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潮气渗进出租屋的每个角落。林澈把最后一件半干的衣服收进屋里,发现衣角已经长了霉斑。这是他面试失败的第三周,也是顾清玥孕期反应的第六周。
林澈数了数钱包里的钞票。去掉下周小雨的学费,还差八百。午去码头看看有没有零工。
争吵就是这样开始的。像往常一样,由一件小事引爆,然后翻出所有旧账。顾清玥指责他鲁莽,他埋怨她多疑。最后总以一方摔门而出告终。
但今天不一样。起外套要走时,顾清玥轻声说:\"如果你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这句话像根针,扎破了三个月来勉强维持的平静。林澈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她摊开手心,是一颗变形的子弹头。
林澈的肩膀颤了一下。那是两个月前,他为了查清追踪者的来历,冒险混进一个走私团伙的仓库。子弹擦过他的肋骨,他躲在废船里熬过发烧的两天。
照片模糊,但能认出林澈的侧脸和那个在码头出现过的黑西装。林澈的心脏骤停——他没想到妻子会跟踪他。
小雨的哭声从里屋传来。争吵声吓醒了午睡的孩子。
顾清玥冲进房间安抚女儿,林澈站在原地,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他闻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上周在黑市打零工沾上的。为了多挣两百块,他帮人搬运过期的烟花。
晚饭时,三人沉默地坐在桌前。着碗里的米饭,小声说:\"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
顾清玥给女儿夹菜,手指在发抖。林澈注意到她手腕上又多了一道抓痕——孕期的荨麻疹让她夜不能寐,却从不说。
顾清玥抬头看他,眼里有期待,更多的是怀疑。
雨又下了起来。夜里,林澈被雷声惊醒,发现顾清玥不在床上。阳台上有微弱的光,她蹲在洗衣机旁,用旧牙刷一点点刷着衣服上的霉斑。
林澈愣住。他从未听妻子提过这件事。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身份问题。过去三个月,他们用各种借口逃避这个话题:假身份证、空白的工作经历、对过去的一致缄默。
她扯开林澈的衣领,锁骨下的枪伤疤痕在闪电中清晰可见。为我不知道?我每天给你换药的时候,都在想如果你死了,我和小雨怎么办?
林澈抓住她的手,发现她在发烧。孕期免疫力下降,潮湿的环境让她病了好几天,却一直瞒着。
小雨被吵醒,光脚站在门口哭。顾清玥冲过去抱女儿,母女俩的哭声混在一起。林澈站在雨声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用。
第二天,林澈早早去了装修工地。工作比想象中辛苦,他要扛着水泥爬十几层楼。中午休息时,工友递给他一支烟。
林澈下意识藏起手上的旧伤——那是实验室留下的电极痕迹。下午他干得更卖力,肩膀磨出血也不停。他三百块:\"明天还来,给你加五十。
回家路上,林澈买了退烧药和一只鸡。开门时,发现顾清玥在教小雨写字。桌上摆着吃剩的馒头和咸菜。
顾清玥没再问。她安静地炖鸡汤,但林闻闻到糊味——她走神了。告诉爸爸:\"妈妈今天哭了三次。
夜里,顾清玥的高烧更严重了。她去诊所,她死活不肯:\"挂号费够买三天菜了。
争吵再次爆发。这次连小雨都捂起耳朵。最后顾清玥摔了体温计,玻璃碎片扎进林澈脚背。她愣住,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及逃亡前的日子。顾清玥僵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去——实验室、白大褂、监视器——像潮水般涌回。
顾清玥在他怀里发抖。是什么意思——林澈会留下引开追踪者,用命换她们母女的生路。
雨停了。月光照进屋子,照亮墙角新长的霉菌。小雨抱着破旧的布娃娃睡着,脸上还有泪痕。林澈和顾清玥靠墙坐着,手握在一起,像三年前逃离实验室那天夜里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信任裂开细缝,沉默里长出不安。他们都知道,下一次争吵可能彻底击碎这个家。
而明天,房租还是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