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深深地看了一眼头顶那个生锈的通风口。
虽然隔着厚重的石壁,他仿佛还能听到刘狱长那粗犷的咆哮声和拉动枪栓的脆响。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正把自己锁在死角里,准备用血肉之躯为他争取哪怕一秒钟的生机。
这份情,重得像山。
“刘狱长,保重。”
楚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后猛地拉紧了那个简陋的氧气面罩,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纵身跳进了脚下那漆黑如墨的深渊。
“扑通!”
冰冷、粘稠且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污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只腐烂的手同时抓住了身体,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楚风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凭借着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在滑腻的管壁上稳住了身形。
黑暗中,他像是一只在下水道里穿行的孤狼,眼神冷冽得可怕。
逃跑?
不,这不是逃跑,这是战略转移。
而且,他绝不会像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既然孙卫国想要把这里变成地狱,那他就帮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工匠。”
楚风在脑海中呼唤,声音通过神经连接直接传递到了位于外界安全屋的超级死士那里。
“我在,主人。”
工匠的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伴随着背景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像是一首精密运作的交响曲,“监测到您的生命体征波动剧烈,正在重新规划逃生路线。”
“不用规划了,按陈老指的路走。”
楚风一边在污水中艰难跋涉,一边下达了那个疯狂的指令,“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哪怕这一步会让你在那边的服务器过载烧毁,你也必须给我做到。”
“请吩咐。”
“入侵黑石监狱的底层控制系统。我知道孙卫国肯定切断了外部网络,但内部的局域网一定还在运作,那是控制所有电子锁的核心。”
楚风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脏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给我把所有监区的电子门锁,全部打开。”
即使隔着网络,工匠似乎也停顿了零点一秒。
“主人,那是三千多名重刑犯。一旦释放,后果不可控。”
“我要的就是不可控!”
楚风咬着牙,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孙卫国想玩清洗?想把这里变成无人区?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炼狱!”
“除了开锁,再给我黑进广播系统。用最高音量,循环播放一段话。”
“告诉里面那群人渣:反恐部队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不想像猪狗一样被宰了,就拿起手边一切能杀人的东西,跟他们拼命!”
“把他们的求生欲,把他们骨子里的兽性,统统给我点燃!”
“明白。”
工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紧接着是更加狂暴的键盘敲击声,“正在暴力破解防火墙……进度30……60……破解成功。正在执行‘地狱之门’指令。”
三号监区,死一样的寂静。
这里关押着的犯人大多是杀人放火的狠角色。刚才那一轮炮火洗地虽然炸塌了外墙,但主体结构还在。侥幸没死的犯人们缩在牢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听到了走廊里沉重的军靴声,那是死神逼近的脚步。
“老……老大,我们会死吗?”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犯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尖的牙刷,声音抖得像筛糠。
在他旁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正是这个号子的狱霸。此刻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狠人,也是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闭嘴!别出声!”
光头低吼道,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电子铁门。
他知道,只要这扇门不开,外面的士兵想要进来就得花点时间爆破。这一点时间,或许就是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光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头上的指示灯。
那盏代表着“锁定”的红灯,突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通行”的绿灯,幽幽地亮起,像是一只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狼眼。
“咔哒。”
沉重的合金铁门,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不仅仅是这一间。
整个走廊,整个监区,乃至整个黑石监狱。
几千扇牢门,在同一秒钟,全部弹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刀疤脸傻了,他透过门缝,看到对面的牢房门也开了,里面的犯人正探出头来,一脸懵逼。
就在所有人都处于极度震惊和不知所措的时候,头顶的广播喇叭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合成音,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警告!警告!”
“清洗行动已启动。外部武装力量已封锁所有出口,并未携带任何非致命武器。”
“他们的命令是:不留活口。重复一遍,不留活口。”
“你们已经被放弃了。跪下是死,求饶是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杀出去!”
“用你们的牙齿,用你们的拳头,撕碎那些想要你们命的刽子手!”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这一段话,就像是一颗火星,扔进了满是汽油的油桶里。
“轰!”
光头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转化成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暴怒。
“妈的!横竖都是个死!”
