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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外面现在什么风声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1 / 1)

破网行动

第一章 天台边缘

冰冷的雨丝斜织着深秋的夜空,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模糊的光斑。金融犯罪调查科队长周正刚合上桌上那份关于近期非法网贷投诉激增的报告,刺耳的警用通讯器便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

“指挥中心呼叫周队!紧急情况!城东大学城,博学楼天台,一名男性学生情绪激动,站在边缘,疑似要跳楼!现场反馈其手机一直传出激烈的辱骂声,初步判断与网贷催收有关!”

周正猛地站起,动作带倒了桌上的保温杯,褐色的茶水迅速在报告上洇开一片。他抄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大步流星向外走,一边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一组、二组、技术组、谈判专家,立刻出发!通知消防应急部门同步到位!封锁现场,疏散楼下人群!快!”

警笛撕裂雨幕,红蓝光芒在湿滑的街道上急促闪烁。周正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目光锐利如鹰。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模糊不清,只有那份报告上触目惊心的数据和此刻通讯器里传来的紧张背景音——一个年轻、绝望的哭喊和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清晰而恶毒的咒骂——在他脑中交织。

“废物!读那么多书有屁用!三千块都还不起?”

“今天不还钱,明天就让你爸妈在村口收到你的骨灰盒!听见没有?骨灰盒!”

那声音尖锐、刻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像毒蛇的信子,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寒意。周正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又是这些躲在网络背后的吸血鬼!

博学楼下,警灯已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消防气垫正在紧急充气,警戒线外挤满了惊惶的学生和老师。周正推开人群,抬头望去。七层高的楼顶边缘,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卷走的枯叶。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廉价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瘦削的轮廓。

“周队,情况不妙。”先期抵达的警员压低声音汇报,“目标叫李默,大三学生。情绪崩溃,拒绝任何人靠近。他的手机一直在通话状态,对方…在持续辱骂威胁。”

周正接过扩音喇叭,深吸一口气,沉稳的声音穿透雨幕:“李默同学!我是市公安局金融犯罪调查科的周正!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相信我,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楼顶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带着哭腔的嘶喊传来:“解决?怎么解决?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说了,要让我爸妈…让我爸妈…”后面的话被哽咽和风声吞没,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清晰可闻。

“他们说什么都是屁话!”周正斩钉截铁地吼道,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我是警察!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惩治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你下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向你保证,法律一定会严惩那些混蛋!一个都跑不掉!”

与此同时,谈判专家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持续疏导着李默的情绪。楼顶另一侧,突击小组的精锐警员已经借助夜色的掩护和消防云梯的配合,悄无声息地索降到了李默侧后方的位置,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周正一边继续喊话,分散李默的注意力,一边通过微型耳麦发出指令:“狙击手报告视野…突击组准备…三、二、一!”

就在李默被周正的话语吸引,精神出现一丝松懈的瞬间,侧后方两名警员如闪电般扑出!一人死死抱住李默的腰将他向后拖离边缘,另一人迅速控制住他挥舞的手臂。动作干净利落,配合无间。

“放开我!让我死!我活不下去了!”李默在警员怀中绝望地挣扎哭喊,身体因寒冷和恐惧剧烈颤抖。

“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周正已经冲上楼顶,雨水打湿了他的肩章,他毫不在意,一把扶住几乎虚脱的李默,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告诉我,哪个平台?谁在逼你?”

李默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只是颤抖着手指向掉落在湿漉漉水泥地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一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仍在通话中,扬声器里,那个恶毒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边的变故:

“…装死是吧?行!明天就让你爹妈开开眼!骨灰盒都给你挑好了!不还钱就等着收…”

周正眼神一凛,一个箭步上前,弯腰捡起手机。他没有挂断,而是迅速从制服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手机屏幕和扬声器,同时按下了侧面的录音键。记录仪顶端的红色指示灯在雨夜中无声地亮起,稳定地闪烁着。

“不还钱就给你爸妈寄骨灰盒?”周正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代表哪个平台?”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官方威严的质问惊住了。短暂的死寂后,通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周正关闭录音,小心地将手机和执法记录仪收好。他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被三千块钱和恶毒催收逼到生死边缘的年轻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沉重。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李默瑟瑟发抖的身上。

“没事了,孩子。”周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

他扶起李默,在医护人员和同事的簇拥下走下天台。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尘埃,也冲刷着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周正回头望了一眼天台边缘那空荡荡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执法记录仪。

那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一句丧心病狂的威胁,更是一把钥匙,一把即将捅破那张笼罩在无数受害者头顶、名为“闪电贷”的黑色巨网的钥匙。

