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山君签约“劳改”的热度尚未完全退去，轮回空间的阎罗殿前广场，又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这一次，既非实力强悍的妖将，也非前来洽谈的巫族使者，而是一位身着月白僧衣、面容清秀却挂着浓浓黑眼圈、神情疲惫得几乎要当场圆寂的青年僧人。
他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值守鬼差面前，双手合十，声音沙哑：“阿弥陀佛……贫僧乃西方教地藏王菩萨座下，司职‘接引普渡科’的比丘，法号慧明。求见……楚空间主，或……主事者。” 说到最后，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鬼差见这僧人气息纯正，修为也有真仙层次，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楚渊正在“阎罗预备役培训班”听玄尘讲解轮回能量流动模型，闻言挑了挑眉：“西方教的和尚？地藏王菩萨座下？还是‘接引普渡科’的？这岗位听起来……像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啊。让他到偏殿等候，我稍后就到。”
当楚渊步入偏殿时，看到的就是慧明和尚那副愁云惨淡、几乎要崩溃的模样。他并未急于询问，而是示意胡媚（临时充当侍者）奉上特制的“安魂茶”。
慧明和尚道了声谢，捧着茶杯，感受着其中温和滋养魂体的力量，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眼圈却更红了。
“慧明师傅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楚渊温和开口。
慧明和尚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才带着哭腔道：“楚……楚空间主！贫僧……贫僧是来‘投诉’的！不，是来……来‘诉苦’的！”
“哦？诉苦？”楚渊来了兴趣，“师傅请讲。”
慧明和尚竹筒倒豆子般开始倾诉，语气充满悲愤与无奈：
“空间主您有所不知！自打您这轮回空间，尤其是那‘转生池’开设以来，我们西方教在幽冥的‘接引普渡’业务，就……就一落千丈，难以为继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都快掉下来了，“kpi……呃，是功德指标完全没法完成了！
他悲愤道：“菩萨座下，对我们接引科也是有考核的！每月需接引多少‘善信’，化解多少‘怨魂’，都是有定额的！完成不了，不仅没有功德奖励，反而要受责罚，扣除日常用度！以前虽然辛苦，咬咬牙还能勉强完成。现在？能完成一半都谢天谢地了！贫僧已经连续三个月垫底了！这个月的指标……更是遥遥无期！”
他越说越激动：“菩萨虽然慈悲，但法度森严。长此以往，莫说积累功德修行，怕是连这身僧衣都保不住了！贫僧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眼见着同门师兄弟也个个愁眉苦脸，业务压力巨大。听闻您这里……不拘一格，广纳贤才，连妖圣都能任用，还有那什么‘劳动合同’、‘绩效奖励’……”
慧明和尚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楚渊，眼中充满了挣扎、不甘，以及一丝微弱的、名为“跳槽”的渴望：“贫僧……贫僧就是想问问，您这里……还招人吗？贫僧通晓《地藏本愿经》、《阿弥陀经》，擅长超度怨魂、安抚亡灵，对幽冥接引流程也熟……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德高僧，但也算兢兢业业，业务熟练……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签合同也行！有kpi……有绩效要求也行！只要……只要别像现在这么卷，这么看不到希望……”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细若蚊蚋，充满了羞耻与无奈。一个西方教正经科班出身的接引比丘，居然跑到竞争对手这里来求职诉苦，这要是传回灵山，怕不是要当场被清理门户。
楚渊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好家伙！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仅抢了对方的业务，还快把对方基层员工的心态给搞崩了！连西方教内部都开始出现“内卷”焦虑和“人才流失”苗头了！
他轻咳一声，露出一副理解与同情的表情：“慧明师傅的难处，楚某感同身受。唉，市场竞争，在所难免。我这边也是顺应魂魄需求，提供一些差异化服务罢了。没想到给贵教同仁带来如此大的压力，实在是……抱歉啊。”
他这话说得诚恳，但慧明听起来只觉得更扎心了。
