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的湿热像一层黏腻的纱,裹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林默和苏婉秋走出机场时,正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混着海腥、香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与守山清冽的矿脉气息截然不同。苏婉秋抱着念安,婴儿的小脸贴着她的颈窝,腕间金线印记在异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她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出租车候车区的司机眼神游离,不远处的咖啡店门口站着两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其中一个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反光在眼角余光里一闪而过,像某种冷硬的鳞。
“被盯上了。”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住眉眼,手背的蛇形印记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但肌肉已悄然绷紧。他不动声色地护在苏婉秋身侧,另一只手虚虚搭在背包带上——包里装着从守山带出来的矿石标本和应急的鳞片粉。
霍启明的车早已等在通道出口,车窗降下,他戴着墨镜,朝他们招了招手:“快上车,赵坤在槟城老码头等我们,陈启明的眼线遍布机场,得绕路走。”
车驶入市区时,苏婉秋透过后窗看见那两个花衬衫男人上了辆黑色面包车,尾随了一段后拐进小巷。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检查念安的安全带,指尖触到婴儿温热的手背,才稍稍安定。念安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小嘴抿着,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望着车顶,腕间金线印记泛着极淡的光,像在无声地安抚她。
“陈启明的安保级别比预想的更高。”霍启明打开导航,避开主干道,“峰会会场设在槟城湾的国际会展中心,外围有三层安检,内部据说植入了生物识别监控系统,每个进入者都会被扫描虹膜和dna片段。更麻烦的是,他邀请了南洋几大财团的私人武装做‘演示安保’,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我们硬闯等于送死。”
“演示安保?”林默皱眉,“就是‘黑鳞卫’?”
“不止。”霍启明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陈启明把‘黑鳞卫’拆分成了‘演示组’和‘清障组’,演示组负责峰会现场的‘技术展示’,清障组负责处理‘突发状况’。我们之前遇到的只是清障组的边缘小队,真正的精英都在演示组里,据说首领代号‘鳞主’,是陈启明的亲信,精通各种暗杀和反追踪手段。”
苏婉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矿灯胸针——那是福伯给她的,里面藏着一小片地龙残魂的鳞片,能在危急时刻发出低频声波干扰追踪器。她想起王守仁在电话里说的“黑鳞卫锁定了我的位置”,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王守仁的“05号”血脉刚刚被激活,身体还没完全适应那种爆发力,万一被清障组缠上…
“王守仁哥现在在哪?”她忍不住问。
“赵坤说守仁在老城区的废弃修船厂等我们,但昨天晚上通讯中断了。”霍启明的声音沉了下去,“赵坤派去接应的人回报,修船厂附近出现了多辆无牌黑色轿车,怀疑是清障组的人提前布控了。”
林默的指节攥得发白。他想起王守仁手臂上的青紫色瘀痕,想起他说的“那种燥热不是难受,反而让我力气变大了”——那种爆发力显然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一旦被“黑鳞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找到他。”林默看向苏婉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摸清峰会会场的布局,找到陈启明演示‘抗毒体载体’技术的确切时间和地点,才能制定应对方案。”
“我有个想法。”霍启明突然说,“陈启明想在演示中‘意外泄露’经过篡改的‘抗毒体载体’数据,嫁祸守山。我们可以从数据源头入手——他篡改数据需要时间,而且肯定会用特定的加密算法,只要我们能截获他的原始数据,就能在演示时当场揭穿他的谎言。”
“怎么截获?”苏婉秋问。
“陈启明的演示数据存在会展中心的地下服务器机房,安保级别极高,但任何系统都有漏洞。”霍启明调出一张会展中心的立体结构图,“我分析了他们的网络拓扑,发现服务器机房有一条备用光纤连接外部,用于紧急数据备份。如果我们能黑进这条光纤的接入点,就能实时监控数据流动。”
“接入点在哪?”林默追问。
“在会展中心对面的滨海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霍启明放大地图,一个红点标记在酒店顶层,“但那里是陈启明的私人会所,平时有重兵把守,我们很难接近。”
“不一定非要‘接近’。”苏婉秋突然开口,她想起自己大学时选修的《有机化学与材料分析》,想起矿石标本里那些幽蓝的“地龙残魂结晶”,“霍启明,你说‘地龙残魂结晶’能干扰夜视能力,它的化学成分是什么?”
霍启明愣了一下,调出之前的光谱分析报告:“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微量稀土元素,还有一种未知的有机络合物,我们暂时命名为‘残魂因子’。它能释放特定频率的生物电磁波,干扰电子设备的信号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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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电磁波…”苏婉秋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如果这种电磁波能干扰电子设备,能不能定向干扰总统套房的监控系统?比如,制造一个短暂的‘信号盲区’,让我们有机会接近接入点?”
