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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的勇气让更多人免于坠入同样的深渊(1 / 1)

净网猎枭

第一章 天台边缘

十九楼的风像冰刀,刮过林小雨单薄的衬衫。她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边缘,脚趾因为寒意微微蜷缩。脚下是城市的脉搏,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霓虹招牌闪烁着虚假的繁华。可这一切都离她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手机在裤袋里持续震动,嗡嗡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屏幕上一定又堆满了“无忧贷”的红色未读标记,那些冰冷的文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林小雨,最后24小时!利息!否则后果自负!”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最新一条信息附着一张图片预览——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女性身体轮廓,脸部位置被粗暴地替换成了她的证件照。ai合成的裸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十五万。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仅仅三个月前,她只是需要三千块。毕业在即,她看中了一套用于面试的得体西装和一台运行专业软件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父母是小镇的普通工人,她不想再伸手。一次偶然弹出的“无忧贷”广告,宣称“无抵押、低利息、极速放款”,像一根救命稻草。她天真地填了资料,上传了身份证和学生证,甚至授权了通讯录访问权限。

三千块到账时,她甚至有些感激。噩梦是从第一个还款日开始的。系统“故障”,无法还款,利息却在后台疯狂滚动。催收电话和短信开始轰炸,语气从礼貌提醒迅速升级为恶毒的辱骂和威胁。她拆东墙补西墙,借了其他平台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却像掉进了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三千,变成了五千,一万,五万……直到那个血红的十五万。

最让她崩溃的不是自己承受的污言秽语和合成照片,而是父母。一周前,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送到了老家,里面躺着一把染红的裁纸刀,刀柄上缠着一张打印的字条:“父债子偿,女债母还!林小雨不还钱,下一个就是你!”父亲气得当场高血压发作,差点没抢救过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被彻底碾碎了。她是父母的骄傲,是小镇飞出的金凤凰,如今却成了将父母拖入地狱的灾星。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被夜风瞬间吹干。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工作?她刚拿到的那份心仪公司的offer,背景调查时这些催收电话和污点记录会毁了一切。家庭?她已经是父母最大的耻辱和负担。未来?一片漆黑,只有无穷无尽的债务和羞辱。

向前一步,只需要一步。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会在几秒钟后化为虚无。她微微前倾身体,重心开始偏移。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也似乎要将她轻轻推下去。她甚至能想象出身体撞击地面时那沉闷的声响,想象围观人群的惊呼和警笛的嘶鸣。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脚尖几乎要离开天台边缘的瞬间——

口袋里的手机,不是震动,而是尖锐地、持续地响了起来!不是短信提示音,不是催收电话那种疯狂拨打的铃声,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略显怪异的默认铃声,突兀地撕破了天台死寂的空气。

林小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倾的姿势被硬生生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是谁?催收的换了新号码?还是……?

那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住了她迈向深渊的脚步。

她颤抖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只握着冰冷手机的手,从口袋里慢慢抽了出来。屏幕亮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在疯狂跳动。没有标注,没有归属地显示,只有那串冰冷的数字和刺耳的铃声。

跳下去?还是……接听?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入深渊。林小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那铃声里透出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重重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她把手机缓缓举到耳边。听筒里,先是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分辨不出男女、甚至分辨不出年龄的沙哑声音,混杂在电流声中,模糊地传来:

“林小雨……别跳……”

第二章 血色档案

市立医院急诊观察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息。林小雨蜷缩在病床一角,薄薄的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她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对护士的轻声询问毫无反应,只有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那场天台边缘的寒风依旧在她骨髓里肆虐。医生低声对旁边的警察说:“急性应激障碍,生理体征暂时稳定,但心理创伤……很重。”

病房外,走廊尽头,经侦支队队长陈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眉骨处一道浅疤隐入鬓角,眼神像淬过火的刀锋,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几个小时前,他刚结束一个跨省经济诈骗案的收尾工作,就被局长一个电话召回了市里。

“林小雨,女,23岁,985高校应届毕业生,昨晚20点47分,在锦华大厦十九楼天台边缘意图自杀,被一通未知来电暂时阻止,后被消防和赶到的民警救下。”刑警队的同事递过一份简短的现场报告,“天台没监控,目击者只有几个路过的市民,说法一致。她当时……状态非常危险。”

陈铮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行:“随身物品:手机一部(已扣押),未发现遗书。”

“手机是关键。”陈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催收短信和电话是直接诱因。立刻申请手续,我要那部手机的所有数据,原始数据,一点都不能少。”

