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啪”一声炸成两瓣，碎屑溅到林风手背，烫出一点红。
他甩了甩手，眯眼望向雾里。
那双绿眼睛像两盏鬼灯，忽明忽暗，晃得人心烦。
“装神弄鬼。”
林风啐了一口，把丫头往背上又提了提。
手指刚摸到刀柄，绿眼睛猛地一沉，雾被撕开，露出一条黑影。
是个人，又不像人。
身形佝偻，披着破麻袋，脑袋却大得离谱，头发垂到脚踝，湿漉漉滴着血。
最瘆人的是那对眼——绿得发蓝，像坟头磷火。
“林风。”
声音沙哑，像钝刀刮锅。
“你欠我一条命。”
林风挑眉。
“老子欠的命多了，排队。”
黑影咧嘴，牙黑得像锅底。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块碎骨——正是铜钱裂开后飞出的那瓣。
碎骨在他指尖转了一圈，竟慢慢长出肉芽，眨眼变成一只小手指。
手指白得发青，指甲却是黑的，轻轻勾了勾。
林风心头一跳，背脊发凉。
黑影把手指往嘴里一塞，“咔嚓”咬断，嚼得血水横流。
“味道没变。”
他含糊不清地笑。
林风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压恶心。
“少废话，要打就打。”
黑影摇头，手指一弹，碎骨渣子飞射。
林风侧身，渣子擦过耳畔，钉进身后石壁，入石三分。
“我不打。”
黑影后退一步，雾气裹住他半身。
“我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地面“轰”地一震。
林风脚下一空，整个人直坠。
他抱紧丫头，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
砰！
落地，膝盖磕得生疼。
四周亮起幽绿光，像无数萤火虫。
光里，是一间石室，四壁嵌满铜镜，镜里映出无数个林风——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只剩半边脸。
铜镜中央，摆着一张石床。
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布下轮廓熟悉得可怕。
林风喉咙发紧，一步步走近。
手指刚碰到白布，布下人突然坐起，白布滑落——
是少年，却不是刚才那个。
这张脸更稚嫩，眼睛却空洞，胸口一个大洞，心脏不见了。
“哥，我的心呢？”
林风后退半步，脚跟踩到硬物。
低头，是一只木盒。
盒盖半开，里头静静躺着一颗心脏，还在跳。
心脏表面，缠着黑线，线头指向林风胸口。
少年伸手，指尖滴血。
“给我。”
林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要心，先问老子拳头答不答应。”
少年笑，笑得眼泪直流。
“哥，你忘了，我的心，是你亲手挖的。”
雪夜，破庙，少年躺在血泊，胸口血洞狰狞。
他手里握着刀，刀尖滴着血。
“不……”
林风摇头，喉咙发紧。
少年步步逼近，胸口血洞越来越大，像要吞噬一切。
林风抱紧丫头，背抵铜镜，无路可退。
少年手指碰到他鼻尖，冰凉刺骨。
“哥，把我的心，还给我。”
铜镜里，无数个林风同时伸手，声音重叠：
“把我的心，还给我。”
林风咬紧牙关，魂火在眼底跳动。
“想要心，自己来取！”
少年猛地扑来，十指成爪，直掏心窝。
林风抬手，骨刀横挡。
“铛！”
火星四溅，骨刀断成三截。
少年指尖已触到林风衣襟，冰冷刺骨。
林风低吼，魂火顺着掌心炸开，化作灰白火拳，狠狠轰在少年胸口。
“砰！”
少年倒飞，撞碎铜镜，碎片四溅。
镜里无数个林风同时碎裂，化作血雨。
“双生归位，血债血偿。”
林风抱紧丫头，站在血雨中央，目光如炬。
雾里，绿眼睛再次亮起。
林风站在血雨里，湿透的衣角贴在骨头上，凉得像冰。
怀里的丫头轻得吓人，只剩一丝热气。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灰白魂火“嘭”地炸成火球，把血雨瞬间蒸干。
“继续？”
他咧嘴，牙缝里都是血丝，“老子陪你玩到底！”
雾被火球撕开，露出一条羊肠小道。
道旁插满半截墓碑，碑上刻的全是“林风”二字，有的深，有的浅，像被狗啃过。
