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漩涡的光芒渐渐消散。林风感觉双脚落到了实处。
眼前是一片奇异的景象——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无中漂浮着无数碎裂的星辰残骸。那些残骸大如山脉，小若微尘，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青铜色纹路，隐约可见龙形雕刻。它们静静悬浮在虚空中，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缓缓移动，仿佛一场被冻结的星河葬礼。
更远处，一条巨大的青铜龙躯横亘在视野尽头。龙躯长达万里，龙鳞早已失去光泽，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它的脊背上插着七柄断裂的巨剑，剑身锈迹斑斑，却仍有凛冽的剑气从中渗出，将周围的虚空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这……这就是……龙渊？”林风喃喃道。
“不错。”敖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古天庭破碎时，星龙司最后的战场。当年我族七位太子战死在此，龙躯不朽，怨气不散，便形成了这片独特的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龙渊游离于诸天万界之外，独立于天道监察。监天司的狗鼻子再灵，也嗅不到这里的气息。哦，不过前提是，你没有留下任何追踪印记。”
林风心头一凛，立刻内视己身。果然，在神魂深处，他发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细线。那细线正试图融入他的世界本源，若非他刚刚突破真仙，神识敏锐了数倍，根本发现不了。
“是监天神君投影消散前留下的……”林风脸色难看。
“意料之中。”敖青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忍着点。”
他的手掌忽然化作龙爪，爪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不等林风反应，龙爪已探入他丹田位置。不是刺破肉身，而是直接穿透空间，抓向那体内世界的核心。
林风浑身剧震。
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力量侵入体内世界，精准地锁定了那根金色细线。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敖青的龙爪硬生生将那根细线从他世界本源中扯了出来。
“吼！”
细线离体的瞬间，竟化作一条金色小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反身扑向敖青。
“雕虫小技。”敖青冷笑，张口喷出一道青色龙息。
龙息所过之处，金色小龙寸寸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那青烟消散前，隐约传来监天神君冰冷的声音：
“星龙余孽……找死……”
敖青脸色不变，随手将残留的烟尘捏碎：“他的本尊已经感应到了。不过无所谓，龙渊的坐标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他锁定不了。”
林风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抓，虽然拔除了追踪印记，但也让他本就受损的世界根基雪上加霜。三千丈世界边缘，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痕，连世界中心的七彩丹丸都开始明灭不定。
“你的道基伤得很重。”敖青瞥了他一眼，“强行突破境界，道基燃烧过度。正常情况下，你至少需要闭关三百年才能稳固境界——但我们现在没有三百年，甚至连三年都没有。”
他指向远处那条青铜龙尸：“看到龙尸脊背上的第七柄剑了吗？那是‘斩龙台’的碎片所化。去那里，坐在剑下修炼。剑中残留的星龙怨气虽然霸道，却蕴含着最纯粹的龙族本源。用你的归墟之力吞噬炼化，可以加速世界修复。”
林风顺着方向看去。
七柄巨剑中，第七柄确实最小，但剑身散发的怨气却最浓。那怨气已经实质化，在剑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漩涡中隐约有龙魂哀嚎。
“多谢前辈指点。”林风真心实意地抱拳。
“先别急着谢。”敖青摆摆手，“怨气入体，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你的神魂就会被怨气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疯魔。撑过去了，你的世界就能得到龙族本源的滋养，根基会更稳固，甚至能孕育出一丝‘龙性’；撑不过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风沉默片刻，忽然问：“前辈为何帮我？”
敖青是星龙司太子，地位尊崇。而他林风，不过是偶然得到古天庭传承的幸运儿，与星龙司并无深交。如此冒险相助，甚至不惜与监天神君为敌，实在不合常理。
敖青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帮你？”他摇摇头，“我是在帮星龙司，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转身，望向那些漂浮的星辰残骸：“你看这些碎片，它们曾经是古天庭最辉煌的宫殿、最强大的仙器、最珍贵的典籍……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堆破烂。”
“当年监天司叛乱，勾结外敌，里应外合攻破天庭。我父王——星龙帝君，率七大太子、十万龙军死战不退，最终全军覆没于此。我侥幸残魂不灭，被龙七以秘法封入龙渊，苟延残喘至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整整十万年了。十万年来，我眼睁睁看着监天司掌控诸天，追杀古天庭余孽，篡改历史，将我们污蔑为‘逆天邪魔’。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但你不同。”敖青看向林风，眼中燃起一丝光芒，“你身上有归墟之力，有补天丹，还掌握了世界之力的雏形——最重要的是，你杀了星陨，被监天神君列为必杀之人。”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他坦然道，“而现在的星龙司，需要一枚足够分量的棋子，来搅乱监天司的布局。”
林风听懂了。
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也不是星龙司的救世主。他只是恰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拥有了正确的“敌人”。
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
“我明白了。”林风平静道，“那么前辈，作为棋子，我需要知道棋盘的全貌——监天司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为何如此执着于归墟之力和补天丹？”
敖青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很聪明。”他缓缓道，“这个问题，牵扯到古天庭覆灭的真正原因。但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全部。”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归墟之力与补天丹结合，能孕育出‘完美世界’的种子。而完美世界，是超脱此方宇宙的关键。”
“第二，监天司背后，有更高维度的存在在操纵。他们想要的不只是统治诸天，而是……吞噬诸天，以成就自身。”
“第三，核心碎片即将现世。那碎片是古天庭‘天道核心’的残骸，蕴含着天庭所有的传承与秘密。监天司一定会倾尽全力夺取，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说完，敖青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青色龙影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回荡：