技术科的灯彻夜未熄。王岩,一个顶着乱糟糟卷发、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的年轻技术员,正对着林小雨那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手机皱眉。数据线连接着几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二进制代码和解析日志。

“陈队,”王岩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难掩一丝震惊,“初步提取出来了……这姑娘的手机,简直是个小型地狱。”

陈铮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屏幕。王岩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短信截图和通话记录。

“从她三个月前下载‘无忧贷’app开始,”王岩滑动鼠标滚轮,记录像没有尽头一样向下延伸,“催收短信,两千一百三十七条。催收电话呼入记录,一千零五十八次。这还不包括被拦截的未知号码和可能被删除的记录。”

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触目惊心。从最初的“温馨提示:您的借款已逾期”,迅速升级为“林小雨,你全家不得好死!”、“婊子,不还钱就等着收尸吧!”、“你爸的心脏病支架是不是该换了?我们帮你‘照顾’一下?”。时间不分昼夜,凌晨三点、清晨六点、午休时间……轰炸从未停止。

陈铮的眉头越锁越紧,下颌线绷得像岩石。他见过不少暴力催收的案子,但如此密集、恶毒、持续性的精神摧残,依旧让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不止这些,”王岩切换界面,调出另一个文件夹,“技术还原了部分被删除或加密的数据。陈队,你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几张经过处理的图片。第一张,是林小雨穿着学士服的标准毕业照,笑容清澈。第二张,却被拙劣地替换成了一个不堪入目的裸体女性形象,脸部赫然是林小雨的照片。ai换脸。技术粗糙,但侮辱性和恐吓效果极强。

“还有这个,”王岩点开一段音频文件。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阴森怪异的男声响起:“林小雨,你猜猜,你老家的门锁,好不好开?你妈晚上一个人在家,怕不怕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一个老年女性惊恐的抽泣声——那是林小雨母亲的声音片段,显然是从某次通话中截取并恶意拼接的。

“通讯录轰炸,”王岩解释道,“他们获取了林小雨的通讯录权限后,给她所有的联系人,包括同学、老师、甚至远房亲戚,都群发了她的‘欠债信息’和……这些合成照片。这是典型的‘社会性死亡’手段。”

陈铮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引得技术科其他人纷纷侧目。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怒火。那些冰冷的文字、扭曲的图片、恶毒的语音,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神经。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精神谋杀!

“那个关键的电话呢?”陈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晚在天台打进来,阻止她跳楼的那个陌生号码。”

王岩调出通话记录,指着最顶端的一条:“本地号码,非实名注册的太空卡。通话时长很短,只有十几秒。我们尝试追踪信号源,但对方使用了多层加密和跳转,最后消失在境外服务器里,像泥牛入海。技术手段暂时……无能为力。”

陈铮盯着那串无主的号码,眼神锐利如鹰。这个神秘来电者是谁?是良心发现的内部人员?还是另一个虎视眈眈的猎食者?它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已经足够黑暗的案情之上。

“继续深挖!所有数据,包括app后台可能的残留日志、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一点都不能放过!”陈铮下令,转身大步离开技术科,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烟雾缭绕。老局长掐灭了手中的烟,看着陈铮递上的初步报告和技术科还原的证据摘要。他的脸色随着翻页越来越沉,最后重重地将报告拍在桌上。

“无法无天!丧心病狂!”老局长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之怒,“ai换脸合成淫秽图片、通讯录轰炸骚扰亲友、寄送暴力威胁物品致人发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非法放贷了!这是利用网络和科技手段实施的新型暴力犯罪!是对社会秩序和公民人身安全的严重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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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几秒钟。再转身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陈铮!”

“到!”

“我命令,立即成立‘净网行动’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全权负责侦办‘无忧贷’及相关犯罪链条!刑侦、技侦、网安等部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老局长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报告上,“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把这群藏在网络阴影里的蛀虫,连根拔起!把那个所谓的‘无忧贷’,给我彻底撕碎!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网络空间一片清朗!”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铮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有力。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燃烧的斗志同时压上肩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正式打响了。而那个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年轻女孩林小雨,她的手机里那两千多条血色档案,就是这场战争的第一声号角。

第三章 数据迷宫

市立医院单人病房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条缝隙,吝啬地放进一缕惨淡的天光。林小雨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只受惊过度、试图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的幼兽。她对外界的感知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护士轻柔的换药动作、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甚至窗外隐约的车流喧嚣,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那些恶毒的诅咒、合成的裸照、母亲惊恐的抽泣声,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循环播放,清晰得刺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铮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技术员王岩。陈铮刻意放轻了脚步,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锐利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王岩则抱着他的宝贝笔记本电脑,厚镜片后的眼睛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林小雨?”陈铮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我是经侦支队的陈铮,负责调查你的案子。这位是我们的技术员,王岩。”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陈铮没有催促,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王岩则轻手轻脚地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开机。