今夜救下了一个人。

而新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章 冰山一角

晨光刺破城市天际线,金融犯罪调查科办公室内却弥漫着一种彻夜未眠的凝重。周正站在白板前,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上面新贴上的几张照片——博学楼天台湿漉漉的边缘,李默瘫软在地的瞬间,以及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特写。他手里捏着一个微型播放器,拇指悬在播放键上。

“都听仔细了。”周正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按下了按钮。

扬声器里瞬间爆发出那熟悉的、刻薄到令人齿冷的叫嚣:“…装死是吧?行!明天就让你爹妈开开眼!骨灰盒都给你挑好了!不还钱就等着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年轻警员小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负责内勤的女警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连一向沉稳的老刑警老张,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畜生!”小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正关掉录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技术组组长林小曼身上。她坐在角落的电脑前,屏幕上正飞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流和数据包,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电子信号的迷雾。

“目标,‘闪电贷’金融科技有限公司。”周正用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这几个字,笔尖几乎要戳破板面,“注册地址,市中心环球金融中心a座18层。表面光鲜,背地里干的却是敲骨吸髓的勾当!李默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技术组,林小曼?”

“在,周队。”林小曼抬起头,语速飞快,“初步追踪,那个催收电话来自一个网络虚拟号,服务器跳转多次,最终指向一个位于东南亚的ip池。通话内容与李默手机安装的‘闪电贷’app后台日志高度关联。证据链初步闭环。”

“好!”周正一拳砸在桌面上,“行动组!十分钟后出发!目标:环球金融中心a座18层,‘闪电贷’公司总部!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记住,对方不是街头混混,是披着科技外衣的豺狼!给我搜仔细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技术组同步跟进,现场取证!”

“是!”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带着凛冽的杀气。

环球金融中心a座,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步履匆匆的白领精英。18层,“闪电贷”公司的玻璃门后,前台小姐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当周正带着一群身着便衣但气势迫人的警员出现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警察!执行搜查!”周正亮出证件和搜查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的警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开来,控制出入口,引导员工集中。

公司内部装修现代而奢华,开放式办公区宽敞明亮,墙上挂着“科技创新奖”、“诚信企业”的牌匾。员工们大多年轻,穿着体面,脸上带着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个穿着考究西装、自称是运营总监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试图阻拦。

“警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正规持牌的金融科技公司,所有业务都合法合规…”

“合不合规,查过才知道。”周正冷冷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请配合调查,不要妨碍公务。”

林小曼带着技术组直奔机房和服务器区域。她熟练地连接上自己的设备,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指令行瀑布般流淌。运营总监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上还在强调:“我们的系统绝对安全透明,用户协议、利率、还款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小曼没有理会他,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一个看似正常的用户数据包引起了她的警觉——它的加密方式与主流金融app不同,更复杂,也更隐蔽。她尝试用预设的几种破解算法,都无功而返。

“周队,有发现。”林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主app的底层数据流里,嵌入了另一套完全独立的加密协议,指向一个隐藏的‘b面’程序入口。常规手段打不开。”

周正立刻走到她身后:“能破解吗?”

“需要点时间,但可以试试。”林小曼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专注。她调出一个自制的解码工具,开始针对性地进行渗透测试。屏幕上,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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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总监的脸色开始发白,他试图靠近:“警官,这可能是系统冗余或者测试模块…”

“站远点!”周正一个凌厉的眼神将他逼退。

突然,林小曼的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全新的、风格截然不同的界面跳了出来!界面设计粗糙简陋,充斥着刺眼的红色高利广告语:“极速到账!无视征信!五分钟放款!”

“找到了!‘ab面’技术!”林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用户通过正规渠道下载的是合规的‘a面’app,界面正规,利率显示也符合规定。但一旦用户授权获取通讯录、位置等敏感信息,或者触发特定关键词搜索,后台就会自动激活这个隐藏的‘b面’程序入口!”

她迅速调取后台数据库,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呈现在众人眼前:“看这里!以上!典型的‘714高炮’(借款期限7天或14天,超高利息)!”

屏幕上滚动着一个个真实的借款记录:借款1500元,七天后需还款3000元;借款2000元,十四天后需还款5000元…逾期费用更是高得离谱,利滚利之下,几千元的借款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滚成十几万的巨债!

“推广方式…”林小曼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后台推广日志,“病毒式传播!专门针对特定人群画像推送——在校大学生、低收入蓝领、独居老人、信用白户…利用社交媒体裂变、兼职群渗透、甚至伪装成正规贷款平台客服电话诱导下载!”