霍启明眼睛一亮:“理论上有可行性!但需要精确的频谱分析和功率控制,否则不仅干扰监控,还可能触发警报。而且‘残魂结晶’的存量有限,我们只能做一次尝试。”
“那就做一次。”林默立刻拍板,“事不宜迟,今晚就去。婉秋负责分析结晶的频谱,霍启明负责设备改装,我和小雅在守山远程协助——她擅长无人机侦察,可以实时提供滨海酒店的周边动态。”
苏婉秋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和念安的血脉力量,早已不仅仅是“守护”的象征,更成了这场暗战中不可或缺的“武器”。每一次动用,都可能加速念安血脉纯度的流失,可如果不这么做,王守仁可能遇险,守山的真相可能被永远掩埋。她低头亲了亲念安的额头,小家伙咂了咂嘴,似乎在做甜美的梦。她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傍晚时分,槟城老城区的废弃修船厂弥漫着铁锈与海水的咸腥味。赵坤蹲在生锈的龙门吊下,手里攥着对讲机,脸色阴沉如水。他身后的集装箱缝隙里,藏着五个矿工护卫队的兄弟,个个屏息凝神,手里的猎枪上了膛。
“还是没动静。”一个叫小豆子的年轻护卫压低声音,“守仁哥进去快六个小时了,连个求救信号都没有。清障组的人还在外面转悠,像秃鹫等着吃肉。”
赵坤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他想起三天前在矿道里,王守仁点燃外套引开“黑鳞卫”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这次,换我护你们”。可现在,这个总把“守护”挂在嘴边的男人,却像石沉大海,生死未卜。
“再等等。”赵坤的声音沙哑,“守仁哥不是鲁莽的人,他一定有他的计划。”
话音刚落,修船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金属碰撞声。赵坤猛地站起身:“不好!是守仁哥!他暴露了!”
众人立刻冲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昏暗的厂房里,王守仁靠在一堆废弃轮胎上,胸口剧烈起伏,左臂的青紫色瘀痕已经蔓延到锁骨,像一条狰狞的毒蛇。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嘴角撕裂,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块沾血的硬盘——那是他从“黑鳞卫”身上抢来的,里面存着陈启明峰会演示的部分原始数据。
“守仁哥!”赵坤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王守仁咧嘴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帮孙子想抢硬盘,老子跟他们拼了…‘05号’血脉…还挺好用…”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左臂的瘀痕处渗出黑色的黏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是毒素反噬加剧了!
“快拿抗毒血清!”赵坤吼道。
一名护卫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针剂,却被王守仁推开:“别浪费…血清对我没用了…这毒…和‘播种者’的基因锁同源…只有…”他的目光突然转向赵坤身后的黑暗处,瞳孔骤然收缩,“小心!”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集装箱顶跃下,手中短刀直刺赵坤后心!王守仁强撑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赵坤推开,自己却被短刀划开右肩,鲜血喷涌而出。
“鳞主…”赵坤看清黑影的面容,头皮发麻——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冰冷如蛇,正是陈启明亲信“鳞主”!
“05号载体,居然还没死。”鳞主的声音像金属摩擦,“陈先生说了,留你全尸,带回去做活体研究。”
王守仁啐出一口血沫,右手摸向腰间的矿镐——那是福伯送给他的,矿镐头已经被他磨得锃亮。“做梦!”他怒吼一声,体内的“05号”血脉再次被激发,青紫色瘀痕处爆发出幽蓝的光芒,右肩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鳞主显然没料到他的爆发力如此之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有点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血脉能撑多久。”
他身形一晃,短刀化作数道残影,封死了王守仁所有的退路。王守仁挥舞矿镐,与鳞主缠斗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火星四溅。但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次挥镐都像在抽走他的生命力,左臂的瘀痕越来越黑,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守仁哥,接住!”赵坤突然将一个烟雾弹扔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王守仁趁机冲向厂房后门,却被鳞主一脚踹在膝弯,单膝跪地。鳞主的短刀抵在他的咽喉,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结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霍启明的声音:“赵坤!我们来了!”
鳞主眼神一凛,显然不想恋战,他瞥了一眼王守仁,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烟雾中。
赵坤和王守仁等人冲出烟雾时,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黑鳞卫”的尸体。王守仁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滨海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苏婉秋戴着隔音耳机,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频谱图。她面前的烧杯里,研磨成粉末的“地龙残魂结晶”正被一种特制的溶液溶解,散发出幽蓝的微光。
“残魂因子的主频在372赫兹,谐波分布在744赫兹和1116赫兹。”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守山的小雅耳中,“需要用定向发射器,功率控制在50毫瓦以内,覆盖范围直径不超过五米,才能精准干扰监控摄像头而不触发警报。”
守山的小雅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收到!滨海酒店顶楼东侧监控已标记为a7号,覆盖范围是走廊和接入点入口。林默哥,苏姐说五分钟后发射,持续三十秒,我们必须在信号盲区消失前完成接入!”