他猛地踹开牢门,举起手里那根从床腿上拆下来的铁棍,对着走廊里疯狂咆哮。
“兄弟们!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杀啊!!”
这一声怒吼,像是点燃了引信。
整个黑石监狱,瞬间沸腾了。
无数的犯人从牢房里冲了出来。他们有的拿着铁棍,有的拿着磨尖的塑料片,有的甚至直接把床单撕成条缠在手上。
恐惧消失了,理智崩断了。
剩下的,只有一群被逼疯了的野兽。
二号走廊拐角处。
一支六人特战小队正呈战术队形推进。他们装备精良,头戴夜视仪,手持装有消音器的自动步枪,动作专业而冷酷。
“安全。”
“安全。”
“继续推进,注意清理死角。”
队长打着手势,示意队员们跟上。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囚犯,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威胁。
直到他们转过拐角,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那扇原本应该紧闭的防暴栅栏门,此刻大敞四开。
门后,原本空荡荡的活动大厅里,此刻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几百双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死死地盯着这六个闯入者。
空气仿佛凝固了。
特战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该死!情报有误!他们怎么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枪口,大吼道:“退后!立刻退后!否则开枪了!”
如果是平时,这黑洞洞的枪口和威严的吼声,足以让这群乌合之众抱头鼠窜。
但今天不一样。
广播里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回荡:“跪下是死,求饶是死……”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瘦小犯人,突然怪叫一声,手里抓着一块从墙上抠下来的瓷砖,不要命地扑了上来。
“我弄死你!”
“哒哒哒!”
特战队长本能地扣动扳机,那个瘦小犯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花飞溅。
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人。
鲜血的味道,反而彻底激发了这群野兽的凶性。
“杀啊!!!”
几百名犯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黑色的海啸一样,疯狂地涌了过来。
“开火!自由射击!快!”
特战队长惊恐地大吼,手中的步枪喷吐着火舌。
前面的犯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锋。他们根本不在乎生死,只要能冲到这些士兵面前,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六支步枪的火力网,在几百人的决死冲锋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不到十秒钟。
“咔咔!”
一名队员的弹匣打空了。
还没等他换好弹匣,一只脏兮兮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枪管。紧接着,无数只手伸了过来,将他硬生生拖进了人群里。
“啊——!救命!队长救我!”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撕咬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淹没。
那个武装到牙齿的特战队员,瞬间就被疯狂的人群撕成了碎片,连防弹衣都被扯烂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这支精锐的特战小队,就像是被丢进绞肉机里的碎肉,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地的残肢断臂,和几把被踩变了形的步枪。
这样的场景,在监狱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原本一边倒的屠杀,瞬间变成了惨烈的混战。
那些高高在上的“反恐部队”,终于尝到了被恐惧支配的滋味。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狭窄的地形让他们的重武器无法施展,人数的劣势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而在地下排污管道里。
楚风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震动了整个大地的嘶吼声和惨叫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工匠成功了。
这场大乱,不仅为刘狱长分担了压力,更是把孙卫国的这盘棋,彻底搅了个稀巴烂。
“孙卫国,这份回礼,你还满意吗?”
楚风低声自语,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
那是自由。
也是复仇之路的真正起点。
而在他身后,那座曾经象征着秩序与威严的黑石监狱,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血与火的修罗场。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雷声。
“工匠,给我接通那个指挥官的频道。”
楚风在脑海中冷冷地说道,“既然要玩,那就玩得再大一点。”
“明白。”
监狱外围,指挥车内。
孙卫国正脸色铁青地看着监视器。
屏幕上,原本代表着己方优势的绿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而那些代表着犯人的红色光点,却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吞噬着一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孙卫国抓着雷大校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你的兵是干什么吃的?连一群没枪的犯人都打不过吗?”
雷大校一把推开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孙总!这是暴动!几千人的暴动!在那种狭窄地形里,人海战术就是无敌的!”
“撤退!必须让突击队撤出来!否则全都要死在里面!”
“不能撤!”孙卫国疯了,“撤了就前功尽弃了!楚风还没死!给我顶住!就算用尸体堆,也要把他给我堆出来!”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
指挥车内的通讯频道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紧接着,一个冷漠、戏谑,却让孙卫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晚上好啊,孙总。”
“听说,你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