“我们拿到了你的手机,”陈铮的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里面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两千多条催收信息,一千多次骚扰电话,合成的图片,剪辑的语音……还有通讯录轰炸的记录。”

当“通讯录轰炸”几个字出口时,林小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到。她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陈铮脸上,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屈辱。

“这些,都是证据。”陈铮打开文件夹,没有拿出任何可能刺激她的图片或文字,只是展示了几份盖着红章的、印有“市公安局”抬头的文件复印件,“‘无忧贷’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非法放贷的范畴,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我们成立了专案组,就是要彻底摧毁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小雨的反应。她的眼神里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挣扎,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怀疑。

“但是,”陈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对手很狡猾,也很专业。他们把自己藏得很好。”

这时,王岩适时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他没有播放任何可能引起林小雨不适的内容,而是调出了一个布满复杂线条和节点的网络拓扑图。

“陈队,我们追踪了‘无忧贷’app的后台服务器,”王岩的声音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冷静,“结果……不太乐观。”

陈铮的目光投向屏幕:“说具体。”

“服务器地址显示在东南亚某国,”王岩指着拓扑图上一个闪烁的红点,“但这是假的,一个精心设计的跳板。我们尝试反向追踪,发现数据流经过至少七层代理服务器,中间混杂了全球各地的‘肉鸡’(被控制的傀儡电脑),最终消失在暗网深处的一个加密节点里。对方使用了非常高级的混淆和加密技术,常规手段很难锁定真实位置。”

他切换界面,屏幕上出现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交易记录。“资金流向也一样棘手。所有放贷和催收涉及的款项,全部通过一种特定的虚拟代币进行结算。这种代币本身具有高度匿名性,交易记录上链但信息加密,而且他们使用了混币器服务,将资金打散、混合、再重组,就像把一杯墨水滴进大海,再想找回来几乎不可能。收款账户遍布全球数十个离岸金融中心的空壳公司,层层嵌套,查无可查。”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陈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服务器在境外,资金通过虚拟货币洗白,这意味着传统的侦查手段几乎失效。对手显然深谙此道,利用技术壁垒和司法管辖的鸿沟,为自己构筑了坚固的堡垒。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陈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

“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王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虽然服务器和资金藏得深,但他们的‘客户筛选’模式,却留下了痕迹。”

他调出另一个分析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和聚类分析图。“我分析了他们app的后台残留日志——虽然主要数据被清理了,但缓存和部分用户行为记录还是被我们还原了一部分。结合林小姐和其他几个已知受害者的信息,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王岩指着屏幕上被高亮标注出的几个数据簇:“‘无忧贷’的目标客户,或者说他们定义的‘优质客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高风险借贷者。相反,他们通过大数据模型,精准筛选那些‘有稳定工作或收入预期(比如应届毕业生)、社会关系相对简单(亲友圈小,尤其远离原生家庭)、心理承受能力可能较弱’的年轻人。”

他看向病床上的林小雨,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林小姐的情况就非常典型:名校毕业,刚踏入社会,工作尚未完全稳定,独自在大城市打拼,父母远在老家。这样的群体,一旦陷入债务陷阱,往往因为害怕连累家人、担心社会评价受损而选择独自承受,不敢报警或寻求帮助,更容易被精神压迫击垮,成为他们眼中‘易于收割的韭菜’。”

“精准定位,定向收割。”陈铮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利用技术作恶,比拿刀抢劫更卑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条缝隙外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下,却隐藏着无形的数据陷阱和噬人的网络黑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林小雨身上,那眼神锐利而坚定。

“林小雨,”陈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面对的敌人很强大,他们躲在暗处,利用技术作恶。但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用它的人。我们现在掌握了他们的犯罪模式,知道了他们的目标是谁。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证据链,需要把他们的罪行钉死在法庭上!”

