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已被解放军围得像铁桶,连风都似透不进来。张师长把牛全拉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兄弟,之前跟你说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牛全声音发颤:“师长,咱们要是出国,人生地不熟的,以后恐怕就回不了家了。”
张师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以为我想走?兄弟,你父母没了,留在大陆,国民党这光景,能有你好果子吃?哥哥这是拉你一把!实话说,我已经跟吴司令一起,跟解放军代表谈妥了——让出阵地,交部队接受改编,他们就放咱们走。你我身上没血债,到了外面海阔天空,还能跟家人团聚,难道不好?这些年,我对你也算掏心掏肺了。”
“是,师座您对我有知遇之恩。”牛全吸了吸鼻子,咬了咬牙,“我听您的。”
“以后别叫师座了。”张师长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兄弟。回去告诉明月、秀莲和两个孩子,收拾好金银细软,没用的东西别带。放心,这些年我攒的钱够花。到了香港,咱们去美国或巴西都行,到时候我出钱给你盖个诊所,还愁日子不过得吃香的喝辣的?”
“好,都听大哥的。”牛全重重点头。
几日后,济南战役打得最激烈时,吴副司令和张师长的部队放下武器,让出了防线。济南解放了,按照约定,牛全和张师长被顺利礼送出境,解放军还给他们备了路费。
当轮船抵达香港,牛全站在码头,朝着老家的方向望了一眼,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牛虎像彻底变了个人。往日里他最重军纪,胡子头发永远梳理得一丝不苟,如今却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眼神甚至有些呆滞。部队里的事全靠副旅长老鲁和杨勇等人撑着,才没出乱子。他每天就抱着酒坛喝得酩酊大醉,醒了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鲁豹看着揪心,拉着杨勇嘀咕:“副旅长,咱们旅座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杨勇知道内情——张金龙早跟他说过前因后果,他叹了口气:“别瞎打听。旅座突然遭了变故,跟夫人登报离婚,孩子也走了,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再加上东北战场这光景,他是受了刺激,过几天没准就缓过来了,你别添乱。
鲁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副旅长,会不会是旅座身边没了女人,才钻了牛角尖?要不咱们给旅座找个伴儿?”
杨勇皱起眉:“你有合适的人选?”
鲁豹凑到他耳边报了个名字。杨勇眉头皱得更紧:“她不是个交际花吗?”
“可她长得漂亮啊!”鲁豹舔了舔嘴唇,“万一这事成了,旅座说不定就好了!”
杨勇是牛虎的老兄弟,咂摸了两下嘴,也有些犹豫:“这事儿恐怕不妥吧?”
“嗨,男人不都这样!”鲁豹睁着蛤蟆眼笑,“旅座这两天天天烂醉,今晚咱们再请他喝几杯,顺势把人带来,好事一成,说不定就没事了!”
杨勇、张老五几个老兄弟琢磨着,或许这法子真能让牛虎缓过来,当即就按计划行事。当晚,牛虎被灌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省。
等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冰凉——自己竟被脱得光溜溜的,身边还躺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呼呼大睡。牛虎猛地一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时,身边的女人察觉到动静,也醒了。她睁开眼,见牛虎正盯着自己,当即张开雪白的手臂,笑着开口:“牛旅长,您醒啦?”
牛虎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竟是天津城里有名的交际花珍妮。他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你怎么在我床上?到底怎么回事?”
珍妮咯咯笑起来,语气轻佻:“嗨,男女之间这点事,还用明说吗?再说我早就钦佩牛旅长的为人,你部下一开口,我就来了。放心,他们已经给够钱了。以后您要是有兴趣,随时找我。”
她说着,毫不在意地穿好衣服,拎起小包走到门口,还回头给牛虎抛了个飞吻,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
牛虎又气又急——他心里清楚,准是那几个老兄弟出的馊主意,不然凭门口的警卫,外人根本不可能进他的房间。他穿好衣服,脸色铁青地冲出门,对着门口的张磊怒喝:“说实话,是谁的主意?”
张磊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把杨勇、鲁豹、张老五几个“元凶”全说了出来。牛虎听完,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阵子太过颓废,兄弟们是急着帮他振作,才出了这荒唐招。
事已至此,再多计较也没用。他默默回浴室洗了澡,仔细刮了胡子,换上一身笔挺的新军装。出来时,眼神已没了往日的呆滞,对着警卫沉声道:“备车,去旅部。”
几个心里有鬼的家伙见牛虎像换了个人,虽揣着忐忑,却难掩高兴。牛虎对前来问候的参谋和老鲁含笑回应,对杨勇、鲁豹几人却视而不见,只转头对王参谋说:“去准备理发工具,给我理个发。”
王参谋应声而去,没多久就拿着推子回来,仔细给牛虎剪了利落的寸头。等收拾妥当,牛虎才看向那几个兄弟,沉声道:“这个月你们的薪水都扣了,滚吧。”
几人虽没了薪水,脸上却乐开了花,颠颠地退了出去。
牛虎彻底没了往日的颓废,认真听着参谋和老鲁的工作汇报。听完后,他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老鲁欣慰地叹道:“哎,女人嘛,走了就走了。凭你这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牛虎挥手让其他人退下,才压低声音对老鲁说:“老鲁哥,这仗打到现在,咱们往后肯定没好果子吃,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兄弟,你难道有后路了?”老鲁看着他,语气坚定,“放心,老哥跟你同进退。这几年跟你在一起,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牛虎重重点头,眼神沉了下来:“暂时还没有,但我绝不会让兄弟们去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