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班岛澄澈如洗的碧空下,洁白沙滩与祖母绿色的海水在远处交融,海风带着咸湿微暖的气息,拂过悬崖边那座纯白与玻璃构筑的现代主义婚礼教堂。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教堂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与窗外浪漫景致格格不入的、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和火药味。
“不行!绝对不行!”苏棠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双手抱胸,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扞卫领地的女王,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对面男人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的方案,“江澈,你是脑子被塞班岛的太阳晒化了吗?还是在夏威夷冲浪把智商留在了太平洋底?你管这叫‘别出心裁的小惊喜’?这分明是惊吓!是灾难!是能让我在冉冉的婚礼筹备史上遗臭万年的污点!”
被她炮火集中攻击的对象——江澈,今日难得穿得人模狗样,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头发依旧带着点不羁的微卷。他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惯常噙着玩味笑意的桃花眼,状似无辜地看着苏棠,指尖还停留在平板上那个被他命名为“真爱大考验之伴郎团激情热舞迎新娘”的ppt标题页上。
“怎么就灾难了?多热闹!多有趣!多有创意!”江澈试图据理力争,语气夸张,“这可是我发动了我整个‘海归纨绔子弟交流群’的智慧,结合了全球十大最嗨婚礼暖场视频,精心设计了三昼夜的终极方案!你看这舞步,这编排,这服装” 他划拉着屏幕,上面是一些穿着骚包亮片西装、动作妖娆的男模剪影,“保证能让珩哥‘感动’得终身难忘,让所有来宾眼前一亮,让冉冉嫂子笑得直不起腰!婚礼嘛,要的不就是个欢乐热闹?”
苏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在新人婚礼筹备的关键时刻,因为殴打伴郎而上社会新闻头条。她指着屏幕上那些辣眼睛的亮片西装剪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欢乐?热闹?江澈,你搞清楚,这是沈聿珩和林星冉的婚礼!不是你的夜店开业庆典!也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化装舞会!沈总是什么人?他那张脸,往那儿一站就是移动的冰山、行走的制冷机!你让他还有他那些大概率同样不苟言笑、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商界朋友,穿上这种这种跟迪厅灯球成精似的衣服,给你跳这种这种广播体操改良版?你是想让他当场用眼神把你冻成冰雕,然后让保镖把你扔进海里喂鱼吗?”
她越说越气,指尖都快戳到江澈的鼻尖了:“还有冉冉!这是她梦想中的婚礼!温馨,圣洁,浪漫,有格调!不是来看你们一群大老爷们群魔乱舞的!你想让她在交换誓词的时候,脑海里还回荡着你们扭胯的画面吗?!江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这个方案透露一个字给沈总或者冉冉,我立刻、马上、现在就给婚庆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换一个伴郎!不,我亲自上阵反串都比你靠谱!”
江澈被苏棠这劈头盖脸、逻辑清晰、杀伤力十足的连珠炮轰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不肯完全认输,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说不定珩哥内心狂野,只是没机会释放呢冉冉嫂子笑点那么奇特,说不定觉得挺好玩的”
“江、澈!”苏棠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眼神危险地眯起。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苏大经纪人!苏大总管!女王大人!”江澈见势不妙,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这个方案pass!立刻销毁!当我没说!您说,您吩咐,小的该怎么配合?保证指东不打西,让撵狗不抓鸡!”
苏棠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稍稍顺了口气,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厚得能当凶器的婚礼筹备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流程表,“啪”地一声拍在江澈面前的桌子上。
“看这个!最终的、经过新人首肯的、一个字都不能改的婚礼当日详细流程!”苏棠的声音恢复了专业经纪人的冷静和不容置疑,“你的任务,作为伴郎团之首——虽然我很怀疑这个任命——是确保你手下那几位‘精英’伴郎,在指定时间出现在指定位置,服装整齐,精神饱满,不酗酒,不闹事,不掉链子!尤其是迎亲环节和仪式上的递戒指环节,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澈拿起流程表,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点和注意事项,啧了一声:“这么复杂比我们家公司上市敲钟的流程还细致。他抬头,看向苏棠,眼神里带了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认真,“我说,苏棠,你为冉冉的婚礼真是操碎了心啊。这些细节,都是你一手盯的?”
苏棠正在核对另一个文件夹里的酒水单,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坚定:“冉冉是我带出来的艺人,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婚礼,自然要做到最好。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沈总那边要求也极高,所有的东西都要最好的,最契合心意的。压力当然大,但必须做好。”
江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严肃而认真,和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偶尔毒舌的经纪人形象微妙地重叠,却又因这份全心全意的投入而显得格外动人。他忽然觉得,那些亮片西装和热舞方案,确实有点配不上眼前这个人如此精心守护的这场婚礼。
“喂,”江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你给自己准备的伴娘裙,是什么样的?”
苏棠愣了一下,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问这个干嘛?”