她点开一个推广链接记录,页面跳转到一个校园兼职群里的广告:“急用钱?学生专享!闪电到账!无抵押!点击链接立即申请!”下面是一连串伪造的学生“成功下款”的感谢截图。

“看这个!”林小曼又调出一份后台用户标签系统截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高风险易操控人群”、“社会关系简单”、“抗压能力弱”等标签,“他们精准筛选目标,专挑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下手!”

周正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标签,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天台风雨中李默绝望的哭喊,还有那恶毒的“骨灰盒”威胁。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行压下,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证据固定!所有数据,包括这个‘b面’的后台程序、用户记录、推广日志、资金流向,全部拷贝!一份都不能少!”

他转向那个面如死灰的运营总监,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公司法人代表是谁?实际控制人是谁?这些‘714高炮’的资金,最终流到哪里去了?”

运营总监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我…我只是个打工的…高层的事情我不清楚…资金…资金都是正常结算…”

林小曼突然指着屏幕上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眉头紧锁:“周队,初步追踪显示,这些非法高利贷的回款,通过数百个关联的个人和空壳公司账户层层流转,手法非常专业,大部分最终…指向境外!而且,似乎有专门的反追踪程序在干扰…”

就在这时,林小曼的电脑屏幕猛地一黑!紧接着,整个办公区的灯光都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怎么回事?”周正厉声问道。

林小曼飞快地敲击键盘,重启系统,脸色凝重:“刚刚…好像遭到了外部网络攻击!虽然我们的物理隔离设备起了作用,数据没丢,但对方…似乎对我们的侦查动作有反应!”

周正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简单的金融犯罪公司能拥有的技术力量。那张看似被撕开一角的黑色巨网背后,隐藏的冰山,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凶险。他环视着这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墙上那些“诚信”、“创新”的牌匾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收队!”周正的声音斩钉截铁,“把所有涉案电脑主机、服务器硬盘、纸质文件,全部查封带走!技术组连夜分析,务必挖出资金链的最终去向和那个‘b面’程序的所有后台操作记录!”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椅子上的运营总监,眼神冰冷:“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这笔血债,警方追定了!”

警员们押送着查封的设备鱼贯而出。周正站在“闪电贷”公司空旷的门口,回望那片狼藉的办公区。表面光鲜的金融科技外衣已被撕开,露出了里面贪婪嗜血的本相。然而,那指向境外的资金迷宫和突如其来的网络攻击,像一片更深的阴影笼罩下来。

冰山之下,暗流汹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催收帝国

环球金融中心a座18层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那片狼藉的办公区隔绝开来。周正站在电梯口,金属厢壁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技术组的警员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贴满封条的服务器和主机箱,每一个沉重的箱子都像压在他心头的铅块。林小曼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恢复,但她的眉头依旧紧锁。

“境外资金流,反追踪程序,还有那个精准的网络攻击…”周正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这绝不是‘闪电贷’一家公司能玩得转的。背后有高人。”

林小曼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电脑外壳:“攻击手法很专业,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正在追踪的数据流来的。对方对我们的行动节奏…似乎很了解。”

回到警局,压抑的气氛并未散去。证物室里,技术组连夜奋战,试图从查封的海量数据中梳理出更清晰的脉络。周正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回看天台救援的执法记录仪画面,李默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和催收电话里恶毒的诅咒交替闪现。他猛地推开椅子,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闪电贷”公司结构图的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箭头直指“催收端”。

“公司端暂时被我们打草惊蛇,资金链追踪又陷入迷宫。”周正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核心队员,“突破口,得换一个方向——那些真正拿着刀,抵在受害人脖子上的催收鬼!”

他的手指点向白板上“李默案”催收录音的标记:“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不是一两个人能搞出来的。背后必然有一个组织严密、手段专业的催收团伙,甚至…是一个帝国。”

“周队,我们之前摸排过一些线索。”老刑警老张翻着卷宗,“有几个零散的催收团队,但规模都不大,手法也比较传统,电话轰炸、上门骚扰为主。像‘骨灰盒’这种级别的精神虐待,还有精准的定位轰炸、ps图片,需要更强的技术支持和更…狠毒的心肠。”

“那就找那个最狠的。”周正斩钉截铁,“技术组,重点筛查‘闪电贷’后台数据里,与催收行为关联度最高的外部号码、ip地址、收款账户!特别是那些高频、高‘成功率’的催收记录!行动组,摸排线人网络,给我找出这个城市里,最臭名昭着、手段最下作的催收窝点!”

