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离开那片绝对黑暗时，浑身都在抖。
不是恐惧，是力竭。斩星陨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抽干了他所有力量，连神魂本源都燃烧了小半。此刻他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着棉花，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停。
虚空夹层中危机四伏，方才那场大战的动静太大，天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他强提一口气，从阴阳鱼玉佩中摸出一枚蜡黄色的丹药，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淌下。暖流过处，枯竭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这是“九转回天丹”，用九种千年灵药炼制，能快速恢复灵力、温养神魂，是修士保命的底牌。林风手头也只有三枚，此刻毫不犹豫用掉一枚。
药力化开，总算稳住了伤势。林风辨了辨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大战引发的时空乱流尚未平息，许多原本稳定的区域现在变得支离破碎。林风不得不频繁绕路，有时甚至要强行穿越一片刚形成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如刀锋，几次擦身而过，在他仙体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一边赶路，一边运转枯荣大道修复伤势。但枯荣大道讲究的是平衡，一味催生会损耗本源。林风权衡之下，只修复了最致命的几处伤口，其余的都暂时压着。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右侧。
那里悬浮着一块三尺见方的时空碎片，碎片中倒映的，竟是秘境中的景象——接引台上，赵铁柱七人正在演练某种合击阵法，七道星光交织成网，威力已堪堪触摸到化神门槛。
“才过去三个月……”林风喃喃。
虚空夹层时间流速果然与外界不同。他在里面感觉过了大半年，外界才三个月。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继续赶路。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虚空沼泽”。
那不是真的沼泽，而是时空乱流与某种诡异法则混合形成的区域。整片区域呈现暗紫色，表面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气泡，气泡中倒映着不同的时空片段。偶尔有气泡炸开，释放出混乱的时间乱流，能将人卷入未知的时空。
林风皱眉。这片区域不在他来时的路上，显然是新形成的。
绕路太远，直接穿过风险太大。
他略一沉吟，取出那枚监天仙心。仙心还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淡淡的金芒。林风以神念探查，仙心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层层封印中，隐约能感应到星陨残存的记忆碎片。
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林风催动一丝星辰之力注入仙心。仙心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光罩——这是监天仙心的护体仙光，能抵挡大部分法则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虚空沼泽。
踏入的瞬间，周围的气泡同时炸开！
无数混乱的时空片段如潮水般涌来——有古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有星辰爆炸时的绚烂光芒，甚至还有凡人国度的市井喧嚣。这些片段冲击着林风的神魂，试图将他拉入不同的时空中。
林风闷哼一声，眉心浮现七碑虚影。七碑旋转，化作一道星光屏障，将时空片段挡在外面。同时，他加快脚步，在沼泽中快速穿行。
但越往深处走，压力越大。
沼泽底部开始伸出暗紫色的触手，触手上长满了眼睛。眼睛眨动间，释放出诡异的“衰老”法则——被那目光照到，林风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时间法则的变种……”林风心中一凛。
他不敢怠慢，催动混沌枯荣火。火焰从掌心涌出，化作两条火蛇缠绕周身。火蛇所过之处，衰老法则被混沌侵蚀、被枯荣逆转，触手上的眼睛接连炸开，流出暗紫色的脓血。
沼泽深处传来痛苦的嘶吼。
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根都粗如水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睛同时睁开，释放出千百道衰老目光，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林风。
林风眼神一冷。
“真当我是软柿子？”
他停下脚步，右手虚握。三才斩仙剑虽然耗尽了力量，但剑灵尚在。剑灵感应到主人心意，从剑身中飞出，化作一道虚幻的剑影悬浮在他掌心。
林风左手结印，以混沌大道为基，枯荣大道为引，星辰大道为锋——三种大道在掌心交汇，注入剑影。
剑影逐渐凝实，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灰色光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虚空都颤抖的恐怖气息。
“三才归虚——斩！”
林风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道灰色的细线，从剑尖蔓延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细线所过之处，触手、眼睛、沼泽、甚至时空本身，都开始“归虚”——是从存在层面被抹去，重归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这是林风三种大道融合到极致后，领悟出的杀招。威力虽大，但消耗也恐怖，一剑就抽空了他刚恢复的五成灵力。
沼泽被从中劈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是正在缓缓“归虚”的暗紫色物质。物质湮灭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无数生灵在哀嚎。
