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毁的房间内,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在满地狼藉与干涸的血迹上。
莱昂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聆听着汶雅幻影最后的质问。
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看着现在不优雅甚至有些丑陋的自己,莱昂沉思,汶雅只是自己的收藏,就算失去了她,以莱昂的眼光也可以找一个新的人,打造出一个新的更闪耀的藏品。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莱昂老板,这舞裙是高卢国设计师的新款吧。”
有一次莱昂为汶雅挑选表演服装时,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呵呵,我的小汶雅眼光真不错。”
莱昂一愣,称赞了她——在加入罗曼蒂克教会前,莱昂就是个时装设计师,在华夏国,这个职业被称作裁缝。
“待会儿你试完,我再去再改个款,我们的小汶雅就漂漂亮亮的了。”
“真厉害啊,莱昂老板,我去过那么多秀场,你秀场里的表演服,毫无疑问是最漂亮的。”
这时才发现,汶雅和平时的阿谀奉承不一样,她的双眼出现了对美丽的渴望。
这一瞬间,莱昂有被自己的艺术品打动到。
“和我在一起,我呀,永远保证你是最美的那个。”
后来设计秀场表演的服装时,莱昂就让汶雅加入了,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模特,而且她也可以给自己带来灵感和建议。
头好痛。
发泄完的莱昂发现现在只要一想起汶雅,就成了处刑。
原来是这样。
莱昂失去了唯一认可他审美的人。
“好像打完了。”
听见砸东西的声音停止了,被赶鸭子上架的王露战战兢兢地进来了,看着满地狼藉吓得安静如鸡。
“小拉潘,这些砸了的东西,记我账上。”
王露非常惊讶,莱昂刚刚发疯的样子与野兽无异,现在怎么恢复的那么好。
“好的。”
开始默默打扫这里,就和以前处理莱昂造成的尸体一样。
“你看,我就说没什么事吧。有什么脾气发出来就好了。”
王露在打扫,身强力壮的琥珀江南则是推了一张新床和许多新机关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莱昂。
“闹够了吧。”
“呵呵。”
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确实不够美,莱昂居然乖乖地躺了回去,服完药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看着天花板。
居然开始考虑虎皮大衣的事。
烧掉它,真的能偿还自己的失去所带来的空虚吗?
“米通,我们去看看巴勇吧。”
看着米通把自己扶回了床上,雪男忽然提了一个这样的要求。
“可是…”
米通有些犹豫,他刚刚才发誓,自己不能将汶雅的事放在最后的。
“刚刚玛瑙小姐和我说了,你进不去。”
见状,雪男解释道。
“莱昂的病房被他砸了,华夏国的人还在收拾呢。”
“所以看看他…没事的。”
好。
门打开了,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巴勇看见,白发苍苍的米通,推着轮椅缓缓前行。
轮椅上,被重新修整过的雪男安静地倚靠着,皮肤白皙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易碎的瓷娃娃,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
毛毯被细心地掖好每一道褶皱,连衣襟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米通哥,雪男哥,你们怎么来了?”
“我有些担心你,巴勇。”
看着这样的米通,巴勇感觉喉头有些哽住,他顿时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要不是自己为了练拳让克里特陪着,是绝对走不到这样的结局的。
“我没什么事,米通哥,请不要管我。”
看着巴勇双拳没有缠上绷带的样子,米通当然知道他是骗人的。
汶雅是巴勇的孪生兄弟,巴勇受到的打击绝不比自己小。
刚刚在过来的时候,雪男还稍微透露了些陈敛说的事。
克里特似乎在最后的时候,对巴勇说了一些非常伤人的真心话。
“巴勇,我可以为了你练习讨厌的八臂拳术,可你却不会为了我放弃拳术。”
是啊,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自私。
斯米尔诺夫消化克里特的声音比直拳贯穿身体时还痛。
虽然有些迟…但我是应该为克里特放弃了。
巴勇,失魂落魄,浑浑噩噩。
现在他活着,却已经放弃了自己生命最重要的部分。
八臂拳术。
那是巴勇以前在生命垂危之时都想证明给克里特看的东西。
尽管克里特讨厌它,觉得丑陋又暴力。
什么也没说,米通只是搂住了巴勇,被冻结的悲伤终于开始渐渐融化。
“你觉得…克里特为什么那么讨厌八臂拳术会陪你那么久呢?”
巴勇在哭,只是没有声音,他当然知道那是因为克里特爱着他所以才忍受着这些。
可是米通却顿了顿,说出了另一个答案。
“我想练习八臂拳术时,拉维大哥因为我的先天条件拒绝了我,然后我很快也就接受了现实,放弃了。”
巴勇点了点头,后来拉维大哥找他托梦的时候有提起这件事,当时他很惊讶原来米通也曾有过练习八臂拳术的梦想。
然而接下来米通说的话让他很惊讶。
“可是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很多事情都能证明,就算拉维大哥对你说了同样的话,你也不会放弃练习八臂拳术的。”
就像是没有任何事可以打倒你这份热情一样。
“可是…我这样做只会徒增克里特的痛苦罢了。”
“所以他离开了!!!”
这句话终于让巴勇清醒了几分。
“不管是克里特还是汶雅,他们是觉得你打得烂,是讨厌着自己陪练的生活。
但就算是再难听的真心话,也没有否认你喜爱过八臂拳术这件事。”
“你真的要放弃吗?”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巴勇。
他确实不想放弃。
他和克里特虽然长的一样,但没什么相似的爱好,如果再放弃那段日子,巴勇就什么都没了。
可有这样的想法时,他就在唾弃自己。
“又进步了啊,巴勇。”
回忆中,克里特的声音太轻太温柔,像一根针戳破了他紧绷的壳。
他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接受了汶雅,可汶雅也离开他了。
紧接着,巴勇身子一软,额头抵住米通的肩膀,压抑的哭声终于冲了出来,肩膀剧烈抽搐着。
“可是,是我让他离开的!!!”
那么痛苦。
放开了米通,心中生起巨大痛楚巴勇很努力地保持着平静说着:“我就是个吸克里特血的魔鬼。”
所以,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