“是!”

警方的触角如同无声的暗流,在城市的地下脉络中悄然延伸。三天后,一个名字浮出水面——“信达债务管理咨询公司”。这家注册在城郊结合部一栋不起眼写字楼里的公司,在“闪电贷”的催收外包名单上出现频率极高,后台记录显示,其“回款率”和“客户反馈”(实为投诉和报警记录)都异常突出。线报也证实,这家公司人员构成复杂,进出者多有前科背景,行事极为隐秘。

突破口找到了,但如何打入内部?常规的侦查手段极易打草惊蛇。周正的目光落在了刚结束上一个卧底任务归队不久的警员陈锋身上。陈锋身材精干,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多年的卧底生涯让他练就了融入各种环境的生存本能。

“锋子,这次的目标,是狼窝。”周正将“信达”的资料推到他面前,“里面的人,都是被逼到绝路的羊身上撕肉的豺狗。我需要你进去,摸清他们的架构、运作模式、核心成员,最重要的是,拿到他们实施暴力催收、精神虐待的直接证据。”

陈锋拿起资料,快速浏览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明白。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

“身份已经安排好了。”周正递给他一份伪造的档案,“陈刚,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刚释放三个月,急需用钱,有‘讨债’经验。你的‘介绍人’,是我们控制住的一个外围马仔。”

两天后,陈锋,或者说“陈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胡子拉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戾气和茫然,站在了“信达债务管理咨询公司”的门口。这里没有“闪电贷”的奢华,只有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消毒水味的沉闷气息。前台是个纹着花臂的壮汉,斜眼打量着他,语气不善:“谁介绍来的?”

“疤脸强。”陈锋报出那个外围马仔的绰号,声音沙哑。

壮汉拿起内线电话嘀咕了几句,随后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虎哥办公室。规矩点。”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更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后颈纹着一只狰狞的虎头,正是“信达”的负责人,人称“虎哥”。他抬眼扫了陈锋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

“疤脸强介绍的?犯什么事进去的?”虎哥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把人打残了,赔不起钱。”陈锋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虎哥嗤笑一声:“行,算你有点血性。我们这儿,要的就是敢下手的狠人。不过光狠没用,得会用脑子,用手段。”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块脏兮兮的白板帘布,露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催收兵法”。

“看见没?这是咱们吃饭的家伙!”虎哥指着白板,“打电话骂娘?那是初级活!我们要做的,是攻心!是让他们生不如死,乖乖把钱吐出来!”

他唾沫横飞地讲解着:

“定位轰炸:搞到他手机号,一天24小时,不同号码轮番给他打,响一声就挂!让他手机变砖头,睡觉都别想安稳!”

“呼死你:短信轰炸!用软件,一分钟几百条!全是‘欠债还钱’、‘全家死绝’!把他通讯录炸瘫痪!”

“ps大法:搞到他照片,p成裸照、遗照、性病诊断书!群发给他的亲戚朋友同事同学!看他还要不要脸!”

“律师函(伪造):盖个假章,写得跟真的一样!说要起诉,要上征信黑名单,要让他孩子上不了学!吓不死他!”

“上门‘关怀’:贴大字报,泼油漆,锁眼堵胶水!半夜敲门!让他邻居都知道他是个老赖!”

“终极武器——‘骨灰盒’套餐:针对那些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直接寄空骨灰盒,发讣告!爹妈,儿子/女儿在外面欠债自杀了!这招一出,十个有九个扛不住!”

虎哥讲得眉飞色舞,办公室里几个同样散发着戾气的“同事”发出哄笑,仿佛在讨论一场有趣的游戏。陈锋混在其中,脸上配合地露出“学到了”的凶狠表情,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这些手段,每一条都淬着毒,专往人心最脆弱的地方扎。

“咱们这‘事业部’,专啃硬骨头!”虎哥得意地拍着陈锋的肩膀,“兄弟们都跟你一样,是‘里面’出来的。社会不要咱们?没关系!跟着虎哥干,来钱快!只要心够狠,手够黑,豪宅美女,指日可待!”

接下来的几天,陈锋以“陈刚”的身份,在这个充斥着暴戾和扭曲价值观的“催收帝国”里小心翼翼地生存着。他亲眼目睹了这些“前科人员”如何将虎哥传授的“兵法”运用到极致。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是不堪入耳的辱骂,键盘敲击声伴随着的是伪造图片的生成和短信轰炸指令的发送。他们谈论着一个个被逼到崩溃的债务人,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甚至为谁“催”得最狠、谁“回款”最多而互相攀比。

一次午休,陈锋假装无意地靠近一个正对着电脑屏幕骂骂咧咧的瘦高个。屏幕上是一个年轻女性的照片,被恶意ps得不堪入目。

“妈的,这小娘皮嘴真硬,死活不还钱!”瘦高个啐了一口。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胖子凑过来,猥琐地笑道:“嘿嘿,把她这‘艺术照’发给她公司领导和同事,看她还能不能装清高!上次那个谁,不就发完照片第二天就跳楼了?省事了!”

