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入一个垃圾桶,指尖仔细地摸索、辨别着各种废弃物的触感,空洞的眼眸专注地望着桶内,仿佛在探查某种深邃的哲理。
“老师,”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板,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求索般的困惑,“我近日经历了一些事。推动了他人的不幸,见证了预料之外的狼狈,甚至目睹了大规模的失态。”
他抽出手,指间夹着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看了看,随手丢到一旁的垃圾堆。
“按照我过去的认知,观察理想的崩塌,品尝他人极致的痛苦,应当能产生愉悦。我推动了,也观察了。”
他将手伸向下一个垃圾桶,“远坂老师最后的姿态确实堪称狼狈与失态的典范。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品味那种陌生的感觉。
“我并未感受到预想中那种强烈的、甘美的愉悦。反而是一种空茫。仿佛只是执行了一道指令,观测了一个结果,仅此而已。”
阿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追踪“母虫”信号的小仪器,一边注意着信号,一边听着言峰的话。
她金色的眼眸没什么波动,只是偶尔瞥一眼言峰掏垃圾的动作,似乎在评估他的“技术”。
“但是,”
言峰继续道,这一次,他那平板的声线里,似乎注入了一丝冰凉的波动,“就在刚才,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因为莫名的原因陷入集体的,原始的,毫无尊严可言的窘迫时”
他又掏出一个破旧的毛绒玩具,拎在手里看了看。
“我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悸动。很微弱,很冰冷,不同于以往的期待。那并非因我直接造成,也非针对某个特定的。更像是对整个场景的失控本身,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转头,看向阿星,空洞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清晰的疑问:“老师,这也是愉悦的一种吗?这种观察大规模失态而产生的满足?”
阿星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金色的眼眸看了看言峰那张缺乏表情但明显在认真求教的脸,又想了想他话里的内容——“推动他人不幸”、“目睹大规模失态”、“产生兴趣”
(嗯)
(这个学生思路好像有点问题。)
(喜欢看别人喷射?)
(这兴趣有点变态啊。)
(黑塔女士的任务还没完成母虫信号还在动)
(啧,都怪这个不成器的学生,问些奇怪问题,耽误我翻不对,耽误我执行任务。)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出于某种“为师”的责任感(或者单纯是想快点结束对话好继续“探索”),她决定给出一个简单直接的“开导”。
“愉悦,” 阿星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淡,“有很多种。”
她指了指言峰刚刚掏出来的、那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翻垃圾桶,找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是愉悦。”
这是她亲身实践的理论。
她又指了指巷子外隐约传来的声音:“看热闹,看到出乎意料的发展,也可以是愉悦。”
这是基于普遍社会观察的结论。
“你的那种,”
她总结道,金色的眼眸直视言峰,“大概是看大型热闹的愉悦。比较冷门。”
言峰绮礼:“”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阿星说的内容多深奥,而是因为这种将一切复杂心绪,扭曲探索,道德困境,都简化为“翻垃圾找到意外”和“看大型热闹”的近乎粗暴直白的归类方式。
(看大型热闹的愉悦。)
(荒诞大规模)
(好像有点道理。)
他空洞的眼眸微微闪烁,仿佛真的有某种微弱的火苗,被这个简单到可笑的定义给“点燃”了,并且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不那么扭曲(?)的标签。
“原来如此看热闹”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说法莫名贴切。
甚至让他那一直空茫的内心,都稍微充实了一点点。
“继续。”
阿星见言峰好像领悟了,便不再多言,示意他继续翻垃圾桶,自己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追踪仪器上,顺便用脚尖拨了拨旁边另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垃圾桶,思考着下一个探索目标。
在阿星的指导下,言峰翻找的动作似乎更加富有情感了,虽然脸上还是没表情,但那种探索的专注感,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言峰的手在另一个垃圾桶的深处,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似乎还有点黏糊糊的块状物。
他疑惑地将其掏了出来,举到眼前。
那是一个用旧报纸草草包裹,但显然没包严实,边缘渗出可疑黄褐色半固体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发酵酸臭气味的不明物体。
“老师,”
言峰将它举到阿星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空洞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求知欲,“此物是何?触感特别,气味颇具层次。”
阿星闻言,从仪器屏幕上移开目光,瞥了一眼言峰手里的东西。
她金色的眼眸在那可疑的色泽和包裹物上停留了05秒,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虽然她表情管理很好,但细微的生理反应难以完全抑制),然后,用她那平淡无波的语气,给出了精准而朴素的鉴定结论:
“哦。”
“那是答辩。”
言峰绮礼:“”
他举着那团“答辩”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两秒。
然后,他非常自然,非常平静地,手腕一转,将其以一个标准的抛物线,远远地扔进了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丢掉了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做完这个动作,他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阿星,那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更加“清澈”了一些?
“受教了,老师。”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又排除了一种非预期物品。探索的过程,果然充满惊喜。”
阿星点了点头,对学生的“悟性”表示满意,然后指了指自己盯着的那个垃圾桶:“这个,可能有东西。”
师生二人再次投入了专注的
“哲学实践”中。
巷外的混乱与呻吟,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