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风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动作。他维持着背对星陨的姿势，右手却已悄然按在了三才斩仙剑的剑柄上。剑身微微震颤，是兴奋——这柄新炼的仙剑感受到了强敌的气息，渴望饮血。
“你是怎么进来的？”林风问得很平静的问道。
星陨轻笑一声，脚步声在虚空中不紧不慢地响起，每一步都踏在空间节点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敲在人心头。
“监天印记。”他说，“我在星尘那废物身上留了一缕分念。他重伤逃回时，那缕分念就附着在了你身上。虚空夹层虽能隔绝天机，却隔不断血脉印记的感应。”
林风心中暗凛。他检查过无数次，竟没发现自己被种了印记。真仙手段，果然防不胜防。
林风缓缓转身。
星陨已在三十丈外站定。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那道金色竖痕像闭着的第三只眼。他穿着一身暗金色星袍，袍摆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监天星图缓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仙威。
但林风敏锐地察觉到，星陨的气息并不稳定——时强时弱，强时如渊如岳，弱时甚至不如全盛时期的星尘。显然，下界压制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你很聪明。”星陨打量着林风，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货物，“提前进入虚空夹层，想捷足先登。可惜，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黑暗空间都微微一震。像是某种“秩序”被强行注入这片混乱之地的违和感。以星陨为中心，方圆百丈的黑暗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银白色的光——那是监天司特有的“监天仙光”，能强行制定规则，压制一切异端。
林风周身的星辉护罩发出“滋滋”的声响。
“半步真仙，三种大道。”星陨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风，“放在下界，确实算个天才。可惜，井底之蛙终究不知天高地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符文。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仙术’。”
屈指一弹。
金色符文无声射出，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但林风却脸色剧变——那符文飞过的轨迹，空间在“死亡”。不是崩塌，而是如草木枯萎般失去所有活性，变成一种灰败的、死寂的虚无。
这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源的攻击吗？
林风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左手掐诀，七碑虚影在身后浮现，组成一面星光盾牌挡在身前。
金色符文撞上星盾。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星盾以符文撞击点为中心，迅速灰败、腐朽、化作飞灰。而那枚金色符文，只是黯淡了少许，继续向前。
“麻烦了。”林风皱眉，终于拔剑。
三才斩仙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混沌枯荣火“轰”地燃起。火焰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敛，凝聚在剑刃最锋锐的那条线上。
他一剑斩向金色符文。
这一次，有了声音——
嗤“……”！
像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金色符文被剑刃从中劈开，分成两半向两侧飞去。但分开的符文并未消散，反而各自膨胀，化作两只金色大手，一左一右向林风抓来。
“没完没了。”林风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瞬间出现在左侧金手前，一剑刺出。剑尖精准点在大手掌心，混沌枯荣火顺着剑身涌入，金色大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灰白与黑白交织的纹路——那是混沌在侵蚀其结构，枯荣在加速其衰败。
三息后，左手崩散。
林风毫不停留，拧身再刺右侧。
但这一次，星陨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林风身侧，一拳轰向林风太阳穴。拳速不快，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有金色雷光跳跃。
林风被迫回剑格挡。
剑拳相撞。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黑暗中炸开，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撞在远处的天规碑上，碑身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风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借着倒飞的势头，在空中连踏七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节点上，卸去大半冲击力，最终在百丈外稳住身形。
星陨则站在原地，只是右拳表面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混沌枯荣火留下的灼伤。
他低头看了看拳头，有些诧异：“三种大道融合到这种程度……倒是小看你了。”
林风抹去嘴角血迹，没说话。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却只留下一点白痕。真仙之躯，果然恐怖。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星陨双手结印。
他身后的黑暗开始沸腾，无数金色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如万千萤火虫般飞舞。符文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金色虚影——那是一尊三头六臂的监天神将，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仙器虚影：塔、钟、印、镜、鞭、剑。
“监天法相，镇！”
神将六臂齐挥，六件仙器虚影同时砸下。
塔镇神魂，钟荡肉身，印压法力，镜照破绽，鞭打道基，剑斩生机——这是监天司的招牌杀招“六道镇仙”，专门针对真仙级存在。虽然星陨受压制，法相威力不足全盛时万一，但对付半步真仙，绰绰有余。
林风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毫不犹豫，催动体内三种大道全力爆发。
丹田中，那十丈方圆的体内世界剧烈震颤，世界本源疯狂燃烧，转化为海量的大道之力涌入四肢百骸。林风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半步真仙的极限，触摸到了真正的真仙门槛。
“不够……还差一点……”
林风眼中闪过狠色，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主动崩碎了体内世界的一角。
那一角世界化作纯粹的本源洪流，冲入他经脉。剧痛如亿万钢针扎刺神魂，但他获得了短暂的力量暴涨。
“三才——开天！”
林风双手握剑，向上逆斩。
这一剑，不再是技巧，不再是招式，而是道的宣泄。
剑光如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灰白中带着星辰的璀璨，璀璨中蕴含枯荣的轮回。剑光所过之处，黑暗被劈开，金色符文如雪遇骄阳般消融，连那尊监天法相都微微一滞。
六件仙器虚影与剑光碰撞。
没有声音。
因为碰撞中心的空间彻底湮灭，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黑洞。黑洞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黑暗、金光、碎片、甚至时间。
林风和星陨同时暴退。
黑洞只存在了三息，就因能量不足而崩塌。崩塌的瞬间，释放出恐怖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掀飞。
林风撞在天规碑上，碑身“咔嚓”裂开一道缝隙。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碎片。
星陨也好不到哪去。他撞碎了一具金甲神将的尸身，又撞断了半截打神鞭，最后砸进一堆仙器残骸中，才勉强停下。他胸前星袍破碎，露出下面淡金色的仙骨，仙骨上有一道深可见髓的剑痕——那是三才斩仙剑留下的。
两人隔空对视，都在剧烈喘息。
“好……好一个三才开天……”星陨咳出一口金血，眼中却满是兴奋，“这一剑，已触摸到‘创世’的边缘。若让你突破真仙，这一界怕是无人能制你了。”
林风拄剑起身，每动一下，浑身骨骼都在哀鸣。但他眼神依旧平静：“你杀不了我。”
“是吗？”星陨笑了，笑得很诡异，“谁说我一定要杀你？”
他忽然抬手，对着远处的核心碎片虚虚一抓。
“监天秘法——移星换斗！”
那万丈大小的核心碎片，竟微微震颤起来！碎片表面的裂痕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光芒如触手般向星陨延伸。
“你在……强行炼化碎片？”林风脸色大变。
“不仅仅是炼化。”星陨眉心金色竖痕缓缓睁开，露出一只冰冷的金色眼瞳，“核心碎片中，封印着监天司当年留下的后手。只要以监天子嗣的血脉为引，就能唤醒它，让它暂时认我为主。”
他看向林风，金色眼瞳中倒映着残忍：“等我掌控碎片，这一界所有与古天庭有关的传承——包括你，包括那个星龙残魂，都将被彻底抹除。”
林风心沉到谷底。
他必须阻止星陨，但现在重伤在身，体内世界崩碎一角，战力不足三成。而星陨虽然也受伤，但真仙本源尚在，此消彼长……
怎么办？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具被星陨撞碎的金甲神将尸身，突然动了。
不，不是尸身动了，是尸身手中那杆刺穿魔物的长枪，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中，神将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空洞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
眼眸转动，看向星陨。
然后，神将开口，声音干涩如锈铁摩擦：
“监天……叛徒……”
“当诛！”
长枪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刺向星陨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