“跳楼?”陈锋心头一紧,故作好奇地问,“真跳了?”

“那可不!”瘦高个撇撇嘴,“一个大学生,借了五千,利滚利到五万。咱们给他老家寄了‘骨灰盒’,又把他p的裸照发遍全校。嘿,第二天就真从宿舍楼顶下来了!听说他妈当场就疯了。”

疤脸胖子接口道:“这算什么?上个月,城西那个开小店的,两口子都被咱们‘关怀’得精神恍惚,男的开车冲进河里,一车两命!还有…”

他们如数家珍般说着,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成就感”。陈锋听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

机会出现在一次“归档”任务。虎哥让陈锋去资料室整理一些“过期”的催收档案。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底部,一个没有标签的旧牛皮纸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趁无人注意,迅速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封字迹歪斜、浸染着泪痕的信。

“爸,妈:

我对不起你们。我撑不住了。

我只借了3000块钱,想给妈买点药。可他们…他们不是人!他们骂我是婊子,说爸是废物,说妈活该病死。他们把我的照片p成那样,发给了我的同学、老师…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他们还说要给你们寄…寄骨灰盒…

我每天都像在地狱里。手机不敢开,不敢出门,不敢见人。闭上眼睛全是那些恶毒的话和恶心的图片…

爸,妈,原谅女儿不孝。我走了,他们就再也不会骚扰你们了…

—— 小芸 绝笔”

信纸下方,附着一张打印的表格,标题触目惊心:“已处理完毕(自杀)债务人名单及情况简述”。表格里,一行行冰冷的记录,如同墓碑上的铭文:

表格的最后一行,是一个冰冷的统计数字:累计成功‘处理’债务人:17名。

十七个名字,十七条人命!陈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这薄薄的几页纸,重逾千斤,浸满了无辜者的血泪和绝望。

就在这时,资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虎哥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如电,直射向陈锋手中的牛皮纸袋。

“陈刚,”虎哥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动这个的?”

第四章 资金迷宫

资料室浑浊的空气瞬间凝固。虎哥堵在门口,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后颈的虎头纹身随着他绷紧的肌肉微微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陈锋——或者说“陈刚”——手里那个没有标签的旧牛皮纸袋上,那里面装着足以让整个“信达”灰飞烟灭的罪证。

陈锋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脸上迅速堆起混杂着惶恐和谄媚的表情,甚至故意让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显得像是被当场抓包的惊慌。

“虎…虎哥,”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哆嗦,把牛皮纸袋往旁边的档案堆上一放,动作带着点笨拙,“我…我就是整理这些旧档案,看这个袋子没标签,想看看是啥,好归类…刚打开,您就进来了。”

虎哥没说话,一步一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陈锋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他伸手,不是去拿那个纸袋,而是猛地揪住了陈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前一拽,几乎鼻尖碰鼻尖。

“没标签?”虎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烟味喷在陈锋脸上,“陈刚,疤脸强说你是个‘明白人’。在我这儿,‘明白人’不该碰的东西,手剁了都不冤。懂吗?”

陈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力道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喉咙发紧,但眼神努力维持着一种底层混混特有的、被吓到后的茫然和委屈:“懂!虎哥我懂!我…我就是手贱,好奇…真没别的意思!您看我刚来,啥规矩都不太清楚…下次再也不敢了!”他语速加快,带着点急于表忠心的急切。

虎哥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惶恐和急于辩解,似乎没有更深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办公室里那些“催收兵法”的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眼前这个“陈刚”的履历也清白——至少疤脸强担保过。也许,真的只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手欠?

他猛地松开手,陈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好奇心会害死猫。”虎哥弯腰,亲自捡起那个牛皮纸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感,“这东西,不是你该看的。管好你的眼睛和手,才能活得长,赚得多。”他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警告,“去把外面走廊拖干净。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是!虎哥!我这就去!”陈锋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快步退出了资料室,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他知道,虎哥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暂时的过关只是侥幸。那份名单和遗书,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

与此同时,市局金融犯罪调查科的灯火彻夜未熄。技术组的区域如同风暴中心,几面巨大的屏幕上,无数条代表资金流向的线条疯狂闪烁、交织、分离,构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眩晕的迷宫图谱。林小曼坐在主控台前,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死死盯着屏幕中央一个不断跳动、试图隐入数据洪流的节点。

“周队!”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高强度工作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闪电贷’的非法资金流,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一百倍!他们根本不是在‘洗钱’,是在‘织网’!”