“至于招聘之事嘛……”楚渊故作沉吟，“我轮回空间，的确求贤若渴，重视专业能力。师傅您精通超度安抚，熟悉幽冥接引，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专业人才！尤其是我们现在正大力推进地狱道‘教化净化’功能，急需精通魂魄心理疏导、怨气化解的专家。”
他看着慧明瞬间亮起的眼神，话锋一转：“不过，师傅您身份特殊，乃西方教正式弟子。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直接招聘，恐引不必要的纠纷。”
慧明眼神又黯淡下去。
“但是！”楚渊话又拉了回来，“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短期技术交流与顾问聘用？”
“技术交流？顾问聘用？”慧明茫然。
“不错。”楚渊微笑，“您可以以‘个人身份’，与我空间签订一份短期技术服务合同。合同期内，您作为‘特邀净化顾问’，协助我们优化地狱道净化流程、培训相关判官鬼差、处理一些特殊怨魂案例。我们按项目支付您功德报酬，并提供优于市场的‘顾问津贴’。”
“这期间，您无需脱离西方教，只是利用‘个人时间’进行技术输出。既能缓解您的经济（功德）压力，积累不同领域的工作经验，也能让我们学习到贵教的先进……呃，是特色的超度安抚技术，实现双赢。您看如何？”
楚渊这主意可谓刁钻。这不叫挖墙脚，这叫“人才租赁”或“技术外包”！既得了实惠，又避免了直接冲突，还把对方的人才给“借”过来了。
慧明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操作？但仔细一想，这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既能赚到功德应付教内考核（甚至可能更多），又能暂时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内卷环境，还能接触学习轮回空间这边的新奇技术和管理模式……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加上数月来积压的委屈和压力，慧明和尚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贫僧……贫僧愿意！”他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下来，“只是此事……还需隐秘，万不可让教内知晓。”
“放心！”楚渊拍着胸脯，“合同细节由玄尘与你单独拟定，绝对保密。您在空间期间，我们会为您安排清静居所，工作内容也仅限于技术层面。”
很快，一份《轮回空间特邀净化顾问短期服务合同（甲级保密）》新鲜出炉。慧明和尚颤抖着手，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记，成为了轮回空间第一名来自西方教的“编外技术顾问”。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慧明和尚回到西方教在幽冥的办事处后，那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偶尔甚至露出一丝研究新课题般的专注神色（他正在恶补空间规章和地狱道净化手册），还是让一些细心的同僚察觉到了异样。
“慧明师兄最近……好像没那么愁了？”
“听说他接了个‘私活’，帮某个幽冥势力做技术指导，报酬不错。”
“私活？这……不太合规矩吧？”
“唉，都难，只要不被上面发现，能赚点功德贴补一下，也好……”
基层的松动与抱怨，如同白蚁，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西方教在幽冥体系的根基。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不断抛出“诱饵”、改变规则的轮回空间。
楚渊送走慧明后，心情大好，对玄尘笑道：“看见没？这就是‘降维打击’和‘福利碾压’的效果。以后这种‘诉苦投诚’的，可能会越来越多。我们要做好接待和‘转化’工作，尤其是那些有真才实学的技术型人才。”
他仿佛看到，未来某一天，西方教的基层骨干，排着队来他这里“兼职”或“交流学习”的壮观景象。
“对了，”楚渊想起一事，“慧明这事，也给我们的‘阎罗预备役’提了个醒。未来地狱道要处理的魂魄更加多元复杂，超度、安抚、心理疏导这些‘软技能’也很重要。可以考虑在培训班里，增加相关课程，让弥陀和尚牵头，慧明和尚（作为顾问）也可以来讲讲西方教的那套……嗯，就叫《彼岸安抚与业力化解的异同探讨》吧。”
轮回空间的影响，正在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渗透、改变，甚至瓦解着对手的体系。而楚渊，则乐此不疲地在这条“挖墙脚”与“规则重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至于西方教高层何时会察觉并震怒？那恐怕是另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