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透着诡异事情是有斥候说,荒原中心局域出现了反常的妖兽聚集,往日里彼此厮杀的妖兽族群,竟诡异般抱团盘踞,气息凶戾至极。
还有人提及,荒原腹地有地脉异动之兆,地面时有震颤,地底甚至传来沉闷异响;更有甚者,说曾望见荒原深处升起缕缕奇异黑雾,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连妖兽都不敢轻易靠近。
流言越传越玄,营中人心浮动,有人猜测是荒原深处诞生了实力强横的妖王,引得万兽朝拜;也有人联想到失传的邪道秘术,担心是有邪修在荒原中炼功;更有好事者妄言,怕是上古遗迹现世,引得天地异象。面对种种猜测,郡守府始终缄默不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下发了一道军令,勒令各营加强戒备,严禁私下传播流言动摇军心,违令者军法处置。
可这般态度,反倒让流言愈发猖獗,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大营中悄然蔓延。
第三件事,却直接牵扯到了王家身上,由不得王青元不放在心上。
当日傍晚,外出打探消息的王青全悄然返回驻地,入了王青元的中军帐便低声禀报,称近日来,总有行踪诡秘之人在王家驻地周遭徘徊,暗中打探王家队伍的底细,小到队内人数、装备辎重,大到内核成员的修为战力,都查得极为细致,尤其对王青元本人的修为境界与实战能力,打探得更是频繁。
王青全麾下哨探一路追踪,却发现对方极为谨慎,皆是单人行动,且修为不低,一旦察觉被跟踪便会立刻隐匿踪迹,只隐约查到,这些打探者似乎与几支从郡城赶来的队伍有过接触,而那几支队伍,或多或少都与赵氏商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家……还有‘影’的人,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急不可耐。”王青元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着案上的传讯符录,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冰冷。
此前王家与赵氏商行虽有契约化解纷争,可他从未天真地以为,赵家会就此善罢甘休。那笔被王家截胡的生意,加之“影”组织此前刺杀失利的仇怨,赵家必然怀恨在心,只是碍于明面上的规矩不便动手。如今大军开拔,入了万蝎荒原那等混乱之地,便是天高皇帝远,赵家若是想借妖兽之手除了王家,或是趁战事混乱时暗中动手,再将一切推给战场意外,当真是再方便不过。
王青元没有声张此事,免得队内人心惶惶,只是暗自将此事记在心头。他叮嘱王青全,哨探组日后探路时需多分出两人,暗中盯防王家驻地周遭动静,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不必强行捉拿,只需摸清对方踪迹即可;同时,他打开随身的储物袋,将早已备好的数十张二级攻击符录尽数取出,连同几瓶疗伤丹药,一并下发给王青石、苏烈等内核队员,又特意给前出哨探组多配了几张隐匿符录与传讯符录,反复叮嘱众人,此行凶险,既要防妖兽,更要防暗处的人心,遇事需沉着应对,切不可鲁莽行事。
夜色渐深,鸣沙大营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渐渐归于沉寂,唯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在营中往复。各队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磨刀的霍霍声、检查装备的碰撞声、低声叮嘱的话语声,交织在戈壁的夜风里,透着大战前夕的紧绷。
王青元立在帐外,望着远处大营的点点灯火,感受着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肃杀之气,深吸一口气。
三日之期已满,明日,便是大军开拔之时。万蝎荒原的凶险,暗处势力的窥伺,未知的天地异象,都在前方等着他们。
他抬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愈发清醒。王家的前路,从来都不在安稳之中,此番入荒原,便是入溶炉,可唯有经此淬炼,王家才有真正崛起的可能。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鬓角,王青元眼底的尤豫尽数褪去,只剩坚定。微澜已起,风暴不远,他与王家,都已做好了准备。
秋分前七日,天还未亮,东方天际只透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鸣沙大营便被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骤然惊醒。号角声起于大营中央的帅帐方向,初时低缓,如同沉睡巨兽从长眠中苏醒的沉吟,转瞬便愈发高亢,裹挟着金丹修士的灵力,穿透层层营帐,响彻整座鸣沙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号角声未落,各营各都的传令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如同惊雷滚过戈壁,震得人心头激荡。“西路先遣军,集结!”“丙字营所属,速至西校场列阵!”“各都头领带队,清点人数,不得有误!”
早已整装待发的队伍,如同蓄势决堤的洪水,从各自的驻地营帐中汹涌而出。甲胄铿锵,脚步沉猛,修士们运转灵力掠至半空,又迅速落回队伍之中,武者们肩扛兵器,步伐齐整,紧随其后。驮着粮草辎重的沙驼兽被修士牵引着,发出低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队伍中稳步前行。
各队军官手持令旗,立于高处指引方向,呼喊声、令旗挥动的噼啪声、沙驼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震天动地的声响,尘土被往来奔涌的人潮扬起,漫天飞舞,将初亮的天光都染成了昏黄。
王家队伍早已在驻地外列好阵型,闻声而动,按照此前演练的路线,朝着第七都指定的集结方位疾驰而去。
王青元骑在沙驼兽上,这头精心培养的沙驼兽,不仅耐力惊人,更能抵御低阶妖兽的攻击,脖颈处挂着玄铁铃铛,行走间铃铛轻响,却压不住周身的肃杀之气。
他端坐驼背,一身青色劲装外罩薄甲,腰间佩剑,背后负着符录囊,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遭往来的队伍,神情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身后,王青石、苏烈二人分左右而立,皆是一身戎装,神情肃穆。
王青石手持一面玄铁盾,盾面刻着王家图腾,灵力萦绕间,盾面泛着淡淡灵光;苏烈则扛着一柄开山斧,斧刃锋利,寒光闪铄,炼体武者的强横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开。
再往后,是四十名主力修士与武者,修士在前,武者在后,修士们手持法器,灵力内敛,武者们腰佩长刀,身姿挺拔,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虽面带紧张,却无一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