周正快步走到她身后,屏幕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谱让他也皱紧了眉头:“说具体点。”

“表面上看,资金通过几百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个人账户、皮包公司账户进行小额、高频的分散转移。”林小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几个关联账户的详细信息,“这些账户的开户人身份五花八门,有偏远山区的农民,有刚毕业的学生,甚至还有已经去世的老人!显然是冒用或收购的身份信息。”

她将图谱局部放大:“但当我们追踪这些分散资金的最终流向时,发现它们会在某个节点,通常是某个注册在自贸区或特殊经济区的‘贸易公司’、‘咨询公司’账户里短暂汇聚,然后通过复杂的跨境支付通道,化整为零,流向境外!主要是东南亚的几个离岸金融中心,还有…一些虚拟货币交易平台。”

“虚拟货币?”周正眼神一凛,“利用匿名性?”

“对!”林小曼点头,“一部分资金兑换成比特币、泰达币等主流虚拟货币,进入混币服务( ixg)进行匿名化处理,然后分散到无数个匿名钱包地址。追踪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另一部分,则通过伪装成正常贸易的虚假合同,比如虚构的电子产品、农产品进出口,利用跨境支付系统的漏洞,将资金合法化地转移到境外关联公司。”

她调出一份伪造的贸易合同扫描件,金额高达数百万,标的物是“高端芯片”,但附带的所谓“报关单”和“物流信息”粗糙得可笑。“这种手法很老套,但架不住数量庞大,而且他们的资金转移链条极其冗长,像一条百足虫,砍掉一截根本不影响整体。我们查封‘闪电贷’时冻结的那些账户,只是这条百足虫最末端的几条腿而已!真正的‘心脏’和‘大脑’,早就通过这张网,把绝大部分非法所得转移出去了!”

周正盯着屏幕上那代表资金洪流的、最终指向境外的粗壮红线,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非法放贷公司,而是一个精心设计、具有国际视野的金融犯罪网络!掠夺国内弱势群体的血汗钱,再通过这张“资金迷宫”输送到境外。

“能估算出转移规模吗?”周正的声音低沉。

林小曼深吸一口气,调出一个汇总数据:“根据我们目前能追踪到的、尚未完全被匿名化处理的资金流保守估算,过去一年,通过这个网络流向境外的非法资金…超过二十亿人民币。”

“二十亿?!”旁边传来老刑警老张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这背后是多少个被逼上绝路的“李默”?多少个像张小芸那样凋零的生命?

“必须撕开这张网!”周正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小曼,找到关键节点!找到那个负责编织和操控这张网的‘蜘蛛’!找到资金最终沉淀的境外账户!”

“我正在尝试!”林小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图谱随着她的指令不断变换、重组,“他们使用了非常高级的反追踪算法,节点ip不断跳转,大部分服务器物理位置都在境外,甚至可能架设在公海的某些‘数据船’上。我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强的算力支持…”

话音未落,主控台上连接核心追踪服务器的几台显示器屏幕猛地一黑!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技术区!

“怎么回事?!”周正厉声问道。

林小曼脸色骤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试图恢复连接,但毫无反应。“遭到攻击!强力的ddos(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目标明确,就是冲我们追踪境外资金流的服务器节点来的!”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攻击流量异常庞大,来源…来源是海量的被控‘肉鸡’(被黑客控制的僵尸设备),遍布全球!防火墙快撑不住了!”

“切断外部连接!启动备用方案!”周正当机立断。

技术组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拔网线、切换线路。但攻击似乎预判了他们的动作。就在他们即将切换至备用追踪通道的瞬间,那几台刚刚恢复一点亮光的显示器屏幕再次剧烈闪烁,随即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覆盖!