他走近一步,语气放缓,却更加恳切:“你是关键。你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你的手机数据是铁证,你的证词将是最有力的控诉。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回忆那些痛苦,站在法庭上面对那些人,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但你的勇气,不仅能为自己讨回公道,更能阻止更多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坠入深渊。”

陈铮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小雨那双渐渐有了焦距的眼睛:“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关键证人吗?和我们一起,把那些藏在数据迷宫后面的恶魔,揪出来?”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林小雨的目光在陈铮坚毅的脸上、在王岩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流之间游移。那些恶毒的诅咒、合成的裸照、母亲惊恐的声音再次翻涌上来,让她胃部一阵抽搐。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但另一种情绪,微弱却顽强地,在恐惧的缝隙中滋生出来。那是愤怒,对自己软弱无能的愤怒,对施暴者肆无忌惮的愤怒。她想起了天台上那刺骨的寒风,想起了那通神秘电话响起前,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父母苍老而担忧的脸。

她不想再当那个被精准定位、被肆意收割的“优质客户”了。她不想再有下一个林小雨站在天台边缘。

林小雨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干裂的唇瓣翕动了几下,终于,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愿意。”

声音很轻,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决绝。她慢慢抬起手,伸向陈铮递过来的那份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但落笔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却异常坚定。

“林小雨”三个字,落在纸页上,不再是被催收短信标注的欠债者代号,而是一个向深渊发起反击的战士的宣言。

陈铮看着那签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凝重。他收起文件,对王岩点了点头。王岩迅速合上电脑,眼神里也充满了干劲。

第一步,证人到位。下一步,就是深入那座由数据和谎言构筑的黑暗迷宫,直捣黄龙。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暗网交锋

市局技术科深处,厚重的防辐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几排机柜指示灯在幽暗中规律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特有的微热气息和淡淡的臭氧味。陈铮坐在一台经过特殊改装、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由各种乱码字符组成的瀑布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头发刻意抓得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褪去了警服带来的威严,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网络边缘地带的颓废感。这是他为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一个在黑灰产边缘游走、靠倒卖数据包和漏洞信息糊口的底层中介,代号“灰狐”。

屏幕上,一个需要特定浏览器和多重加密跳转才能访问的暗网论坛页面正在加载。论坛的名字叫“深潜者俱乐部”,背景是扭曲的深海景象,无数条匿名用户的发言如同深海鱼群般在幽暗的界面中快速穿梭、隐没。这里的交流充斥着加密俚语、行业黑话和赤裸裸的交易信息,从零日漏洞到伪造证件,从非法数据到违禁品,应有尽有。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警惕而贪婪的窥探。

陈铮的手指在特制的防追踪键盘上敲击,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疏感。他点开了一个名为“数据深海”的子版块,这里聚集的多是些技术掮客和数据贩子。他发出了一条经过加密的求购信息:“长期收各类金融类app用户行为分析包,尤其是学生贷、消费贷方向,量大价优,支持xr(门罗币)结算。中介费丰厚,诚信交易。”

信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论坛的刷新速度极快,他的帖子很快被淹没在无数条新的交易和讨论中。陈铮并不急躁,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耐心是唯一的通行证。他像一个真正的潜伏者,关闭了交易页面,开始浏览其他帖子,偶尔在一些技术讨论帖下留下几句看似内行、实则经过精心设计的评论,慢慢融入这个充斥着二进制血腥味的生态圈。

时间在机柜的低鸣和屏幕上无声流淌的数据中悄然流逝。就在陈铮准备暂时下线时,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加密通讯图标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提示音。一个匿名的会话请求弹了出来,对方的id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v0rtex_prof。

陈铮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手指依旧平稳。他点开会话框。

陈铮(灰狐):【对。你有货?】

陈铮眼神一凝。对方没有绕弯子,直接点明“学生贷”和“用户画像标签”,这与他之前追踪的“无忧贷”模式高度吻合。他手指翻飞。

灰狐:【诚意好说。价格?样本?】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随后,一个加密的数据包链接发了过来,附带一个一次性提取密码。

陈铮立刻将链接和密码转发给隔壁工位的王岩。王岩早已严阵以待,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迅速在隔离沙箱环境中下载并解包。屏幕上,一行行经过脱敏处理但结构清晰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陈队,”王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通过内部加密耳麦传来,“样本数据结构和标签体系,和我们从林小雨手机里还原出来的‘无忧贷’后台残留日志高度相似!用户年龄、学校、专业、消费习惯、社交活跃度……甚至还有‘心理韧性评估’的标签!这绝对是同一套东西!”

