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济南的夜色似乎都更沉了几分。
电视屏幕上的比分最终定格在0比2。
沙特人疯狂庆祝的身影与国足球员耷拉着的脑袋形成了残酷对比。
看台上，身穿红色球衣的球迷久久不愿离去，有人哭泣，有人谩骂，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希望又失去希望的遗憾。
林昊关掉电视，客厅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投进来几缕斑驳的光影。
“还看吗？赛后采访。”苏青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啤酒罐。
“不看了。”林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说什么都一样，无非是‘对不起球迷’、‘下场拼命’这些车轱辘话。与其听他们道歉，不如想想几天后怎么办。”
局势很明朗，却也残酷得令人窒息。
由于同组另一场比赛沙特主场被伊拉克逼平，国足的出线形势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几天后客场对阵伊拉克，赢球，还有一线生机去打附加赛；输或者平，直接备战2030年世界杯。
这一夜，注定难眠。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舆论环境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媒体在那算分，球迷在那骂街，只有泰山队的训练基地里，气氛诡异地平静。
因为国家队抽调了大量主力，留守的球员训练量减半，林昊却没闲着。
他手里攥着一份名单，那是随国家队出征西亚的泰山队球员：王大雷、郑泽彦、谢文能、李源一、黄政宇、高准翼。
这几个人，现在是国足的骨架，也是几天后生死战的关键。
伊拉克，巴斯拉。
当国足的大巴驶入这座充满了硝烟味的城市时，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距离比赛还有两天，林昊拨通了王大雷的视频电话。
此时的巴斯拉已是深夜，但王大雷的房间里灯火通明。视频接通，屏幕那头挤满了脑袋。
“林导！”
几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每个人眼底都挂着淡淡的青黑，那是压力过大导致失眠的证明。
尤其是谢文能，平时队里最活跃的活宝，这会儿却缩在角落里，手里抠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
“都还没睡呢？”林昊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自己靠得舒服点，“看来上一场输得挺不服气。”
“哪能服气啊。”王大雷叹了口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其实那一两个球要是处理得好点……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网上那些评论我们都不敢看，怕心态崩了。”
林昊点燃一根烟，隔着屏幕吐出一口烟雾：“骂就让他们骂去。你们现在的任务不是看评论，是活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再是教练对球员的训话，更像是一个过来人的夜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腿肚子转筋？是不是觉得那件国家队球衣有千斤重？是不是怕失误，怕变成千古罪人？”
屏幕那头一片沉默。
李源一低着头，高准翼咬着嘴唇。
“不光你们，我也怕过。”
“当年我也是在那片场地上，也是生死战。那种感觉我太清楚了。你会想，万一我这脚球传丢了怎么办？万一我失位了怎么办？越这么想，动作越僵，越容易出事。”
“大雷，你也是老队员了，最后一次机会了吧。”林昊看着王大雷。
王大雷苦笑一声：“是啊，这次要是回去了，下次世界杯我就该拄拐了。”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林昊弹了弹烟灰，“就把这场比赛当成是你在街边踢的一场野球。输了大不了不玩了，赢了晚上就能加个鸡腿。别把那是国家队比赛当回事，对面也就是十一个长着两条腿的人，又不是三头六臂。”
他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谢文能：“文能，把头抬起来。在俱乐部怎么踢的，在那儿就怎么踢。别管旁边站的是谁，只要球在你脚下，你就当自己是梅西。过他，射他，别犹豫。犹豫就会败北，这话虽然土，但在那片场地上就是真理。”
谢文能手里的动作停了，抬头看着屏幕。
“别想着什么为国争光，那太宏大了，容易把人压垮。”林昊接着说，“就想着，为了不让自己这辈子后悔，为了回来能挺直腰杆。你们这帮小子，平时在俱乐部一个个那是天老大你老二，怎么换了件衣服就成鹌鹑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镜头。
苏青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两号的男士白衬衫，那是林昊平时穿的。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沙发后面路过，随口问道：“跟谁聊呢？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是说好去超市补货吗？”
视频那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后，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瞬间炸锅。
“卧槽！”郑泽彦第一个叫出声来，“那是……？”
“我眼花了吧？”高准翼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大雷更是一脸坏笑，原本那一脸苦大仇深瞬间烟消云散：“哎哟喂，林导，这大半夜的……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深入交流’了？”
就连一直缩着的谢文能都把脑袋凑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八卦专用的神情：“林导，我们马上挂电话！”
林昊一头黑线，回头瞪了苏青一眼。
苏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入镜了，但她丝毫没有慌张，反而大方地弯下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都在呢？刚才听你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的，怎么，不想赢了？”苏青笑眯眯地说道，“林导刚才那是给你们留面子。要我说，输了球回来别的不说，林昊那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冬训怕是要给你们加练哦。”
“嫂子好！”
“我们一定加油！”
一群大小伙子瞬间起哄，刚才那种即将上刑场的悲壮感荡然无存。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林昊无奈地把苏青推开，“赶紧滚去睡觉。记住我说的话，把那该死的包袱扔了。上了场，就是干！”
视频挂断，林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看着苏青：“你故意的吧？”
“气氛太沉重了，不利于发挥。”苏青把毛巾扔给他，顺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这叫心理调节。你看，他们现在肯定不紧张了，估计光顾着八卦咱俩的事儿了。”
林昊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毛巾帮她擦着头发。
“希望管用吧。”他看向窗外的夜色，“希望这一次，别再是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