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让人憋屈到想吐血的2比2踢完，更衣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大雷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得嘎吱作响，李源一脚踝上绑着厚厚的冰袋，队医还在给他做按摩。
就在这火药桶快要因为沉默而爆炸的时候，林昊推门进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复盘，也没有骂娘，只是看了一眼日程表，然后扔下了一枚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炸弹”。
“九天。”林昊看着日程表，“都给我滚回家去，该陪老婆的陪老婆，该带孩子的带孩子。别让我在这九天里看见你们谁还往基地跑，谁敢加练我罚谁款。”
几秒钟的停顿后，角落里不知是谁带头“嗷”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一个月简直是地狱赛程，又是亚冠又是联赛，还要被裁判和足协变着花样搞心态。
这根弦要是再这么死命绷着，不用等对手来打，自己就先断了。
与其在训练场上带着情绪磨洋工，不如彻底松下来，把那口恶气先吐出去。
当然，这也是林昊给自己开的方子。
第二天一早，济南的天难得透亮。林昊换下那身永远板正的西装，套了件宽松的卫衣，开着车去了某大学附属医院。
老太太今天出院。林昊这个当儿子的要是再不到场，估计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了，还得被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追三条街。
刚把车在停车场停好，还没走到住院部大楼，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苏青。
“喂，苏大解说，起这么早？”林昊夹着电话，两只手提着刚在门口药店买的水果和补品，稍微有些费劲地往大厅走，“今儿不用录节目？”
“我在住院部楼下大厅呢，看见你车进来了。”电话那头声音清脆，带着点笑意，“赶紧的，我也没手拿东西了。”
林昊愣了一下，挂了电话快步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了苏青。
她今天没穿电视上那种干练犀利的职业套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米色休闲服，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部线条，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看着根本不像那个言辞犀利的评球专家，倒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还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粉色康乃馨。
“你怎么来了？”林昊走过去，语气尽量显得自然点。
“来看看阿姨啊，怎么，不欢迎？”苏青把那束花往他怀里一塞，顺手接过林昊手里的补品礼盒，“阿姨出院这么大的事，我不来搭把手，回头阿姨该挑理了。”
“哪能啊，有你在，我妈估计都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林昊无奈地笑了笑，鼻尖萦绕着康乃馨淡淡的香气，心里却莫名地觉得踏实。
到了病房，老太太正坐在床边指挥护工收拾东西。
一看见苏青进来，那脸上的褶子瞬间就笑开了花，直接把林昊这个亲儿子晾在一边。
“哎呀，小苏来了！快坐快坐！你看你，来就来呗，还买什么花啊。”老太太拉着苏青的手就不松开了，“我就说怎么今天有喜鹊叫呢。”
林昊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花，像个兼职的送货员，完全插不上话。
“阿姨，我看您气色真好，一点都不像刚出院的。”苏青嘴也是甜，一边说一边扶着老太太坐下，“林昊平时工作忙，我就想着替他来看看您。”
“忙？他那是瞎忙！”老太太白了林昊一眼，“一天天也不着家，就知道那个破球。小苏啊，你以后可得多帮我管管他。”
这话说得有点歧义，林昊刚想解释，却看见老太太正用一种“审视儿媳妇”的目光上下打量苏青，越看越满意，那眼神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办完出院手续，林昊充当司机，拉着两人回家。
一路上，老太太坐在后座，拉着苏青聊得热火朝天。
从林昊小时候尿床的糗事，聊到他在恒大踢球断腿那次怎么坚强，再聊到现在当了教练还被人欺负。
“小苏啊，你是懂球的。你说那裁判是不是眼瞎？那么大个球看不见碰手上了？”老太太越说越激动，“我看电视都气得想把遥控器摔了。这也就是小昊现在脾气好了，要搁以前……”
“妈，行了行了。”林昊赶紧打断，“别在人家面前揭我老底，还要不要点形象了。”
苏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笑：“阿姨说得对，那场球确实憋屈。不过您放心，林大指导心里有数，这账迟早都得算。”
“还是小苏说话中听。”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那眼神仿佛已经认定了什么。
回到家，林父正好在厨房里准备做饭。
苏青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熟练地从鞋柜里找出备用拖鞋，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林昊本来想进去打个下手，结果刚进去不到两分钟，就被林父轰了出来。
“去去去，笨手笨脚的，只会添乱！别在这碍事，陪你妈看电视去！”
林昊手里还拿着一颗没剥完的蒜，就这样被无情地驱逐出境。
他只好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油烟机嗡嗡的运作声，还有苏青偶尔传来的低笑声。
在球场上，他是万人敬仰的“少帅”，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家里，他只是一个被老爸嫌弃的儿子，一个剥蒜的闲人。
但这感觉，真他妈的好。
这九天假期，林昊哪也没去，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当孝子。
早上陪老太太去公园溜达一圈，听听那帮大爷大妈吹牛，偶尔被人认出来合个影；
下午就在阳台上喝茶看书，复盘之前的比赛录像。
苏青虽然还得准备世界杯预选赛的前瞻节目，但只要有空，就会过来蹭饭，美其名曰“陪阿姨聊天”。
苏青也没闲着，虽然是休赛期，但她还得准备世界杯预选赛的前瞻节目。不过只要有空，她就会过来蹭饭。
有时候吃完饭，老太太会故意把林昊推出去，“去，送送小苏，别一天天闷在家里长蘑菇。”
那天晚上风有点大，小区里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听说张总带人去北京了？”苏青突然说了一句。
林昊脚步顿了一下：“看来你消息还挺灵。张总这次是带着火气去的。”
苏青转过头，停下脚步看着林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听说这一次张总可是带着一帮人去的，连整理好的材料都装了一个箱子。圈里人都说，这次泰山队是要‘掀桌子’了。你想好了吗？万一真闹翻了，以后的小鞋可能会更多。”
“闹翻就闹翻。”林昊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有些事，忍一时风平浪静，那是骗人的。忍一时只能让人觉得你好欺负，然后变本加厉地骑在你脖子上拉屎。张总这次去，就是要告诉那帮人，泰山队不是软柿子。”
“谁想捏，得做好被刺穿手的准备。”
苏青看着林昊，路灯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她突然笑了，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不管怎么闹，只要你觉得对，我就在节目里挺你。大不了这解说我不干了。”
“啊？”
“行了，别送了，上去吧。”苏青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转身上了车，“阿姨还在家等你呢。”
看着她的车开出小区，林昊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最后还是没抽。
这几天虽然过得安逸，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龙祥在北京那边肯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恶战，而他也得利用这几天，把拳头收回来，蓄满力。
因为下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必须是一记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