“好奇不行啊?”江澈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但眼神里没什么戏谑,“伴郎伴娘,好歹也算搭档?我总得知道我搭档穿什么吧?免得颜色不搭,或者风格冲突,拉低了婚礼整体颜值水平。”
苏棠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才淡淡说道:“浅香槟色的缎面长裙,简约款式,不会抢新娘风头。妆发也会以自然清爽为主。” 她瞥了一眼江澈身上那套虽然好看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的正装,“倒是你,江少,你的伴郎礼服确定合身吗?别到时候衬衫扣子崩了,或者裤腿拖地。”
“小看我了不是?”江澈立刻挺直腰板,扯了扯自己的西装外套,“私人裁缝量身定制,三遍修改,绝对完美!本少爷穿正装也是很帅的好吗?保证不给你不给冉冉和珩哥丢脸!”
“最好如此。”苏棠不置可否,重新低下头,“现在,我们来核对一下宾客接待分组名单,以及应急备用方案。尤其是你那边可能来的、某些‘活泼过度’的朋友,必须提前打好预防针”
“是是是,苏长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教堂临时布置成的婚礼筹备中心里,便持续回荡着类似如此的对话:
“江澈!这份需要确认的供应商名单你为什么还没签字?”
“哎呀,刚接了个国际长途,忘了忘了,笔呢?”
“别找了,用我的!赶紧签!下午就要最终确认!”
“苏棠,这个‘婚礼纪念小物’为什么要选定制的手工香皂?我觉得定制酒瓶起子更实用啊!”
“因为冉冉喜欢这个味道,而且手工香皂更温馨,寓意更好。酒瓶起子?你是想客人们拿着起子互敲脑袋吗?驳回!”
“那婚礼后的after party地点呢?我觉得游艇派对不错!”
“沈总已经订好了城堡酒店的私人海滩区域,有专业乐队和篝火,氛围更符合整体基调。游艇派对,晃吐了宾客你负责?”
“行,你狠。”
争吵,辩论,妥协,再争论看似火花四溅,寸步不让,但在这一来一往的“交锋”中,一个个婚礼细节却被快速且高效地敲定、完善。苏棠的严谨周全,与江澈偶尔天马行空但被及时拉回的“创意”(或者说“馊主意”),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互补。
当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时,大部分紧要事项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两人都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暂时休战。
江澈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壮丽的落日,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喂,苏棠,等冉冉和珩哥的婚礼办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苏棠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有些不解:“打算?继续工作啊。冉冉工作室刚步入正轨,后面还有几个国际项目和新人要带。”
“除了工作呢?”江澈转过头,看向她,夕阳余晖给他俊朗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映着暖色的光,竟显得有些专注,“就没想点别的?比如也找个合适的人,办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
苏棠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她迅速移开视线,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疏离:“江少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下属的私人生活了?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工作就是我的全部。”
“工作狂。”江澈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嬉皮笑脸地调侃。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苏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的侧脸线条,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把自己包裹在坚硬职业外壳下的女人,或许内心也有一片渴望停泊的港湾,只是她习惯了自己掌舵,习惯了乘风破浪,不轻易让人看见那份柔软。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被推开,林星冉和沈聿珩相携走了进来。林星冉脸上带着幸福的浅笑,沈聿珩虽依旧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眼神落在林星冉身上时,是显而易见的柔和。
“棠姐,江澈,辛苦你们了!”林星冉快步走过来,看到桌上摊开的各项文件和两人略带疲惫但眼神清明的状态,心里满是感激,“怎么样?还顺利吗?有没有这个家伙捣乱?”她笑着指了指江澈。
江澈立刻跳起来喊冤:“冉冉嫂子!天地良心!我这次绝对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都是苏大经纪人在‘欺压’我!”
苏棠白了他一眼,对林星冉笑道:“别听他瞎说。基本都敲定了,有几个小细节还需要你和沈总最后拍板。”她将几份重点文件递过去。
沈聿珩接过,快速浏览,点了点头:“辛苦。做得很好。”他的目光扫过江澈,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江澈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赶紧挺直腰板,做认真状。
林星冉则挽住苏棠的胳膊,亲昵地说:“我就知道交给你最放心。棠姐,你也别太累了,有些事让江澈去跑就行。”
“喂喂,冉冉嫂子,我难道就是个跑腿的吗?”江澈抗议。
“不然呢?”林星冉和苏棠异口同声,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沈聿珩的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对吵吵闹闹却又意外默契的伴郎伴娘,再看看身边巧笑嫣然的爱人,觉得这场婚礼,或许除了属于他和冉冉的圆满之外,还会有些意想不到的“额外收获”。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教堂内亮起了温暖的水晶灯光。筹备工作暂告段落,但属于这场盛大婚礼的故事,以及其中悄然滋长的其他情愫,还在继续酝酿,等待着在不久的将来,绽放出各自绚烂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