“去剑下修炼吧。三天后，龙七会带你的门人抵达。在那之前，你必须初步稳住道基，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林风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完美世界、更高维度的存在、天道核心碎片……
每一个信息，都沉重如山。
但对此刻的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变强，只有强大了才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林风迈步走向那条青铜龙躯。越靠近，龙威就越恐怖，那是属于仙帝级别的威压，哪怕已经陨落了十万年，依然能让真仙神魂战栗。
三千丈世界自主运转，世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护罩，勉强抵挡住龙威的侵蚀。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来到第七柄剑下。
抬头望去，这柄剑高达百丈，剑身布满裂痕，却依然散发着斩灭星辰的锋锐。剑下的黑色怨气漩涡如同活物，察觉到林风的靠近，立刻翻涌起来，无数龙魂虚影从中浮现，张牙舞爪地扑来。
“来吧。”
林风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体内，三千丈世界徐徐展开。世界之力不再抗拒怨气的入侵，反而敞开怀抱，主动吞噬那些扑来的龙魂。
“吼……！”
怨气入体的瞬间，林风仿佛听到了无数龙族的嘶吼。
那是战死前的悲愤，是不甘的怨念，是十万年不散的执念。它们疯狂冲击着林风的神魂，想要将他同化，将他变成怨气的一部分。
但林风坚守本心。
归墟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在体内世界中流转。每一个漩涡都锁定一道龙魂怨气，将其吞噬、分解、炼化。那些怨气中蕴含的龙族本源，则被抽离出来，注入世界本源之中。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每一分每一秒，林风都在承受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
龙渊中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星光。林风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体内世界中，一声清越的龙吟响起。
那龙吟不是怨气的嘶吼，而是纯净、威严、充满生机的龙吟。
林风内视己身，惊讶地发现，在三千丈世界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条青色龙影。龙影虽小，却栩栩如生，正在世界本源中畅游，所过之处，世界边缘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
世界本源中，多了一丝龙族的厚重与生机。
“成功了……”林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道基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初步稳固。更重要的是，他的世界之力中，现在融合了一丝龙族本源，威能至少提升了三成。
就在这时，远处虚空忽然波动起来。
一道熟悉的星辰光芒亮起，紧接着，数十道人影从中跌出。
为首者，正是龙七。
他身后，是林风的秘境众人——、苟不利，影煞，赵铁柱、柳随风等，还有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众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但好在无人伤亡。
“林风。”枯木第一个看到盘坐在剑下的林风，惊喜地冲了过来。
但他刚冲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龙威弹开。
“小心！”林风连忙收敛气息，“剑下怨气太重，不要靠近。”
龙七走了过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但眼中却有着欣慰：“小子，你还活着，很好。”
他看了看林风身上的气息，点点头：“真仙已成，道基也初步稳固。看来敖青那小子没骗我，让你来剑下修炼是对的。”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林风起身，郑重行礼。
龙七摆摆手：“客套话就免了。秘境那边，我已经启动了星龙传送阵，将整个秘境的核心部分都挪移了过来。虽然损失了不少外围区域，但根基还在。”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不过，监天司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快。在我传送离开前，已经有几道天仙级的气息锁定了秘境。若非传送及时，恐怕……”
天仙？
而且是三位！
林风心中一沉。
监天司这是铁了心要灭口。
“接下来怎么办？”林雨走过来，担忧地问，“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龙渊里吧？”
龙七沉默片刻，看向林风：“敖青应该跟你说了核心碎片的事？”
林风点头。
“那碎片，将在三个月后，于‘归墟海眼’现世。”龙七缓缓道，“归墟海眼位于诸天万界的边缘，是一片法则混乱的禁区。那里，监天司的力量会受到极大压制，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林风隐约猜到了什么。
“去归墟海眼，争夺核心碎片。”龙七斩钉截铁道，“只有得到碎片，你才能获得古天庭完整的传承，才有希望对抗监天司。而我们星龙司残存的几位老家伙，也会在那一刻出世，做最后一搏。”
“最后一搏……”林风咀嚼着这个词。
这意味着，没有退路。
胜，则夺回一线生机；败，则万劫不复。
他看着身边的柳随风，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门人，看着这片死寂的龙渊。
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条横亘虚空的青铜龙尸上。
十万年前，星龙帝君和他的龙军，选择了死战不退。
十万年后，轮到他了。
“好。”林风缓缓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但在那之前，”他看向龙七，“我需要知道一切——关于古天庭，关于监天司，关于归墟海眼，关于……我体内这个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
龙七与敖青对视一眼。
“是时候了。”敖青从虚空中走出，“小子，跟我来。龙渊最深处，封印着当年那场大战的部分记忆碎片。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
“你背负的，究竟是什么。”
龙七补充道：“也会明白，为何监天司一定要你死。”
林风点头，跟上了敖青的脚步。
走向龙渊深处，走向那被封印了百万年的真相。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诸天万界的某处。
监天神君的本尊，正站在一座金色大殿中，望着面前悬浮的水镜。
水镜中，映出的正是龙渊的景象——虽然模糊，却能隐约看到林风等人。
“龙渊……”监天神君喃喃道，“星龙司的余孽果然藏在那里。”
他身后，三道金色身影单膝跪地：
“神君，属下愿往，踏平龙渊！”
“不急。”监天神君摇摇头，“龙渊游离诸天之外，强行攻打代价太大。而且……归墟海眼即将开启，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看向水镜中林风的身影，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小子，让你多活三个月。”
“三个月后，本座会亲手将你和星龙余孽，一并葬入归墟。”
话音落，水镜破碎。
大殿中，只剩下监天神君冰冷的低语：
“完美世界的种子……必须得到。”
“此方宇宙，只能有一个主宰。”
“那就是我，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