阴肾阳俱虚,非单纯的湿热、脾虚所能概括。那些郎中只知见症治症,未能辨证求因,自然难以奏效。
这日,婉娘的侄子从邻村回来,带来一个消息:“婶娘,邻村有个紫阳先生,隐居在伏牛山脚下的玄芝草堂,医术高明得很,尤其擅长调理情志所致的脏腑之病。我听说前几年,邻村有个妇人,因丧夫悲恸,患上了和你一样的尿频之症,就是被他治好的。你不妨去试试?”婉娘听了,眼中泛起一丝光亮,纵使心中已存失望,可这一线生机,她也不愿错过。
第三回 玄芝草堂逢隐士 望闻问切辨病机
婉娘的侄子套了辆牛车,载着她,往伏牛山脚下的玄芝草堂而去。一路之上,秋高气爽,山色斑斓,可婉娘却无心欣赏,只觉得小腹坠胀,频频要如厕,折腾得她筋疲力尽。约莫行了两个时辰,牛车终于停在了一处竹篱小院前。
小院门前,种着几畦药草,地黄、山药、山茱萸,郁郁葱葱,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院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玄芝草堂”四个隶书大字,字迹苍劲古朴。院门敞开着,院内摆着一张老榆木桌,桌上放着脉枕、银针,还有几本泛黄的手抄医书。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桌前,细细翻看医书,眉目清朗,气质温润,正是紫阳先生。
紫阳先生见牛车驶来,忙起身相迎,将婉娘搀到椅上坐定。他先是细细望诊,只见婉娘面色?白,毫无光泽,唇干舌红,舌面少津,舌苔薄白,双目黯淡无光,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倦意。这是典型的正气亏虚,肾阴肾阳俱损之象。
随后,紫阳先生取过脉枕,让婉娘伸手搭脉。指尖轻触寸关尺,只觉婉娘的脉象沉细而弱,重按方得。沉脉主里,细脉主虚,弱脉主气血亏虚,此脉象正与她悲恸过度、肾气亏虚的病机相合。紫阳先生又细细问诊,问她发病之由,疼痛之状,用药之史。婉娘一一作答,说到老父离世的悲痛,说到尿频之症的折磨,不禁潸然泪下。
紫阳先生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夫人之病,非湿热,非脾虚,实乃情志过激,悲伤肾气所致。中医有云:‘恐伤肾,悲亦伤肾。’夫人丧父之痛,摧肝裂肺,肺气耗散过度,累及肾气。肾者,水脏也,主津液,司二便;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肾气亏虚,固摄无权,膀胱失约,故尿频量多;夜间阴气盛,阳气弱,肾气潜藏于里,固摄之力愈弱,故夜尿尤甚。夫人唇干舌红,是肾阴亏虚之象;脉象沉弱,是肾阳不足之征。此乃肾阴肾阳俱虚之证,当以滋阴补肾、温阳固涩之法施治,方能标本兼顾。”
婉娘听着紫阳先生的话,只觉句句说到了心坎里,她哽咽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我遍访名医,皆无疗效,不知先生可有良方?”紫阳先生微微一笑,答道:“夫人勿忧,此病虽顽,却非不治之症。我有一方,以麦味地黄汤合金匮肾气汤加减,滋阴补肾,温阳固涩,当能奏效。且夫人不耐汤药之苦?”婉娘忙摇头道:“只要能治病,再苦的药,我也能喝。”
第四回 妙手配伍调阴阳 精研细作煎良方
紫阳先生既已定下治法,便起身步入内堂。内堂靠墙立着一个古朴的药柜,高及屋檐,柜门之上,刻着“药有君臣佐使,方有寒热温凉”十二个字,字迹深刻,透着岁月的沧桑。药柜内,抽屉整齐排列,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熟地、山茱萸、麦冬、五味子、附子、肉桂……皆是道地药材,色泽鲜亮,气味纯正。
中医用药,讲究道地性,这是千百年来民间实践的经验之谈。紫阳先生常说,药材之优劣,直接关乎药效之成败。就说这熟地,必得选河南怀庆府所产者,经九蒸九晒,色泽乌黑,质地油润,滋阴补肾之力方强;山茱萸则需选浙江淳安所产者,肉厚核小,酸涩收敛,固肾涩精之效更着;附子则需用四川江油所产者,炮制得当,温阳散寒而不伤阴。
紫阳先生根据婉娘的病情,斟酌配伍,提笔写下药方:熟地24克,山茱萸12克,山药12克,泽泻9克,茯苓9克,丹皮9克,麦冬12克,五味子6克,附子6克(先煎),肉桂3克,桑螵蛸12克,益智仁12克,太子参15克,甘草6克。方中以麦味地黄汤为底,滋阴补肾,润肺生津;合金匮肾气汤之附子、肉桂,温补肾阳,微微生火,鼓舞肾气;加桑螵蛸、益智仁,固肾缩尿,收敛津液;太子参益气养阴,兼顾脾胃;甘草调和诸药。全方滋阴而不碍阳,温阳而不伤阴,阴阳双补,固涩兼施,正是为婉娘量身定制。
写好处方,紫阳先生便开始挑选药材。他取过一杆小铜秤,称量药材,动作娴熟,一丝不苟。每一味药材,都要细细查看,剔除杂质,确保无半点霉变。称量完毕,他又特别叮嘱弟子:“附子有毒,需先煎一个时辰,去其毒性,留其温阳之功。此乃祖辈口传之经验,医书虽有记载,却不及实践所得之详。”弟子连连点头,将附子单独挑出,置于一旁。
随后,紫阳先生将其余药材倒入陶盆之中,用山泉细细淘洗。这淘药的水,也有讲究,必得用山泉,甘冽纯净,无市井井水之浊气,方能保全药效。淘洗干净之后,他将药材倒入砂锅之中,加入适量山泉,水面没过药材三寸,先用武火煮沸,再改用文火慢煎。
煎药的砂锅里,药香袅袅升起,与院外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在玄芝草堂的小院里。紫阳先生守在砂锅旁,不时用竹筷搅拌一下,防止药材粘锅。他对婉娘说道:“煎药之法,亦有讲究。武火煮沸,取其气之轻扬;文火慢煎,取其味之厚重。如此煎出的药汁,方能药效十足。夫人服药之时,需饭后温服,一日一剂,分三次服下。服药期间,切记节哀顺变,保持心情舒畅,勿食生冷油腻之物,以免损伤脾胃,影响药效。”
婉娘坐在一旁,看着紫阳先生忙碌的身影,闻着浓郁的药香,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她想起侄子说的那个病案,想起紫阳先生笃定的话语,只觉得那砂锅里翻滚的药汁,便是自己重获健康的希望。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砂锅之上,药香弥漫,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