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坐在地上,屁股被林间的碎石硌得有点疼,她仰着头,看着几步开外那两位女子,脑子还有点懵。
高的那位,灰发灰眸,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刚才一拳打爆了遮天巨剑,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怎么说呢,不像在看一个大活人
矮的那位,蓝白衣裙,手里还拎着那把湛蓝流光的长剑,正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她,那眼神清澈直白得让青雀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现在还穿着那身印着抽象卡通鱼的居家睡衣,头发睡成了鸟窝,形象实在谈不上得体。
空气有点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青雀清了清嗓子,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好无害的笑容,抬起手挥了挥:
“呃那个,你们好?”
李素裳歪了歪头,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她的个子(一米五)比青雀(一米四)还略高,此刻微微俯身,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你是谁?怎么会在太师傅的秘境里?我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声音清脆,没什么敌意,纯粹是疑惑。
“我?我叫青雀。”
青雀下意识报上名字,然后试图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至于怎么来的我也想知道啊!”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加茫然,“我就睡了一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在这山脚下了,顺着台阶走上来,结果就看到你们在呃,练功?”
她小心翼翼地选了个词,目光瞟过李素裳手里的剑,又瞟过华那看似普通却让她心里发毛的拳头。
“睡觉?醒来就在这里?”
李素裳眉头皱起,显然觉得这说法太离奇,“这里可是太师傅用嗯,用大神通开辟的清净之地,寻常人根本进不来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遁法?或者身上带了什么厉害的法宝?”
“遁法?法宝?”
青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仙舟罗浮一个普通公务员,朝九晚五呃,有时候摸鱼,按时领俸禄的那种,哪会什么遁法?法宝就更别提了,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我攒钱买的那套限量版帝垣琼玉牌”
她絮絮叨叨,试图用废话和自曝其短来降低自己的威胁性。
“仙舟罗浮?”
一直沉默的华将目光聚焦在青雀身上的瞬间,一些半透明的文字和信息流,如同凭空出现的光幕,浮现在她的视线里。
风格简洁。
【目标个体:青雀】
【种族:仙舟人】
【职业:太卜司普通卜者(注:擅长摸鱼、打牌、规避加班)】
【状态:意识体投射(来源:特殊媒介共鸣;稳定性:低;可强制遣返)】
【关联词条:仙舟、丰饶孽物、巡猎、长生之困】
华灰色的眼眸微动了一下。
(仙舟?罗浮?是上次在模拟中的那个?)
还没等她细想,那光幕上的内容忽然一阵模糊扭曲,紧接着刷新了:
【扮演身份:隐居秘境之“仙人”(参考模板:符合认知的高人形象)】
【对目标“青雀”进行引导与教学(内容自定,需符合“仙人授艺”基调)】
【备注:该目标有较大概率成为常客。加油哦。——黑幕留】
华:“”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扮演仙人?教学?奖励是外面那个“我”的武学心得?还有“常客”?这位还真是会安排。)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任务。
目光再次落回正在努力向李素裳解释“仙舟到底是什么”而显得有点手忙脚乱的青雀身上。
“就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在星星和星星之间飞的那种!”
青雀比划着,试图让李素裳理解,“上面住着很多人,有将军,有云骑军,有商船,还有我们太卜司反正就是很大啦!”
李素裳听得云里雾里:“船?在星星之间飞?星星不是挂在天上的吗?怎么能飞过去?还有,宇宙是什么?”
青雀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诶?宇宙就是就是所有东西都在里面的那个很大的地方?哎呀,这怎么跟你解释呢”
她有点抓狂,感觉像在给一个古代人讲解星际旅行。
“仙舟罗浮”
华开口,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沉淀了悠久岁月的淡然,“吾略有耳闻。一艘承载长生之民,在无垠星海中追寻巡猎之途的巨舰,亦是受丰饶‘恩赐’所困,挣扎求存之地。”
青雀眼睛一亮:“对对对!这位呃,前辈?您知道?”
她心里嘀咕,这“仙人”果然见识广博,连仙舟的困境都一语中的。
华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而是话锋一转,目光如古井般投向青雀:“此地乃吾清修之秘境,外设禁制。你一介凡俗,身无半点修为,如何能无知无觉闯入?且你形态虚浮,似魂非魂,似梦非梦。”
青雀被问得一愣,心里那点“这大概是梦”的自我安慰又开始动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捏了捏胳膊——有触感,但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虚浮,不像实实在在的身体。
“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老实回答,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感觉像做梦,但哪有梦这么清楚,连石头硌屁股都疼?前辈,您说,这到底是不是梦啊?”
她下意识问了出来,问完才觉得有点傻——问梦里的人物这是不是梦?
华心中迅速权衡着和眼前这个摸不着头脑的少女。
直接戳穿?不合适。
强行收徒?更荒唐。
对方明显是个警惕性不低的人。
她面上依旧沉静,顺着青雀的话,用一种略带玄妙的口吻道:“是梦非梦,存乎一心。你能至此,便是缘法。观你根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打量”青雀,“虽非习武的上佳之材,灵台却尚算清明,心思也算机巧。”
青雀眨眨眼,没太听懂,但“非习武的上佳之材”这句她听明白了,连忙点头:“前辈明鉴!我从小就运动神经不发达,跑两步就喘,打架更是从来没赢过!我就适合坐在办公室里算算卦呃,处理文书!”
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继续用那种高人风范说道:“仙舟之地,看似承平,然丰饶遗祸未除,魔阴暗藏,星海亦非永远安宁。多一技傍身,终非坏事。纵不能上阵杀敌,强身健体、危急时略作自保,亦是无妨。”
她说着,面前那只有她能见的“系统光幕”上,悄然浮现两个选项:
华心神微定。
现在显然不是教学的时候,对方心不在此,强行留下只会适得其反。
她选择了【否】,但并未立刻执行。
“吾言尽于此。缘起缘灭,不可强求。”
华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随你去吧”的超然,“你且自行思量。若觉此地是梦,便当归去。若觉有缘,他日或可再见。”
青雀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强身健体?自保?听着就好累啊有太卜,有将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个小卜者还是安心摸鱼比较实在。不过这位前辈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说话也玄乎,说不定真是啥隐士高人?算了算了,太麻烦了,先回去再说!这地方怪瘆人的。)
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觉得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这迷迷糊糊的,怕是也学不了什么,不如先回去?前辈您看?”
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看穿她“赶紧溜”的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可。”
就在青雀松了口气,感觉周围景象开始微微模糊、仿佛水墨被水润开般要消散时,华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印入她即将脱离的意识中:
“哦,对了。吾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