林默在守山的实验室里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霍启明,设备准备好了吗?”
“改装完毕!”霍启明的声音从槟城传来,“发射器已安装在无人机上,随时可以升空。”
“倒计时三十秒!”小雅喊道。
苏婉秋深吸一口气,按下发射器的启动键。无人机从远处的楼顶腾空而起,朝着滨海酒店疾驰而去。幽蓝的“残魂因子”溶液在定向发射器的作用下,形成一道无形的波束,精准地覆盖了a7号监控区域。
屏幕上,a7号摄像头的画面突然出现雪花,随后变成一片漆黑。
“盲区形成!接入点暴露!”小雅立刻操控另一架无人机,将微型信号接收器投放到接入点的光纤端口。
霍启明在酒店对面的天台上,通过笔记本电脑接收数据:“成功截获!正在破解加密算法!”
然而,就在此时,苏婉秋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上的频谱图剧烈波动——陈启明的备用监控系统触发了反制程序,检测到异常信号,正在启动高频脉冲干扰!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霍启明吼道。
“加大功率!”苏婉秋咬牙,将发射器的功率提升到极限。幽蓝的光芒在夜空中一闪而过,a7号监控的画面短暂恢复,又迅速被雪花取代。
“鳞主的人来了!”小雅的声音带着惊恐,“三辆黑色轿车正向滨海酒店驶来!”
林默当机立断:“霍启明,立刻撤出!销毁所有痕迹!”
“收到!”霍启明迅速拔下接收器,将数据拷贝到加密硬盘里,然后将发射器和无人机残骸扔进海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滨海酒店的警笛声大作,大批保安从楼梯间涌出,朝着顶楼奔去。霍启明混入人群,借着夜色的掩护,消失在酒店后巷。
废弃仓库里,王守仁躺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赵坤给他注射了双倍剂量的抗毒血清,又用冰块敷着他左臂的瘀痕,但那些青紫色的纹路依旧顽固地蔓延着。
“毒素已经进入血液循环系统了。”赵坤的声音带着绝望,“再这样下去,他的五脏六腑会被腐蚀殆尽。”
苏婉秋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她快步上前,握住王守仁冰凉的手,腕间的金线印记突然亮起,柔和的金光缓缓渗入他的皮肤。王守仁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舒服了一些。
“婉秋,你来了。”赵坤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只有你的‘新生之力’能缓解他的痛苦,可你的血脉纯度…”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苏婉秋打断他,目光坚定,“霍启明截获了多少数据?”
“足够揭穿陈启明的谎言。”霍启明走进来,手里拿着加密硬盘,“但鳞主已经知道我们截获了数据,肯定会提前修改演示内容,或者在演示时销毁原始数据。”
林默走到王守仁身边,看着他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与无力。他想起了“守山七子”的日志,想起了那些为了保护矿脉牺牲的前辈,想起了王守仁父亲舱体照片上的笑容。他们这一代人,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守护的火种被掐灭吗?
“不。”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不仅要揭穿他的谎言,还要让他知道,守山的力量,不是他能随意篡改和掌控的。”他看向苏婉秋,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信任,“婉秋,你的‘新生之力’能修复他的生命力损耗吗?哪怕只是暂时的。”
苏婉秋看着王守仁手臂上不断蔓延的毒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想起了矿道里他说的“这次,换我护你们”。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血脉之力。这一次,金线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也更灼热,像一把燃烧的火炬,源源不断地涌入王守仁体内。
王守仁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左臂的瘀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了一些,黑色的黏液也逐渐凝固。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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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赵坤惊喜地喊道。
但苏婉秋的脸色却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霍启明立刻监测她的生命体征:“纯度又下降了!
林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婉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够了,婉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停下来。”
苏婉秋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坚定。她知道,每一次动用“新生之力”,都是在透支念安的未来,可看着王守仁脱离生命危险,看着守山的真相有了被揭开的可能,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林默,”她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决绝,“峰会开始前,我必须再试一次。不是为王守仁,是为我们自己。陈启明想在演示中嫁祸我们,我们就用他的数据,反过来钉死他的罪行。”
林默看着她眼中的火焰,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们一起。”
窗外,槟城的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滨海酒店的灯光依旧璀璨,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囚禁着真相与良知。而在废弃仓库的角落里,王守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守山,父亲站在矿脉前,笑着对他说:“守仁,做得好。”
这场围绕着血脉、数据与阴谋的暗战,因为“残魂结晶”的密钥,因为苏婉秋的自我牺牲,因为守山人永不放弃的信念,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当峰会的钟声即将敲响,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场精心策划的“技术秀”,这群血脉里流淌着矿石与火焰的守山人,将带着伤痛、智慧与彼此的手,在异国的舞台上,打响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生死的血脉保卫战。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这第一百三十二章的波澜,不过是风暴来临前,最深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