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在兄弟间蔓延。
在那天以后克里特不再和宋鹏说话,甚至连眼神都回避。
由于他甚至不吃宋鹏做的饭,宋鹏怕他饿坏,只能让米通做一些给他送去。
米通硬着头皮做了,不太好吃。
本想着混一些宋鹏做的饭菜。
但克里特只要吃到宋鹏做的东西,便会吐掉。
这不是普通的闹别扭。
而且巴勇非常果断地站在双胞胎哥哥这边,见到宋鹏就扭头走开。
“巴勇,怎么连你也?”
米通的话还没问完,巴勇也很直截了当地说道。
“米通哥,你不觉得宋鹏哥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吗?
克里特也没有上街戴这个东西,却还是被骂了一顿。
如果家里连这些事都不能做,那这还是家吗?”
面对巴勇的问题,米通哑口无言。
虽然巴勇肯定是无条件偏向克里特的——他的命都是克里特救的,若不是那天求来的药,巴勇非死即残。
他确实没有理宋鹏的理由。
但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之前米通带着克里特还有巴勇上街时,已经因为克里特头带普昂玛莱的事说过他了。
那时他是据理力争,克里特也注意到了街上同龄人异样的眼光,也就妥协了。
然而宋鹏一直忙于家务,可能之前也没注意到克里特这样的行为,一下子没接受指责了他。
想到这里,米通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和宋鹏讨论这件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可哪儿有机会?
家里穷,男孩们没有自己的房间,睡的都是大通铺。
换句话说,如果米通和宋鹏说这事儿,克里特和巴勇也能听见。
怪自己没想到宋鹏哥那么沉稳的人反应激烈成这样。
所以现在米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和谐的家庭气氛变得紧张而疏离。
连小佩和伊萨这两个弟弟妹妹都感觉到了,他们不敢接近两位当事人。
只能一个躲在飘姐的画室里,一个一直和米通形影不离。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米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一天,忍不了的他偷偷找到了飘:“飘姐,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其实飘也一样。
她叹了口气,画板上的寺庙壁画已初具雏形。“那米通,你觉得该怎么办?”
“不行就一起开个会吧,”
米通提议,“反正拉维大哥明天就回来了。”
飘沉思了一会儿,觉得米通说得有些道理。
这几天他们吵架,小佩每晚都哭得睡不着,可这事就不是她的错。
“米通,我觉得你说得对,等拉维大哥回来看看吧。”
就这样僵持到第二天,拉维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丛林归来,肩上扛着这次狩猎换来的报酬。
“拉维大哥你回来了,啊宋鹏哥好…”
可能不想在辛苦工作的大哥面前闹得太僵,克里特看见宋鹏时非常生硬地打了招呼。
“克里特,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因为克里特经常不开心,拉维还以为他只是又闹了个小脾气,想揉揉他的脑袋安慰他,却被躲开了。
有些不对劲。
带着疑惑,拉维和弟弟妹妹吃了晚餐,而晚餐后,米通则是清了清嗓子宣布:“我们有事要商量。”
八个孩子围坐在褪色的草席上,廊外的茉莉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香。
“对不起,克里特。
我昨天扯掉你头上普昂玛莱的行为确实过于粗鲁。”
由于最近几天克里特都避着宋鹏,后者一直没有机会为那天破坏晚餐气氛的事道歉
“但我只是担心克里特,因为这个世界对不守规矩的人很残酷。”
听着宋鹏的道歉克里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他知道宋鹏逼自己摘掉花环并非恶意,可是…他还是很伤心。
因为现在的自己,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看着克里特不语,巴勇替他说出了心里话。
“宋鹏哥,什么叫规矩?”
“克里特只是喜欢美的东西,这有错吗?”
没有规定男孩子就不能喜欢这些吧!!!
“是啊,宋鹏,我知道你是想保护克里特,但那天确实是有些太粗暴了。”
宋鹏低头不语,而飘也指出了自己觉得宋鹏不妥的地方 。
“我在寺庙画画时,看到壁画上的神明既有男性的刚毅时候就在想,美和力量是可以并存的。”
也许克里特就是那样的人。
飘的话击中了拉维,他忽然想到自己在爸妈生下克里特和巴勇前,曾经求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叫做“汶雅”。
所以生下克里特和巴勇这一双男婴时,拉维只能去重新去求了两个男婴的名字。
那一天大雨倾盆,拉维还把“克里特”的名字打湿了,字迹模糊不清。
难道…克里特并不是克里特?
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了拉维的心头,他看着气呼呼的克里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克里特,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对你比较难。
可宋鹏也是为了保护你才希望你当个好哥哥的。”
“可是拉维大哥,我不喜欢练拳。”
听到这话,拉维有些惭愧,他们家父母突然双亡,非常贫穷,要不是在暹罗国以武力为尊,八臂拳师的待遇能好些。
他们根本就活不下去。
拉维,没办法支持任何克里特不愿意练拳的梦想。
“我知道,但是,对不起,克里特。”
而且因为克里特练拳,悟性不高的巴勇也进步了一些,这样的话以后自己不在的话家里也有一些扶持吧。
语气很温柔,但很可惜,大哥的话对克里特来说就是死刑。
克里特想到了自己和巴勇渐渐长大的样子。
渐渐变强壮的身体。
渐渐变多的疤痕。
好吧,这个家里是没人能理解这些的。
也许从这个时候,克里特就与家里的其他人产生了看不见的隔阂。
不再解释了,克里特终于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
“对不起…那天给大家添麻烦了,明明宋鹏哥那么用心做晚餐,我却赌气跑出去,害得大家都没吃好。”
他也向宋鹏道了歉,只是没什么温度。
“宋鹏哥,我不会再戴花了,也不会让你再担心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蛙鸣。
“克里特,谢谢你。”
知道克里特以后承受的会很多。
飘伸手握住克里特的手,发现那双手比她的还要纤细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