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也清楚,牛虎是龟田大佐面前的红人,不好太过强硬,语气稍稍放缓:“牛桑放心,只要鲁豹是清白的,我们绝不会冤枉他。但审查归审查,必要的讯问手段还是要有的,不动刑恐怕不行。”
牛虎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左右不了松本的决定,只能转向鲁豹,沉声道:“回去后好好配合松本太君,把事情说清楚。你要是真清白,他不会冤枉你的。”
鲁豹脸色发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旅座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松本又转头看向牛虎,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牛桑,我查到你部下不少人常去张凤英的饭馆。要是审出他们有问题,你可别想着袒护。”
“松本君尽管放心!”牛虎当即提高声音,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有实证,别说部下,就算把我抓走,我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松本脸上总算挤出一丝笑:“牛桑,你误会了。你的忠心,我和龟田司令官都清楚——龟田司令官早说过,你的忠心毋庸置疑。”说罢,便带着日本兵押着鲁豹离开了。
没多久,卫兵又进来汇报,鲁豹手下的两个营长,也被日本人抓走审查了。
牛虎挥挥手让卫兵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砰砰直跳。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自己只和王大友单线联系,张凤英未必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万一王大友没扛住,供出了自己怎么办?
他想到妻子关平,想到年幼的孩子,后背顿时冒了层冷汗。可转念一想,又稍稍松了口气——就算自己真受牵连,关平和孩子也绝不会出事,毕竟老岳父是伪军高层,日本人多少会给点面子。
再想起王大友,他又稳了稳心神:王大友是老同志,嫂子李淑云之前就说过,他经得住考验,绝不会轻易松口。这么一想,他紧绷的神经才缓和些,慢慢坐回椅子上,却还是忍不住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等着后续的消息。
入夜后,小岛轻车熟路地摸到牛虎的办公室,进门第一时间就关紧了房门。如今两人早有默契,无需多言,小岛便压低声音开口:“牛桑,我真得佩服那个张凤英——虽说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但这嘴也太硬了!”
他想起白天审讯室的场景,下意识皱了皱眉:“不瞒你说,今天松本用的那些刑,连我看着都心惊,可她一个女的,居然硬生生扛下来了,半点口风没漏。”
“鲁豹呢?”牛虎连忙追问,攥着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鲁豹也受了刑,但一口咬定没跟张凤英勾结。”小岛继续说,“张凤英那边也只认了一件事——就是托鲁豹弄过些粮食和煤炭,别的一概不承认,问不出更多了。”
牛虎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些,却又想起另外两人,忙问:“我听说王营长和李营长也被抓了,他们怎么样?”
小岛突然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哼,这两个软骨头!刚进审讯室,看见里面的刑具就怂了,当场就全招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帮着偷运过煤炭、弄过盐,没牵扯更深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松本说了,这两人胆子太小,难堪大用,营长肯定是当不成了。至于鲁豹,松本打算之后跟你商量,看这意思,他这副团长的位子,恐怕也保不住了。”
“多谢小岛君,费心了。”牛虎连忙道谢,心里却在盘算后续的安排。
小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牛桑,咱们是什么关系?算得上生死之交了!我知道你心里急,特意绕过来给你通个气。但这事你可得保密,松本还想从他们身上挖更多东西呢。”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点试探:“对了,你手下的人……真没别的问题吧?”
牛虎立刻笑了,语气自然:“小岛君放心!我手下的人也就是去张凤英的饭馆吃过几顿饭,没别的牵扯——再说,你不也跟我一起去过吗?”
“对对对,是这个理!”小岛瞬间松了口气,笑着摆手,“没牵扯最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三天后,松本一进牛虎办公室就扬着声音说:“牛旅长,审清楚了!鲁豹和王、李两位营长,确实没跟共党勾结,就是倒卖了点物资。我已经跟龟田司令汇报过,他应该给你打过电话了吧?”
牛虎点头应道:“龟田司令说了。我尽力保了他们——鲁豹副团长是当不成了,但让他当个连长还能行;王、李两位营长,我打算调去当排长,这样总符合规矩了吧?”
“牛桑果然治军严明!”松本满意地点头,“这样最好。现在可以派人去把他们接回来了。”
牛虎当即朝门外喊:“张金龙!”
张金龙大步进来,立正道:“旅座!”
“带几个人去把鲁豹他们接回来,先送医院治伤。”牛虎吩咐道。张金龙应声领命,转身就走。
松本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牛旅长,明天我要处决那些共党分子,你把二三七团集中起来,让所有人都去观礼,长长记性!”
牛虎心里“腾”地冒起怒火——他知道松本说的是张凤英和王大友,可在日本人面前,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压着情绪应道:“好。”
松本见他顺从,满意地带着人走了。门刚关上,张老五就溜了进来,关紧门后,眼睛里满是怒火,压低声音骂道:“这松本就是个畜生!张老板太可怜了——被十几个鬼子糟蹋后,又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半个字都没松口!还有王大有、刘凤和那两个伙计,全是硬骨头,怎么打都不招!”
牛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哎,这世道,咱们能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二三七团全体集结在刑场周围。牛虎站在队伍前方,看着刑场上被人架过来的三个人——张凤英、王大有、刘凤和,浑身血肉模糊,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鬼子拖着走。他心里像被重石压着,满是沉重与感慨。
松本站在高台上,拿着喇叭大声宣布三人的“罪行”,最后恶狠狠地扫过全场,嘶吼道:“都看好了!这就是跟皇军作对、搞抗日的下场!谁要是敢学他们,就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