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监狱的图书馆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原本安静翻阅书籍的楚风，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充满了噪点和红色的警告色块。
那是幽灵传回来的最后一段影像。
画面中，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执行力完美的灰衣死士，此刻正半跪在废墟之中。
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消失了。
精密的合金骨骼暴露在外，断裂的线路噼啪作响，蓝色的冷却液混合着模拟血液，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液体。
胸口的动力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依然举着仅剩的右手，死死护着身后的百面。
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信号中断的前一秒。
他都没有后退半步。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图书馆内炸开。
楚风手中的那个厚重的陶瓷茶杯，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淌下来，烫红了皮肤。
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双眼充血，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愤怒。
滔天的愤怒。
自从重生获得系统以来，楚风一直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冷静的棋手。
他布局，他算计，他高高在上地审判着那些罪人。
死士对他来说，是工具，是武器，是延伸的手足。
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看待他们的损耗。
直到这一刻。
当他看到幽灵为了保护同伴而被炸得支离破碎时，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不是冰冷的数据。
他们是陪伴自己从最黑暗的时刻走出来的伙伴。
幽灵是第一个被召唤出来的。
从那个阴暗的小巷开始，他就忠诚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不问缘由。
不惧生死。
他是楚风在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
而现在。
有人折断了他的刀。
有人伤害了他最忠诚的卫士。
“地狱犬。”
楚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寒风。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你以为这是战争吗。”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自杀式袭击，就能换掉我的棋子吗。”
楚风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没有去扶。
他现在只想杀人。
只想把那个藏在暗处指挥的杂碎揪出来，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张伟。”
楚风接通了加密频道，语气冰冷得让对面的张伟打了个寒颤。
“大，大哥，我在。”
张伟从没听过楚风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即将爆发的毁灭欲望。
“幽灵的情况怎么样。”
“工匠正在尝试远程修复核心程序，但是躯体损伤太严重了。”
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
“如果不尽快回收修复，他的意识云端可能会崩塌，到时候就真的，真的没了。”
“我知道了。”
楚风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大脑冷却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鲜血可以。
“让工匠锁定那群杂碎的位置。”
“大哥，锁不住啊。”
张伟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太狡猾了，完全切断了电子信号，而且化整为零躲进了居民区，没有监控，没有网络，我们变成了瞎子。”
“瞎子？”
楚风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在这个龙城，没人能让我变成瞎子。”
“既然高科技找不到他们。”
“既然天网抓不到他们。”
“那我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用人海。”
“用人肉。”
“我要让这龙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头，都变成他们的眼睛。”
楚风挂断了与张伟的通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出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龙城地下世界新晋的皇帝。
赵龙。
也就是现在的“龙哥”。
自从接管了王家的地盘后，赵龙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此刻。
他正坐在城北的一家豪华洗浴中心里，享受着技师的按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叮铃铃。”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赵龙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个没有备注，却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的号码时。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按摩床上弹了起来。
“都出去。快滚出去。”
他慌乱地赶走了所有的技师和保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是您吗。”
赵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
忘不了那个名为修罗的怪物。
更忘不了这个电话背后那个男人的手段。
“赵龙。”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而是一种刺骨的寒冷。
就像是一把抵在咽喉上的冰刀。
“我给你十分钟。”
“我要你把手底下所有的人，不管是看场子的，收账的，还是街边的小混混，全部撒出去。”
赵龙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全，全部？”
“爷，出什么事了？”
“龙城进了一批老鼠。”
楚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赵龙感到窒息。
“他们在和我玩捉迷藏。”
“我的眼睛看不到他们。”
“所以，我要借你的眼睛用一用。”
“告诉你的手下。”
“不管他们在哪个角落，不管他们在哪个下水道。”
“哪怕是把龙城翻个底朝天。”
“也要把这群老鼠给我找出来。”
赵龙咽了一口唾沫。
他能听出楚风语气中的那股惊天怒火。
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惹这位煞星，但他知道，今晚龙城注定要血流成河。
“爷，您放心。”
赵龙立刻表态，声音洪亮。
“我现在就发‘江湖令’。”
“龙城十万弟兄，今晚不睡觉了。”
“只要他们在龙城，就是变成苍蝇我也给您拍下来。”
“很好。”
楚风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告诉兄弟们。”
“发现了踪迹，不要动手，他们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只要汇报位置。”
“一条线索，我给一百万。”
“如果能确认主谋的位置，我给一千万。”
“但如果谁敢知情不报，或者想当墙头草。”
“你应该知道后果。”
“明白。明白。”
赵龙连连点头，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我这就去办，十分钟内，龙城所有的街道都会有我们的人。”
挂断电话。
赵龙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是他在主子面前表现价值的时候了。
“来人。”
他推开门，对着外面的心腹大吼。
“通知所有堂主，立刻开会。”
“告诉下面的兄弟，发财的机会来了。”
“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今晚，咱们只干一件事。”
“找人。”
黑石监狱。
楚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龙城的灯火。
那璀璨的夜景之下，无数黑色的暗流正在涌动。
成千上万的混混走上街头。
出租车司机开始留意每一个可疑的乘客。
夜摊的小贩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甚至连捡破烂的老头都成了楚风的眼线。
这就是地头蛇的力量。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魔鬼三角的雇佣兵确实专业。
他们能躲过监控，能屏蔽信号，能反侦察。
但他们躲不过这无处不在的人眼。
他们躲不过这座城市本身的排斥。
“地狱犬。”
楚风的手指轻轻划过玻璃，仿佛要划破这沉沉的夜幕。
“你以为你切断了网络，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你太小看这里了。”
“也太小看我了。”
“动我的人。”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今晚。”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给幽灵清洗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