陈铮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低声道:“盯紧来源,尝试反向追踪。我继续钓。”

他转回会话框。

灰狐:【货不错。怎么称呼?】

灰狐:【有多大锅,下多少米。教授手上有多少?】

教授:【目前手上这批,覆盖了东部三省三十多所高校,五万多条活跃用户记录。这只是开胃菜。我们正在开发一个新产品,叫‘启明星’,专做下沉市场,目标更精准,转化率会更高。】

“启明星?”陈铮眉头紧锁,将这个关键词同步给王岩。他立刻回复。

灰狐:【哦?新项目?听起来有搞头。目标更精准?】

教授:【当然。‘无忧贷’那种广撒网的模式效率太低,成本也高。‘启明星’只针对特定群体——家庭贫困、成绩优异、急需用钱的大学生。给他们一点甜头,低息诱饵,快速放款。这些人自尊心强,怕丢脸,更怕失去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前途,是绝佳的‘长期客户’。而且,他们背后往往有整个村子或者家族的期望,还款动力……你懂的。】

冰冷的文字透过屏幕传来,陈铮仿佛能看到屏幕另一端那张隐藏在数据迷雾后的脸,正带着怎样一种居高临下、将活生生的人视为可计算资源的冷漠表情。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手指敲击。

灰狐:【教授高明。这模式确实更‘可持续’。数据包什么价?新项目有合作机会吗?】

教授:【数据包好说,按条计价。至于‘启明星’……灰狐兄弟如果有稳定的下游渠道,特别是能接触到目标院校‘关键人物’(学生会、辅导员之类)的资源,我们可以深入聊聊。我们需要快速打开局面。】

陈铮眼中寒光一闪。对方不仅做线上收割,还要渗透线下,利用校园内的权力结构来精准围猎!他迅速记下这个关键信息。

灰狐:【渠道有一些,需要时间梳理。教授方便留个长期联系方式?telegra?session?】

教授:【用论坛私信功能吧,加密等级足够。我定期上线。灰狐兄弟准备好筹码,我们再谈。】

说完,对方的头像暗了下去,会话结束得干脆利落。

“王岩,追踪结果?”陈铮立刻问。

耳机里传来王岩懊恼的声音:“对方用了七层以上的嵌套代理,中间混杂了至少三个僵尸网络节点,最后消失在暗网的一个加密网关后面……ip是假的,路径是伪造的,这个‘教授’反侦察能力极强!不过,他发来的那个样本数据包,虽然做了处理,但我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指向某个境外云服务商的日志特征,很可能是他们测试新app‘启明星’时留下的痕迹!我正在尝试关联分析!”

“盯死这条线!”陈铮沉声道,他关闭了暗网浏览器,卸下“灰狐”的伪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虽然没能锁定“教授”,但收获巨大——确认了犯罪集团的核心技术负责人代号,获悉了他们正在开发更具危害性的“校园贷”新产品“启明星”,以及他们试图线上线下结合、渗透校园的可怕计划。对手的贪婪和狡猾,远超预期。

与此同时,市立医院的心理咨询室内,气氛截然不同。柔和的灯光,米色的布艺沙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气。林小雨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对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女警,是专案组特聘的心理辅导专家兼证据固定专员,周雯。

周雯的声音像温润的泉水:“小雨,我们慢慢来,不着急。你只需要回忆,把那些你记得的,关于催收的事情,说出来就好。想到哪里说哪里,任何细节都可以。”

林小雨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些刻意被她压制的记忆碎片,随着周雯温和的引导,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ai合成的裸照上那不属于自己的、扭曲的身体部位;电话里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得不像人类的威胁声音:“今天下午五点前不还钱,就把你的‘艺术照’发到你公司所有人群邮箱”;母亲在电话里惊恐到变调的哭声:“小雨!家里收到一把刀!刀上还有红油漆!他们说是你的血!怎么回事啊小雨!”;还有那些半夜突然响起的、接通后只有沉重呼吸声的电话……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胃里一阵翻搅。周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适,立刻递上一杯温水,声音更加轻柔:“没关系,感到不舒服我们就暂停。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

林小雨接过水杯,冰凉的杯壁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强迫自己喝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他们……不止给我一个人打电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清晰,“他们打给我通讯录里的所有人……我的大学室友,我前公司的同事,甚至……我老家邻居的座机。他们用不同的号码,不同的声音,但说的内容都一样……说我欠钱不还,是个骗子,还……还暗示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我有录音……一些电话,我偷偷录了音……还有短信,所有的短信,我都截图保存了……在……在一个旧手机里,藏在我出租屋书架最下面那本《高等数学》的书壳里。”

周雯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迅速而专业地记录着,同时用眼神给予林小雨鼓励:“非常好!小雨,这个信息非常重要!我们会立刻安排人去取。还有吗?关于他们催收的方式、频率、具体说了什么话?”

林小雨的叙述渐渐流畅起来,虽然每一次回忆都伴随着痛苦,但一种奇异的、带着宣泄感的愤怒支撑着她。她详细描述了第一次逾期后,催收电话是如何从“提醒”变成谩骂和威胁;描述了那些ps的图片是如何越来越不堪入目;描述了对方如何精准地利用她的恐惧点——她的工作、她的名声、她的家人——进行精神凌迟。她甚至回忆起其中一个催收员在电话里无意间透露过的一个细节:“……你以为删了app就没事了?你手机里早就被我们装了‘小耳朵’,你跟你妈哭诉的话,我们听得一清二楚!”