血红的背景上,一行冰冷的白色英文单词像墓碑上的铭文般浮现:

“s diggg”

(停止挖掘。)

紧接着,屏幕彻底黑屏,主机箱里传来一阵焦糊味和元器件烧毁的轻微爆裂声。

整个技术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主机风扇徒劳的嗡鸣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林小曼呆呆地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对方不仅知道他们在查,知道他们查到了哪里,甚至精准地掐断了他们刚刚找到的、最关键的追踪路径!这种被完全看透、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攻击本身更让人窒息。

周正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技术区和同事们震惊愤怒的脸。他走到那台还残留着“s diggg”残影的显示器前,伸出手指,抹过屏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我们挖到某些人真正的痛处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看向林小曼,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想让我们停?那就证明,我们找对路了!迷宫再复杂,也一定有出口。蜘蛛再狡猾,也怕被掀了老巢!小曼,服务器毁了,脑子没毁!给我从头再来!用尽一切办法,给我把这‘蜘蛛’揪出来!把这张吃人的‘网’,彻底撕碎!”

夜色深沉,市局大楼的灯光如同黑暗中倔强的灯塔。技术组在焦糊味中开始了艰难的灾后重建和数据抢救。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信达”公司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虎哥将那份自杀者名单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暗格,眼神阴晴不定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他不知道那个叫“陈刚”的新人到底看到了多少,但一种莫名的、被窥视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第五章 保护伞阴影

服务器烧毁的焦糊味像一层阴霾,顽固地滞留在金融犯罪调查科技术组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几台冒着黑烟的主机被紧急拖走,技术警员们在一片狼藉中沉默地清理、更换设备,动作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林小曼坐在角落里一台幸存的备用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碎片,她正试图从备份和残存的日志里抢救出哪怕一丝关于“蜘蛛”和境外账户的线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次赤裸裸的挑衅燃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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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有序。但这平静之下,却潜藏着足以吞噬无数生命的黑暗漩涡。对方精准的打击,那句冰冷的“s diggg”,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这绝不仅仅是“闪电贷”残余势力的垂死挣扎。如此专业、如此高效、如此了解他们侦查动向的攻击,意味着什么?

“内部有鬼。”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思绪。而且,这个“鬼”的位置,恐怕不低。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关于“闪电贷”app在地方金融监管部门备案、年审以及几次小额投诉处理情况的内部报告。报告本身看不出太大问题,程序上似乎都合规。但周正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报告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张启明。

张启明,市金融监督管理局互联网金融监管处处长。一个在周正印象里,永远西装革履、笑容得体、说话滴水不漏的官员。他曾就几个涉及非法集资的案子与张启明打过交道,对方总是强调“依法依规”、“审慎监管”,态度无可挑剔。但现在,周正看着这个签名,却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闪电贷”的“ab面”高炮”、遍布全国的血泪控诉……这样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的毒瘤app,是如何在张启明主管的部门眼皮子底下,一次次顺利通过备案和年审的?那些投诉,最终又为何石沉大海?

周正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启明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张启明那惯常的、带着点官腔的温和声音:“喂,哪位?”

“张处,我是市局金融犯罪调查科的周正。”周正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哦,周队长啊!稀客稀客!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指示?”张启明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指示不敢当。关于‘闪电贷’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张处请教一下。”周正开门见山,“我们调查发现,‘闪电贷’的运营模式存在严重违规,涉及高利贷和暴力催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但在我们调阅贵局的监管档案时,发现其备案和年审记录都显示正常。张处,您作为主管领导,对这个情况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张启明略显无奈的笑声:“周队长,你这个问题,让我有点难办啊。金融监管,尤其是互联网金融这一块,是个新生事物,发展快、变化多,监管手段和法规细则确实存在一定的滞后性。我们审批备案,主要看的是企业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当时的政策要求。至于企业拿到牌照后具体怎么运营,是否存在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这需要持续的、动态的监管,也需要像你们公安部门这样强有力的执法力量介入打击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周队长,我理解你们办案的压力和决心。但监管工作也要讲究程序和证据。你说‘闪电贷’违规,证据链是否确凿?是否已经排除了其他可能性?我们监管部门当然会全力配合公安工作,但前提是,一切都要依法依规,不能仅凭怀疑就否定我们之前的监管工作成果,对吧?这涉及到政府部门的公信力问题。”

滴水不漏。周正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张启明这番话,看似配合,实则是在撇清责任,甚至隐隐有指责他们办案不够严谨、影响政府形象的意思。

“张处放心,证据我们正在全力收集,一定会办成铁案。”周正沉声道,“只是目前遇到一些技术上的困难,比如资金流向境外的问题,需要更详尽的跨境资金流动监管数据作为支撑。这部分数据,只有贵局的系统才有最全面的记录。我们希望能尽快调阅‘闪电贷’及其关联公司近两年的所有跨境资金申报和监测数据。”

这才是他打电话的真正目的。技术组的追踪被物理中断,常规的电子侦查手段短期内难以恢复。但“闪电贷”那些伪装成正常贸易的跨境资金转移,必然会在监管部门的系统里留下申报记录,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可能成为撕开资金迷宫的关键突破口。

