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送炸药的到底是谁？”牛虎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天云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半晌才咬着牙骂道：“牛虎，算你他妈狠！老子招！”他垂着头，语气满是颓丧，“是瑞和车行的胡友德，他是我们的人。我这条线上，就还有王记裁缝铺子的掌柜王天峰，再没别人了——哦，还有这几个名字”说着报出一串人名，白菊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握着笔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真没别人了？”牛虎追问一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没了，真没了！”李天云摆了摆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审讯室外，郑德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硬骨头似的李天云就全撂了。看着牛虎那套“野路子”，他又气又笑，心里暗叹：这家伙还真有自己的办法。
牛虎这时推门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处长，里面招了，你们可以行动了。”
郑德山接过白菊递来的记录纸，扫了一眼，当即笑道：“好！你们辛苦了，先把人押下去。我马上带人去抓胡友德他们！”
牛虎伸了个懒腰，点头应下。郑德山兴冲冲地喊上刘明一帮人，快步往门外走，很快就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车里，刘明却皱着眉，语气带着不满：“处长，您看看牛虎他们那套！用的都是什么野路子，一点都不符合纪律！这种人，真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还特意从天津调过来。”
郑德山闻言，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刘明同志！你一直跟他在工作上有矛盾，还总看不起人家，这怎么行？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尽快破获案件、保护人民安全，就是好方法！你得学会正视别人的长处，别总抱着老眼光不放！”
刑侦一处今晚堪称“满载而归”——不仅一连抓获十几个特务，还在瑞和车行搜出一部电台，以及大批枪支炸药。押回局里后，他们立刻提审几个首要分子，起初这些人还嘴硬抗拒，可在牛虎那套“野路子”的辅助下，没一会儿就全交代了犯罪事实，顺着线索又扩大了战果。最终，这几条线下来，总共抓获了36人，刑侦一处这下彻底出了彩。
谭局长向军管会领导请示后，当即决定表彰：给牛虎、张磊、郑德山等表现突出的人颁发立功证书，就连负责记录的白菊都立了三等功。一时间，刑侦一处里一片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唯独侦查科长刘明脸色阴沉——虽说这次他也沾光立了功，可心里总觉得自己和牛虎等人格格不入。
他甚至专门找谭局长汇报，暗指牛虎的审讯方式不合规矩，结果反倒被局长批评了一顿，说他“只看形式不重实效”。郑德山看在眼里，担心这样的矛盾会影响以后的工作，便向谭局长请示，把刘明调到了刑侦二处。可谁也没料到，这个调动非但没化解隔阂，反倒让刘明心里隐隐把牛虎记恨上了，觉得是牛虎“挤走”了自己。
牛虎心里正憋着股高兴劲儿，当即拍着桌子喊道：“同志们！今天晚上下班我请客，放心，绝不报公账，我私人掏腰包！咱们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底下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声，郑德山却笑着摆手：“算了，你们去吧，我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牛虎也不勉强——他心里清楚，郑德山这样的老同志，对自己那套“野路子”始终没完全认同，不愿凑这个热闹也正常。
可年轻同志们却个个眼睛发亮，尤其是白菊，兴奋得直拍手：“副处长，您可太好了！我都多少日子没沾荤腥了，今晚非‘宰’你这个‘土财主’不可！”
“尽管宰，吃不穷我！”牛虎哈哈笑，“你们也知道，我以前当过师长，家里多少还有点家底。”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等下班换了便装，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东来顺去。
一进门，牛虎就冲伙计喊：“先来十斤羊肉，配菜你们看着上，拣新鲜的来！”伙计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着迎上来：“呦，这不是牛长官吗？您以前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啊！”
“现在可不兴叫‘长官’了，叫同志就行。”牛虎连忙纠正，“快上菜吧，别耽误大伙解馋。”
不多时，铜锅架起，炭火烧得通红，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码在瓷盘里，翠绿的白菜、鲜嫩的豆腐、透亮的粉丝摆了满满一桌，麻酱、韭菜花、腐乳也一一配齐。牛虎拿起酒壶，给众人斟上黄酒：“同志们，今天高兴，少喝两口——这黄酒配涮羊肉，绝了！白菊，你是女同志，也少来一点尝尝。”
大伙举起酒杯，齐声喊：“多谢牛副处长！”一杯酒下肚，牛虎把筷子一摆：“行了，开动！别客气！”
铜锅里的水“咕嘟”冒泡，羊肉片下锅一涮就熟，裹上浓稠的麻酱，一口下去满是鲜香。桌上笑声不断，有人聊案子里的惊险，有人说羊肉的鲜嫩，这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牛虎心情畅快，今晚多喝了几杯黄酒，脸上泛着红。好在明天放了假，他痛快地结了账，也没多推辞张磊叫的洋车。
车上，张磊眼珠一转，凑到郑虎子耳边：“明天咱仨都放假，你干脆回自家住得了，我跟旅长去朝阳门外那处小院。”郑虎子点头应下，到了岔路口就下了车，径直往家走。
洋车拉着牛虎和张磊到了小院门口，张磊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是小云，她见牛虎竟回来了，顿时笑得眼睛都弯了，满是惊喜。自从牛虎回北平后，她第二天就去做了新衣裳，每天把炉子生得旺旺的，把屋子收拾得暖烘烘的，就盼着牛虎能回来住，可这十几天连人影都没见着，今天总算等着了。
看着略带醉意的牛虎，小云连忙上前：“快，扶他回屋歇着。”张磊扶着牛虎进了正房，这小子眼尖，早从小云的眼神里看出了她对牛虎的心意——牛虎自从关平出国后，身边就没个贴心人照顾，作为警卫员，他一直想着帮旅长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小云不就是现成的吗？
牛虎被外面的风一吹，酒意更涌上来，刚挨到炕沿就睡着了。张磊帮他把棉衣脱下来，叠好放在炕边，转头对站在门口的小云笑：“小云姑娘，我可把我们首长交给你照顾了，我去西厢房住。”
小云脸颊瞬间红透，低着头小声应：“行那间屋我也生了炉子，早盼着你们回来呢。”张磊点了点头，出门时仔细把正房的门插好，又去西厢房瞧了瞧——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他忍不住笑了，心里琢磨着：这下旅长总算有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