“监听软件!”周雯和陈铮(通过加密通讯实时听取汇报)几乎同时得出了结论。这解释了为什么催收总能“恰到好处”地在她最脆弱或刚和家人联系后施压!

在周雯专业的引导和记录下,林小雨的证词与之前技术科恢复的手机数据(短信、通话记录、被删除的app残留信息)、以及王岩对“无忧贷”后台模式的分析报告,开始形成一条清晰、环环相扣的证据链。这条链条清晰地勾勒出“无忧贷”从非法放贷、高利盘剥,到使用ai技术合成淫秽图片、实施通讯录轰炸、精神恐吓、死亡威胁(寄送带血刀具),甚至非法安装监听软件的完整犯罪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林小雨这个亲历者的血泪证词作为最有力的支撑。

当周雯整理好厚厚一沓记录,让林小雨在每一页关键证词上签字确认时,林小雨握着笔的手依然有些颤抖,但落笔的力度却异常坚定。她的名字,不再是催收记录里一个冰冷的债务编码,而是刺向黑暗的一把利刃。

然而,就在林小雨签下最后一个名字,紧绷的神经稍显放松的瞬间,她放在一旁的、警方提供的新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新的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刚刚筑起的心防:

【证人?很好。你父母家的地址是xx省xx市xx县xx镇xx村17号,对吧?天黑了,走路小心。】

手机从林小雨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仿佛被这句话轻易击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对方不仅知道她成了证人,还精准地找到了她远在千里之外、她以为藏得足够好的父母!

周雯脸色剧变,立刻捡起手机查看,同时按下紧急通讯按钮:“陈队!林小雨收到死亡威胁!目标指向其父母家庭住址!”

技术科里,陈铮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暗网中的“教授”,现实中的威胁……犯罪集团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更毒。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第五章 金蝉脱壳

市立医院特护病房的窗户被厚重的防弹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林小雨蜷缩在病床上,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条精准指向她父母老家地址的死亡威胁短信,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她死死攥着警方提供的加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捏碎。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里似乎随时会裂开,露出催收员那张扭曲的脸。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农民,他们甚至可能连“套路贷”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为她,被卷入了这场血腥的风暴中心。巨大的恐惧和内疚几乎要将她吞噬。

病房门外,两名便衣刑警如同沉默的雕塑,警惕地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病房内,心理专家周雯紧紧握着林小雨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但林小雨的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周雯的通讯器里传来陈铮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保护级别提到最高,增派人手,24小时轮班,确保林小雨及其直系亲属绝对安全!技术科立刻追踪短信来源!”

技术科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王岩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追踪那条威胁短信的源头。屏幕上数据流狂飙,层层代理、虚拟号码、僵尸网络节点……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

“陈队,号码是虚拟运营商的一次性号段,通过境外服务器群发,路径被刻意污染,无法精准定位发送者。”王岩的声音带着挫败,“但短信内容本身……对方不仅知道林小雨成了证人,还精确掌握了其父母的详细住址。这需要相当程度的信息搜集能力,甚至可能涉及内部信息泄露,或者……对方在我们布控范围之外,还有更深的触角。”

陈铮站在巨大的案情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关系图、时间线。他凝视着“教授”的代号和“启明星”项目的标注,眼神锐利如刀。暗网中的狡诈,现实中的精准威胁,犯罪集团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他们不仅察觉了警方的行动,而且毫不掩饰地亮出了獠牙。这既是威胁,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警方的反应速度和底线。

“内部排查要秘密进行,范围扩大到所有接触过林小雨及其亲属信息的环节。”陈铮的声音冷得像冰,“王岩,重点监控‘无忧贷’服务器和资金流!对方既然知道我们盯上了林小雨,很可能会采取断尾措施!”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铮的预感,仅仅几个小时后,王岩面前的监控屏幕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色警报!

“陈队!出事了!”王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无忧贷’app所有服务器……在同一时间点,全部离线!不是故障,是主动关闭!后台访问权限被彻底切断!用户端显示‘系统维护中’!”

陈铮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只见代表“无忧贷”服务器集群状态的图标,瞬间从代表活跃的绿色变成了死寂的灰色。这绝非巧合!