林风脸色苍白，服下第二枚九转回天丹，快速穿过通道。
走出沼泽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虚空沼泽，已消失了大半，剩余的也在快速湮灭。这一剑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三种大道融合……果然可怕。”林风喃喃。
但他也清楚，这一招不能常用。方才那一剑，不仅耗灵力，更损耗大道本源。多用几次，恐怕会动摇道基。
收起杂念，林风继续赶路。
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星门的轮廓——那是龙七以星辰之心为引，为他打开的回归通道。
林风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星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留下仙心，饶你不死。”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剑。
剑光斩在空处，劈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裂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轻轻一抓，就将剑光捏碎。
一个身着黑袍、面容模糊的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他周身散发着阴冷死寂的气息，仿佛刚从九幽地狱爬出。黑袍无风自动，表面隐约可见万千鬼影挣扎。
“幽冥地府的人？”林风眯起眼。
“眼力不错。”黑袍人声音沙哑，“本座幽冥第七殿判官，你可以叫我……幽七。”
他看向林风手中的监天仙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仙心给我，我放你离开。否则——”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死”字，背面是无数挣扎的冤魂。
“——让你尝尝‘死魂令’的滋味。”
林风笑了，笑得有些讽刺：“监天司的人刚死，幽冥地府的就来了。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虚空夹层中的波动，瞒不过真正的高手。”幽七淡淡道，“星陨那蠢货自以为得计，殊不知早就被人盯上了。不过也好，他死了，省得本座动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死寂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林风的护体星辉。
“最后问一遍，给，还是不给？”
林风握紧仙心，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星门。
星门正在缓缓缩小——龙七打开通道的时间有限，再拖下去，通道就要关闭了。
“给你可以。”林风忽然道，“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们幽冥地府，当年为何背叛古天庭？”
幽七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背叛？小子，你太天真了。古天庭统御诸天时，幽冥地府不过是其附庸，连参加凌霄殿议事的资格都没有。我们那不叫背叛，叫——拨乱反正。”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这些陈年旧事，与你无关。把仙心拿来！”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扬。
死魂令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万千冤魂。冤魂哀嚎着扑向林风，每一道冤魂都带着浓烈的死气，死气所过之处，连星辉都在腐朽、凋零。
这是幽冥法则——死亡法则的分支，专克一切生机。
林风眼神凝重。
他现在的状态，接不下这一击。
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监天仙心，忽然有了主意。
“你想要？那就给你！”
林风全力催动仙心，仙心跳动骤然加速，散发出刺目的金芒。金芒中，监天法则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是天道监察、审判、裁决的气息，与幽冥死气天生相克。
两股法则在空中碰撞。
金芒与黑气交织、侵蚀、湮灭，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冲击波将周围的时空碎片都震得粉碎，连星门都剧烈晃动起来。
幽七脸色一变：“你疯了？这样催动仙心，它会炸的！”
“那就一起炸。”林风咧嘴一笑，将仙心狠狠掷向幽七。
同时，他转身冲向星门。
幽七想追，但那枚被催动到极致的仙心已飞到面前。仙心跳动如擂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中透出毁灭性的金光。
“该死！”
幽七不得不停下，全力镇压仙心。若是让仙心在此炸开，监天法则与幽冥法则碰撞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将这片虚空彻底湮灭，连他都难逃一劫。
而林风，已趁机冲入星门。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星门闭合。
虚空中，只剩下幽七愤怒的咆哮，以及那枚即将爆炸的监天仙心。
三息后——
轰……
仙心炸开。
金色的监天法则与黑色的幽冥法则碰撞、湮灭，形成一个直径千丈的毁灭漩涡。漩涡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连幽七都被卷入其中，不得不施展秘法强行挣脱，狼狈逃窜。
等他稳住身形时，林风早已不见踪影。
幽七站在虚空中，黑袍破碎，露出下面苍白如尸的皮肤。他盯着星门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沸腾：
“小子……你跑不掉。”
“待核心碎片现世，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镇幽冥！”
他冷哼一声，身形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而林风，在穿过星门的瞬间，就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只来得及传出一道神念：
“龙七前辈……关闭秘境……全面戒备……”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