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台已经搭好，那座金灿灿的火神杯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它的主人。
这已经是林昊带队拿下的第三座联赛冠军奖杯了，但这一次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追平了恒大和实德的八冠记录，更因为这是在新主场——黄河体育中心的第一座奖杯。
这意味着，一个新的王朝，在这片崭新的土地上，正式奠基。
现场dj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来，都会引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下面，有请我们的队长——郑铮！还有我们的功勋老将——王大雷！以及……永远的拼命三郎——小将张弛！”
这一刻，全场起立。
林昊站在队伍的一侧，看着这三位老将并肩走向领奖台。
王大雷依然是一副拽拽的样子，但眼眶明显是红的。郑铮面色潮红，显然是激动坏了。
而走在中间的张弛，那个断过腿、受过大伤、却一次次奇迹般回到赛场上的男人，此刻却并没有穿着球衣，而是穿着泰山队的教练服——他刚刚结束了教练员培训课程，返回俱乐部工作。
三人走到奖杯前。
中足联的理事长笑着把火神杯递了过来。
三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奖杯的底座。
“一！二！三！”
随着一声怒吼，火神杯被高高举起！
金色的纸片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我们！是！冠军！！！”
球员们围成一圈，又唱又跳。
香槟早就准备好了，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把每个人都浇成了落汤鸡。
球场上的金色雨还在漫天飞舞，领奖台下的疯狂早已失控。
林昊原本正站在一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坏笑。
“林导！看招！”
谢文能冲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瓶刚开塞的香槟，后面还跟着高准翼和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替补。
林昊刚一回头，就被这群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合力按住了肩膀。
“哎！你们……”
话还没说完，冰凉的液体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件价格不菲的黑色羊绒大衣瞬间遭了殃，原本顺滑的质感被香槟浸透，变得沉重而潮湿。紧接着，酒水顺着大衣的缝隙钻进了里面的西服。
冰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进背脊，激得林昊打了个冷战。
“林导，这可是冠军的味道，您得多蘸点！”谢文能一边疯狂摇晃着酒瓶，一边大笑着喊道。
林昊被浇得几乎睁不开眼，他也不恼，只是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
他索性脱掉那件已经湿透、变得沉重的大衣，随手扔在草坪上，只穿着那件湿漉漉的西服，任由这群小伙子胡闹。
“行了行了，衣服都被你们毁了，回头你们给我洗啊！”林昊笑骂着，顺手从谢文能手里夺过半瓶残酒，反手就朝这小子的头上淋了回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声。
狂欢过后，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
张弛拿着麦克风，走到了场地中央。
大屏幕上，是他那张略显沧桑却依然坚毅的脸。
全场六万名球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原本喧闹的体育场逐渐安静下来。
球场内的灯光刻意调暗了一些，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场地中央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上。
张弛接过麦克风，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奖杯，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片橙色的海洋。
“其实……我想过很多种告别的方式。”
张弛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透过音响传遍了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这个时刻，但我真的没想到，老天爷对我张弛这么好……让我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新球场，手里拿着这座我们拼了命才拿回来的奖杯，跟你们说再见。”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那是他无数次受伤倒地后看到的视角——绿色的草皮，和自己伤痕累累的腿。
“我的这条腿……大家都知道。”
“它断过一次，我爬起来了；断过第二次，我又爬起来了；第三次……连医生都劝我，‘张弛，算了吧，下半辈子还要走路呢’。”
“它是真的缝缝补补，我也咬牙撑到了今天。但现在，它跟我抗议了，它说它真的跑不动了，跟不上那帮年轻人的节奏了。”
张弛转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身后那群年轻队友身上。
谢文能早已哭成了泪人，王大雷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高准翼红着眼眶紧紧咬着嘴唇。
“看着文能、小彭，看着这帮孩子像小老虎一样在场上飞奔，看着他们为了每一个球去拼命……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可以放心了。”张弛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那是老兵交枪时的如释重负，“泰山队的旗，有人扛了；泰山队的未来，有人撑了。我也该……歇歇了。”
“我这辈子，受过很多伤，流过很多血。但我从没后悔过！因为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最好的青春留在了济南，就是穿着这身橙色的球衣，听着你们喊我的名字！”
“我是张弛，我是山东泰山队的球员。以前是，以后……永远是！”
说完，他跪在草坪上，深情地亲吻了那片他战斗了十几年的土地。
这一吻，便是永远。
“张弛！张弛！张弛！”
呼喊声震彻云霄，经久不息。
林昊站在场边，看着那个孤单却又伟大的背影，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走上前，给了张弛一个大大的拥抱。
“辛苦了，永远的小将。”林昊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
“不辛苦，林导。”
这一夜，济南注定无眠。
满大街都是穿着橙色球衣的人，烧烤摊、酒吧、广场，到处都是啤酒碰撞的声音和庆祝的歌声。
但这热闹的背后，总有一些阴暗的角落，滋生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更衣室里，林昊换好了干爽的衣服，正准备掏出手机给苏青发个消息，问问她结束工作没有，一起去吃个宵夜庆祝一下。
手机刚解锁，几条新闻推送就弹了出来。
《解说偏袒？苏青被指“泰山队家属”公然带节奏！》
《球迷怒斥：这就是所谓的专业解说？恶心！》
《深扒苏青上位史：靠男人还是靠实力？泉城广场约会视频实锤！》
林昊点开其中一条，评论区里更是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有些人不仅仅是在质疑苏青的解说公正性，更是拿她的私生活造谣，甚至有人把当初他们在泉城广场被拍到的视频截图，配上各种下流的文字进行传播。
“这帮杂碎……”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多年前，当他在国家队打进那个乌龙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网络暴力。
那时候，他们攻击他的家人，攻击他的妻子，无所不用其极。
“林导，怎么了？”旁边的王大雷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林昊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操！”王大雷一看清内容，直接骂了出来，“这帮人是不是有病？输不起就拿女人撒气？”
林昊把手机揣进兜里。
“没事，你们去庆祝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抓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忍了。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