“数据呢?用户数据、交易记录、后台日志呢?”陈铮厉声问道。

王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额头上渗出冷汗:“正在尝试紧急备份和恢复……不行!对方启动了预设的自毁程序!本地存储的核心数据被高强度加密后粉碎删除!更棘手的是……”他猛地调出另一个监控界面,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区块链交易图谱,“他们……他们把部分关键数据,主要是用户借贷记录和催收通讯录,通过加密算法处理后,分割打包,正在利用区块链网络进行分布式转移!就像……就像把一箱黄金熔化成金粉,然后撒进了风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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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无数条代表数据包的细小光点,正沿着区块链的节点网络飞速跳跃、分散、隐匿。利用区块链的不可篡改性和去中心化特性,犯罪集团将核心罪证化整为零,散布到全球网络的各个角落。即使警方未来能定位到某个节点,获取的也只是一堆无法解读、无法关联的加密碎片。这是一种极其狡猾的“金蝉脱壳”!

“烟雾弹!”陈铮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怒火燃烧,“关闭服务器、转移数据,都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动作!他们不是要跑,而是要洗白!”

他立刻转向专案组的金融犯罪分析小组:“查!给我彻查所有近期与‘无忧贷’有过资金往来的关联账户,尤其是那些看似无关的皮包公司、贸易公司!重点排查大额、异常的资金流动!”

分析小组的成员们立刻投入战斗,银行流水、工商登记、税务信息……海量的数据在屏幕上滚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终于,一名分析师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陈队!有发现!就在‘无忧贷’服务器关闭前24小时,有一笔高达八千万人民币的资金,通过复杂的多层转账,从‘无忧贷’控制的几个主要收款账户,流入了三家注册地在不同自贸区的‘国际贸易公司’。这三家公司表面上看业务互不相干,一家做农产品进出口,一家做电子元器件,一家做文化传媒……”

分析师快速调出这三家公司的资料:“……但深入核查后发现,它们都是典型的空壳公司!注册资金极低,实际办公地址是虚拟的,法人代表是查无此人的身份信息,而且成立时间都不到半年!更关键的是,这笔八千万资金在进入这三家公司后,并没有用于任何实际贸易,而是在短时间内,通过虚构的贸易合同和虚假发票,再次分散转入十几个个人账户以及另外几家看似正规的实体公司账户,其中一家……是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连锁餐饮企业!”

陈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家连锁餐饮企业的名字上——“味之源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调查的片段:这家公司生意不错,口碑尚可,老板是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人。

“洗钱!”陈铮斩钉截铁,“关闭服务器、转移数据是障眼法,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他们把非法所得通过这一系列空壳公司和看似合法的实体企业,一层层‘洗白’,最终变成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干净钱’!那个‘味之源’,很可能就是他们选中的‘白手套’之一!”

他立刻下达命令:“立刻冻结所有涉案账户!严密监控‘味之源’及其关联账户!申请搜查令,准备对‘味之源’总部及其关联空壳公司进行突击检查!动作要快,在他们完成资金‘沉淀’之前打掉!”

整个专案组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然而,就在陈铮部署行动的同时,医院那边再次传来坏消息。

周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担忧,通过加密线路传来:“陈队!林小雨病房的例行安全检查……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用透明证物袋装着的……刀片!边缘还带着一点干涸的、疑似血迹的暗红色痕迹!和之前寄给她父母的那把刀……手法一致!”

病房内,林小雨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对方不仅能精准定位她父母的住址,还能突破警方的严密布控,将威胁物品直接送到她的枕边!这种无所不在的恐怖感,比任何言语威胁都更具摧毁性。刚刚被周雯安抚下去些许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甚至更深。

陈铮的心猛地一沉。犯罪集团的嚣张和渗透能力,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这不仅仅是威胁,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他们是在告诉警方:你们保护不了她!

“加强病房守卫!对所有进出人员,包括医护人员,进行最严格的背景核查和安检!通知林小雨父母所在地警方,立刻对其住所及周边进行布控,确保安全!”陈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同时,技术科,给我盯死暗网!‘教授’那边不可能没有动静!”