电话那头的张启明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周正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在办公桌后皱眉思索的样子。

“周队长,这个要求……”张启明的声音透出明显的为难,“跨境资金数据涉及面广,敏感度高,调阅权限有非常严格的审批流程。而且,你们现在针对‘闪电贷’的调查,似乎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指向其跨境洗钱的闭环证据链吧?仅凭怀疑就要求调阅如此核心的监管数据,恐怕……不太符合程序。我需要向局领导汇报,也需要时间研究一下相关的保密规定和调阅流程。你看,是不是等你们证据更充分一些,或者拿到相关部门的正式协查函再来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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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周正的心沉了下去。张启明用“程序”、“权限”、“汇报”、“研究”这些官僚词汇,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请求挡在了外面。这种态度,与他之前处理其他案件时表现出的“积极配合”判若两人。

“张处,‘闪电贷’的受害者每天都在增加,暴力催收已经逼死了人!时间就是生命!”周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急切,“程序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尽快补齐手续,但数据……”

“周队长!”张启明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金融监管无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完备的手续和充分的依据,贸然调取核心数据,万一出了纰漏,谁来负责?这个责任,你担得起,我担不起,局领导也担不起!这样吧,你们先把正式的、详细的协查需求文件打过来,我们这边一定按程序最快速度处理。就这样,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周正缓缓放下话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张启明的反应,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僚作风,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阻挠。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张处长,与“闪电贷”背后那张网,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头儿,怎么样?”老刑警老张凑过来,低声问道。技术组的其他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都聚焦在周正身上。

周正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原本画着的“闪电贷”公司结构图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张启明。然后在名字后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技术组的恢复工作不能停。”周正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小曼,备份的数据里,有没有可能找到指向张启明异常操作的蛛丝马迹?比如他在‘闪电贷’备案审批过程中,是否有过不合规的批示?或者对投诉的处理有明显偏袒?”

林小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试试看。监管部门的内部流程数据我们很难直接获取,但或许可以从他们公开的审批公示、或者‘闪电贷’提交的材料里找到时间线上的矛盾点。”

“好!重点查!”周正点头,“另外,催收那边,陈锋有没有新消息?”

负责与卧底单线联系的老张摇摇头:“暂时没有。‘信达’那边最近风声很紧,虎哥好像加强了内部管控,陈锋传递消息的风险很大。”

周正眉头紧锁。技术路径受阻,行政渠道被堵,卧底那边也陷入沉寂,案子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就在这时,周正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负责看守一名关键证人的警员打来的。那名证人,是“闪电贷”公司前财务人员,因为不满公司克扣奖金而私下保留了部分真实账目的拷贝,并在突击检查后主动联系警方,提供了关于“ab面”app后台数据真实利率的关键证词。他的证言,是证明“闪电贷”非法放贷的核心证据之一。

“周队!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惊慌,“证人王海……他、他翻供了!”

“什么?!”周正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说清楚!”

“就在刚才,他突然情绪激动,说之前给我们的证词都是被我们逼着说的,是假的!他说‘闪电贷’是正规公司,利率都是透明的,他是因为被开除心怀不满才诬告!现在他要求见律师,还说要投诉我们刑讯逼供!”

晴天霹雳!

周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王海的翻供,无异于釜底抽薪!他提供的账目拷贝是实物证据,但证明其真实性和关联性的关键,恰恰是他本人的证言!如果他咬死之前的证词是诬告,是警方胁迫,那么这份关键证据的证明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排除!

“他人在哪?我马上过来!”周正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看守所的问询室里,王海缩在椅子上,眼神躲闪,脸色苍白,嘴唇不停地哆嗦。和几天前那个主动配合、带着点揭露黑幕的正义感的财务人员判若两人。

“王海!看着我!”周正坐在他对面,目光如炬,“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谁威胁你了?还是谁给了你什么承诺?”

王海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人威胁我!是我自己……我之前糊涂了!我因为被公司开除,心里有气,就……就伪造了那些东西,想报复公司!周队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放过我吧!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是我瞎编的!”

“瞎编?”周正冷笑一声,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王海之前签字确认的询问笔录拍在桌上,“这上面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包括‘闪电贷’后台数据库的访问路径、真实利率的计算公式、资金池的运作模式,都是瞎编的?王海,编造这些,需要相当专业的知识!你一个被开除的普通财务,编得出来吗?”

王海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只是反复念叨:“我错了……我糊涂了……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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