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欢迎仪式够热情的。”王大雷站在球员通道里，歪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是几万人整齐划一的“雄起”，带着川渝特有的火辣和生猛。
成都蓉城的球迷这几年憋坏了。不管是联赛还是足协杯，逢泰山不胜，这就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一次，借着主场之利，又是两队历史上的第六次交手，他们把这当作了复仇的绝佳舞台。
看台上红得发黑，像是要把客队这抹橙色给吞了。
西瓦功，这个泰国的年轻主裁，长着一张稍显稚嫩的娃娃脸，但在场上那股子严肃劲儿倒是像模像样。哨声一响，凤凰山炸了锅。
没有试探，没有寒暄。
成都蓉城一上来就想咬人。周定洋在中场就像个装了马达的陀螺，哪有球哪就有他。
他在中圈附近断球，也不粘球，顺势分给边路的韦世豪。
林昊站在场边，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嚼着口香糖的频率没什么变化。
“注意看古尔芬克尔。”林昊偏头对身边的老徐说。
场上，吴兴涵拿球。
按照昨晚的部署，他没有急着把球往前输送，而是甚至有点故意拖沓，把身位压得很低，像是在等着对方贴上来。
这是一个明显的诱饵——我在这一侧示弱，你古尔芬克尔要是敢压上来抢，身后的空当就是留给我们的。
但古尔芬克尔今天鬼精。
他就在那一亩三分地待着，哪怕吴兴涵在他眼皮子底下倒脚，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封堵一下传球线路，脚后跟像是钉在了草皮上。
“徐正源也学乖了。”老徐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这老狐狸，知道咱们想打身后。”
既然诱敌不成，那就硬桥硬马地干。
第14分钟，乌格里尼奇在中路拿球。既然古尔芬克尔不出来，那就不用长传找身后了。瑞士人脚腕一抖，假装长传，实则突然变向，带着球像是坦克一样推进。
成都的中场防线不得不收缩。罗慕洛上来封堵，这个巴西小个子灵巧有余，但在力量上完全不是对手。
乌格里尼奇利用强壮的身体优势，硬生生扛着罗慕洛，强行和边路的刘洋打了个撞墙配合。
“砰！”
身体碰撞的声音透过现场收音传了出来。邦古拉像堵黑墙一样挡住了回防的甘超，给乌格里尼奇清出了一条射门通道。
只是这一脚稍微发力过猛，皮球擦着横梁飞上了看台。
虽然没进，但这一脚敲山震虎让凤凰山的声浪稍微小了那么几个分贝。
比赛节奏很快，双方都在利用场地的宽度做文章。成都这边，韦世豪和费利佩的连线很有威胁。
第21分钟，韦世豪在边路利用节奏变化晃开空当，起左脚传中。皮球带着强烈的内旋，直奔后点。
费利佩，这个巴西高中锋展现出了恐怖的核心力量。他在郑铮的贴身干扰下，依然强行起跳，力压泰山队老队长，头球攻门！
王大雷反应神速，单掌将球托出底线。
落地的时候，王大雷的脸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去扶后腰，但很快又把手拿开，冲着后防线大吼：“看人！看人！别让他起得这么舒服！”
林昊的眼睛眯了起来。
“桑德罗。”他没回头，喊了一声队医。
“看着呢。”桑德罗手里捏着那个急救包，脸色凝重，“落地那一下重心不对，他在代偿发力。”
第26分钟，机会来了。
泰山队在前场耐心地进行着看似无害的横向倒脚，成都队的防线被来回拉扯。
突然，节奏变了！
克雷桑突然拉边，带走了两名防守队员的注意力。
安萨像个鬼魅一样，斜向切入肋部空当。
所有人都以为球会传给这两个大杀器。成都队的防线也在疯狂向这两点收缩。
但持球的刘洋并没有传给他们，而是出人意料地一脚回做——球滚到了大禁区弧顶外两米的位置。
那里站着乌格里尼奇。
他的四周竟然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停球调整。瑞士人迎着滚来的皮球，大腿肌肉紧绷，抡圆了就是一脚怒射！
这一脚势大力沉，皮球在空中几乎不转，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奔球门右下角。加上成都这几天下雨，草皮湿滑，皮球在门前有个急速的下坠。
刘殿座视线受阻，反应虽然快，侧身扑到了球，但巨大的力量加上湿滑的球皮，让他没能把球抓稳，甚至没能把球打远。
皮球脱手，在小禁区内打转。
这一瞬间，凤凰山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道黑影抢在所有人之前冲了过去。
邦古拉！
他虽然没碰到球，但他巨大的身躯带倒了试图解围的后卫。皮球乱战中滚向了另一侧。
那里出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黄政宇。
这个平日里干脏活累活的后腰，此刻冷静得像个顶级射手。面对半个空门，他没有发力，而是用脚弓轻轻一推。
皮球贴着立柱内侧滚入网窝。
0比1！
进球后的黄政宇没有狂奔庆祝，只是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然后被扑上来的队友团团围住。
凤凰山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角旗区那一片橙色的海洋在翻涌。
林昊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拧紧瓶盖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球进得关键，但更关键的是，他看到王大雷在队友庆祝的时候，并没有跑过去，而是趁机蹲在门柱旁，拉伸着自己的背部。
那个背影，看着有点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