王岩立刻将监控重点转向“深潜者俱乐部”论坛。果然,在“教授”下线后沉寂的板块里,一个不起眼的新帖子悄然出现,发帖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id,帖子内容只有一句看似无关痛痒、用加密俚语写成的暗语:

【旧船沉了,新星将升。风暴眼内,静待佳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岩部署在网络深处的嗅探程序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数据流特征——与之前“启明星”测试样本高度吻合的信号,如同幽灵般在某个校园网络边缘一闪而过。

陈铮看着屏幕上那句暗语和捕捉到的信号提示,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旧船(无忧贷)沉没只是开始,新星(启明星)即将升起。而风暴眼……或许指的就是此刻危机四伏的医院,以及那个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关键证人。

金蝉已脱壳,毒蛇却亮出了新的獠牙,直指下一个更庞大、更隐蔽的猎物群。猎枭行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泥沼与危局。

第六章 猎枭行动

市局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左边是代表“无忧贷”核心数据在区块链上疯狂跳跃、分散隐匿的无数光点轨迹图,如同被飓风吹散的萤火虫群;中间是“味之源”餐饮公司及其关联空壳公司的复杂资金流向图,那八千万非法资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迅速扩散、淡化;右边则是市立医院特护病房的实时监控画面,林小雨蜷缩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两名便衣刑警如临大敌地守在门外。

陈铮站在屏幕前,脊背挺直如标枪,下颌线绷得死紧。昨夜枕边刀片的阴影尚未散去,犯罪集团“金蝉脱壳”后的嚣张气焰和无所不在的渗透能力,像一根毒刺扎在专案组每个人的神经上。他扫视着屏幕上的混乱与危机,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指挥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教授’想玩金蝉脱壳,我们就给他来个猎枭行动!兵分三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扫过集结待命的精干警力:

“第一路,王岩带队!”陈铮指向区块链数据流图,“这些分散隐匿的数据碎片,是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护身符。我要你带技术组,联合网安和顶尖的区块链分析公司,给我盯死每一个可能的数据包流向!虚拟货币是他们的命脉,追踪每一笔可疑的虚拟币交易,尤其是那些试图通过混币器洗白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线索,也要给我挖出来!记住,他们的‘新星’——启明星项目,信号出现在校园网,这很可能是下一个目标,校园网是重点监控区域!”

王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明白,陈队!数据碎片再散,只要它们还在链上流动,就有迹可循。虚拟货币的匿名性并非绝对,交易链上的蛛丝马迹,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校园网那边,我会加派人手进行深度嗅探和特征分析。”

“第二路,李锋!”陈铮的目光转向行动组的悍将,“根据林小雨之前提供的线索,以及我们前期摸排,犯罪集团在邻省有一个隐蔽的‘催收培训基地’,专门训练那些实施电话轰炸、ps裸照、上门恐吓的打手。你带行动组,挑选两名生面孔的精干侦查员,想办法以‘应聘’或者‘寻求合作’的名义,给我渗透进去!摸清他们的组织架构、运作模式、核心成员,尤其是他们与‘教授’、与暗网的联系方式!注意安全,对方穷凶极恶,随时可能狗急跳墙!”

李锋,一个身材精悍、眼神沉稳的老刑警,重重地点了点头:“收到!我会挑选最合适的人选,制定详细的卧底方案。催收是他们的爪牙,打掉这个培训基地,等于拔掉他们最锋利的毒牙。”

“第三路,张薇!”陈铮看向情报分析组的负责人,“你带人负责境外服务器监控和情报汇总。‘无忧贷’的服务器虽然关了,但‘教授’还在暗网活动,新的‘启明星’项目必然需要新的技术支撑。利用我们所有的国际协作渠道,联合国际刑警组织,给我死死盯住那几个可疑的境外数据中心!同时,汇总分析其他两路传回的所有信息,找出关联点,尤其是资金链和人员链的交汇处!”

张薇迅速记录着要点:“明白!境外服务器是他们的技术堡垒,资金链是他们的命脉,我们会24小时轮班监控,确保不漏掉任何异常信号和资金异动。”

命令下达,三路人马如同离弦之箭,迅速行动起来。指挥中心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加密通讯的滴答声,以及陈铮踱步时军靴落在地板上的沉重回响。

他走到医院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中那个依旧在恐惧中颤抖的女孩。法医的初步报告已经送来,枕下刀片上的“血迹”经过化验,确认是动物血。这虽然减轻了直接的死亡威胁感,但对方突破警方重重防护、精准投放威胁物的能力,带来的心理压迫感丝毫未减。

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周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陈队,小雨的情绪还是很不稳定,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恐惧和怀疑。心理干预的效果……很有限。”

陈铮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林小雨是撕开这个犯罪集团的关键突破口,她的证词至关重要。但此刻,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将她彻底击垮。他需要她振作起来,至少,需要她提供更多关于其他受害者的信息。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带着风险,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契机。

“周雯,”陈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受害者家属之间,私下组织了一个非官方的‘互助会’?”

周雯愣了一下:“是的,陈队。是一些受害者的家属自发组织的,主要是互相倾诉、寻求心理支持。地点不固定,成员也比较松散。我们之前出于保护证人隐私的考虑,没有过多介入……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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