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若兰姑娘…”
一瞬间,陈敛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不再是漫天极光与冰川,而是一个昏暗的密室。看见花若兰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朝着某个散发着冰蓝光芒的存在深深行礼。
那个骄傲的、从不轻易低头的华夏皇子,此刻却将姿态放得如此卑微。
陈敛听不见声音,却能清晰感受到花若兰内心的决绝与恳求。
“为什么…我无法代替若兰姑娘承受这些。”
画面如潮水般退去,冰湖的寒风重新灌入陈敛的感官。
陈敛踉跄一步,手掌不自觉地按在胸前,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是从一见钟情开始的吧。
眼角一点浅色泪痣,长睫如鸦翅微颤,掩不住眸中清冽寒光。
气质若空谷幽兰,淡雅出尘,静谧中自有风骨。
素衣仗剑,行动间幽香暗浮,回眸处,凌厉与清芬并存,令人过目难忘。
当时若兰姑娘救下自己时,陈敛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以前的入殓师生活了。
愿望…也变了。
从让死者安息,变成了希望大家活下来,守护着所有的人。
身边传来窸窣声响。
那只一直对他龇牙咧嘴、充满敌意的幽冥之主。
虽然现在和其他异兽一样变成了小形态,但依旧眼眸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异兽
此刻却安静下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威胁的低吼,而是缓缓匍匐在陈敛脚边,蓬松的尾巴轻轻环绕着他的小腿,仿佛在给予无声的慰藉。
“你是来安慰我的吧。”
陈敛低头看着这只难以捉摸的异兽,颤抖着手摸了起来。
但后来却发现,他一见钟情的并不是真正的花若兰。
她…是华夏国的皇子,因为躲避夜妃的追杀,被服下了幻忆散,成为了那个样子。
剑光一闪,及腰青丝纷飞而落。
铜镜中,曾经飘逸的长发已化为齐耳短发,轮廓分明的面容衬着一袭玄色皇袍。
她指尖拂过寸寸头皮,眼中江湖的洒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威严。
当时陈敛怀疑过,自己喜欢的人,真的是花若兰吗?
尤其是,花若兰恢复记忆后为了保护花若叶,杀死了自己的师公,申杰时。
这样的感情,达到了顶峰。
“真奇怪啊,明明都知道那个若兰姑娘是假的,为什么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却从未消失过…”
陈敛不明白。
只是明不明白都无所谓,因为不管是哪个花若兰,都已经给他的心融为一体了。
风卷残云,漫天花瓣纷扬,正如初见时花若兰救下陈敛那样。
当时的陈敛,和武林毫无关系。
一条水龙自潭中腾空而起,澄澈瀑流裹挟花瓣,沿龙身盘旋。
轻薄瓣片贴附水幕,片片成鳞,晶莹剔透,映日生辉。
龙首昂起,水声轰鸣,似啸破九霄;龙尾一摆,溅玉飞珠,落英随水纹回旋。漫天水雾与花雨交织,霓虹横挂,气势磅礴。
陈敛仰望着,只觉龙行花海,花借龙威,天地同震,心神俱荡,恍若置身太古神话。
风止,水收,瓣片仍浮水面,余韵悠长。
伸出了手,水龙和花瓣却从手掌的缝隙穿了出去。
“若兰姑娘,我相信你做的所有决定,绝非因为你是皇子。”
所以,请等着我。
幽冥之主蹭了蹭陈敛的裤腿,这让陈敛很惊讶。
这是第一次,它表现出近乎…温和的态度。
一开始恋花小姐将幽冥之主交给自己时,它抗拒极了。
陈敛带巴勇从阴间回来的时候,它甚至打算把巴勇和陈敛甩下来。
“谢谢你。”
幽冥之主没有躲避,任由他的手指轻触它额间那簇幽蓝的火焰纹路。
在它的眼中,陈敛与恋花小姐的影子在此刻终于重合在了一起。
感觉好些了。
“好了,如果哭鼻子的话,若兰姑娘会生气的。”
抱着这只小黑狐狸,陈敛冷静了很多,他擦了自己的眼泪。
“不行的话,我骑着你把她接回阳间也是可以的吧。”
小尖鼻子动了动,打了个喷嚏。
“陈敛,你迟到了。”
久违的,白发男人推着轮椅,穿过幽暗的隧道,脚步声在混凝土壁间回荡。
他眼里还留着汶雅死去的灰,像雪落在旧伤上,疲惫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轮椅上的裹着厚毯,黑发垂落如夜,脸色苍白,仿佛也被死亡舔过。
工事深处灯光冷白,照出两人一静一寂,像世界遗落的最后一幕。
“对不起。”
他扶额,没想到今天米通居然在,如果是平时保罗在现场的话,迟到一会儿他也只是责备几句就放他走了。
“好了,米通。”
就在米通打算训斥陈敛时,雪男却阻止了他。
“你不也好几天都没来了吗?”
“确实。”
米通同意了雪男的话,然后唤来了保罗。
“这几天辛苦你了。”
看见米通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保罗很高兴,他拥抱了米通。
“太好了,米通先生!!!。”
保罗踮脚,把额头抵在米通胸前,像只归巢的幼鸟。
“我真的好害怕,怕你永远变成那个样子。”
米通环住少保罗的肩,指尖触到铠甲下剧烈的心跳。
“对不起,我可能偷了会儿懒。”
“没关系的,米通先生,我替你占着位置呢。”
听完这些,雪男也忍不住欣慰,他伸出了手,搭在了二人的肩上。
地下的洞穴似乎下了雪。
雪落无声,保罗自幽光中踏出,一把抱住那米通。
少年臂弯仍带战场余温,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雪男忽然抬手,用尽新生的力气,把冰凉的手覆在英灵与召唤者的肩头。
三颗心在同一节拍里轻跳,雪光映出三道影子。
谁也没说话,风替他们唱晚歌,像替一家小口哼摇篮曲。夜色温柔,替他们守住这偷来的团圆。
陈敛看着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竟不忍打扰,因为他清楚,如果花若兰此时此刻在这里,也一定会那么做的。
我…多想把这件事告诉你,若兰姑娘。
墨发如刃,玄氅猎猎,她仗剑立于宫阙之巅,眸光冷似霜雪。皇子之威隐于眉宇,剑尖一指,千军皆寂。
陈敛看见的这个人,点了点头。
也许是抱得太久了,就到让陈敛失了神,最后雪男对保罗说道。
“行了,把瓦吉姆他们叫过来吧,我有事和他们说。”
是关于尼古拉教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