最前头那块碑，还往下滴黑血，血落在土里，“嗤啦”冒泡。
林风踢开挡路的烂木头，抱着丫头往前走。
惨白，指甲漆黑，一把抓住他脚踝。
“撒手！”
他抬脚就踹，骨头“咔嚓”一声，手断了，断手却像活鱼蹦进雾里，眨眼不见。
小道尽头，是一扇破木门，门板裂缝里透出绿光。
门没锁，一推就“吱呀”开了。
里头是个祠堂，供桌上摆着两口黑棺材，棺材头对脚，像在对骂。
棺材盖半掀，一具小童尸坐起，胸口豁开，心脏位置空空的。
童尸张嘴，声音却是少年：“哥，心呢？”
林风把丫头放到供桌角落，扯下衣摆垫在她脑后。
“欠你的，老子还。”
他大步上前，一掌拍在童尸额头。
灰白火顺着掌心灌进去，童尸“噼啪”炸成碎骨。
碎骨里滚出一颗黑珠子，珠子裂成两半，里头掉出一滴血——
殷红，还在跳。
血一落地，祠堂四壁的牌位全倒，“哗啦”一声。
牌位背后，钻出无数黑线，像头发，又像血管，齐刷刷朝林风卷来。
林风不退，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刀，火刃横扫。
黑线被火一燎，“滋滋”冒油，发出焦臭味。
可线太多，烧一批又来一批，像捅了马蜂窝。
他干脆把火刃往地上一插，火焰顺着青砖缝一路烧过去。
地面炸开，黑线根根崩断。
火舌卷着碎砖，把两口棺材一起掀翻。
棺材底，露出个黑洞，洞里蹲着个瘦小人影。
人影抬头，绿眼睛亮得吓人，正是先前那少年。
他胸口血洞还在，却咧嘴笑：“哥，跳吗？”
林风没废话，抬脚就踹。
少年被踹得后仰，身子却像泥鳅滑进洞里。
洞里传来“咚咚”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急。
林风深吸一口气，抱紧丫头，跟着跳了下去。
下落三丈，脚一落地，四周亮起幽绿磷火。
火光照出满地碎骨头，骨头拼成个巨大“债”字。
字中央，摆着一张石椅，椅上绑着个血人——
脸是少年，身子却干瘪如柴，胸口心脏位置，嵌着一块黑铁。
少年睁眼，绿光闪了闪。
“哥，拔了它，我就自由。”
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林风走上前，手指碰到黑铁，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黑铁像活物，吸住他指尖，血顺指缝滴落。
血一落，铁块“咔啦”裂开，里头蹦出半颗心脏，红得刺眼。
心脏一落地，就“咚咚”跳，跳得林风耳膜发疼。
少年身子一抖，干瘪的皮肉迅速鼓胀，像吹了气。
他抬手，五指成爪，直掏林风心窝。
林风早有准备，侧身让过，反手扣住少年手腕。
“要心可以，先问我答不答应！”
少年冷笑，另一只手从背后摸出一把短刃，刃口漆黑。
短刃刺来，快如闪电。
林风不躲，胸口硬接。
刃尖碰到骨头的瞬间，暗金纹猛地一亮，“叮”一声，刃口崩裂。
少年愣神，林风趁机一拳轰在他胸口。
“砰！”
少年倒飞，撞在骨墙上，碎骨四溅。
他挣扎着爬起，胸口黑铁已碎，半颗心脏滚到脚边。
林风弯腰捡起心脏，血还在滴。
他看了少年一眼，把心脏往自己胸口一拍。
暗金纹像饿狼，一口吞下。
“咚——”
心跳如鼓，大乘瓶颈，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少年瘫坐，绿眼黯淡。
“哥，债清了？”
林风咧嘴，牙缝里带血：“清？还差你一条命。”
他抬手，火刃凝成拳，轰然砸下。
少年身影被火光吞没，连灰都没剩。
祠堂外，风声骤停。
林风抱紧丫头，踏过满地碎骨，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微亮，一线晨曦照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胸口，暗金纹已连成完整图案——
一只张翅的灰白火鸦。
火鸦睁眼，远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林风眯眼，望向哭声方向。
“下一个，轮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