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苏晚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法阵的力量早已消散,她终于能自由行动,可身体依旧虚弱,那是“离魂术”的后遗症,也是强行中断转化的反噬。
她掌心的白玉莲花虽然没有再蔓延,却也停留在半转化的状态,淡金色的光芒中夹杂着几缕顽固的暗红。
更诡异的是,她的左眼,也像萧执一样,瞳孔深处染上了一抹淡金。
那是“离魂术”未能完全清除的印记,也是她与萧执之间,那无法割断的共生连接的具现。
“苏姑娘,您去歇歇吧。”赵铁鹰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进来,看着苏晚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劝道,“王爷这里有我们守着。”
苏晚摇头,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我没事。”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执。
看着他雪白的长发,看着他胸口那个已经变成纯白色的莲花印记,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连接,并没有因为“离魂术”而减弱,反而……增强了。
不是通过白玉莲花那种外部的、缓慢的转化连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层面的共鸣。
她闭上眼,凝神感应。
能“看”到。
萧执体内,那朵纯白的莲花,正在缓缓旋转。莲心处,不是寻常的花蕊,而是……两个小小的、相互缠绕的光点。
一个淡金,一个暗金。
那是龙气与墟力的本源,在“混沌真炎”的焚烧后,以一种极其微妙、极其脆弱的方式……达成了平衡。
但这平衡,就像一根细线悬着千钧重物。
随时可能断裂。
而断裂的后果……苏晚不敢想。
“他什么时候能醒?”她问刚走进来的星澜。
星澜脸色依旧苍白,额间的星纹黯淡无光,施展“离魂术”和抵御外敌,消耗了他太多修为。
他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萧执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体内的力量……很奇怪。”他收回手,语气凝重,“既不是单纯的龙气,也不是墟力,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沌’。这种力量正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但也在……改变他的体质。”
“改变?”苏晚心中一紧。
“你看他的头发。”星澜指了指,“这不是衰老的白,而是……能量过载后的‘褪色’。他的身体,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后,正在发生某种……‘进化’?或者说……‘异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麻烦的是,他胸口的白莲印记,与我观星阁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情况……很像。”
“什么情况?”
“上古传说,有神魔之子,天生‘莲心’。莲心双生,一阴一阳,相互制衡,却也相互依存。”
星澜看着萧执,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若阴阳平衡,可掌天地之力;若失衡……”
“会怎样?”
“轻则力量暴走,身死道消;重则……化为‘混沌之种’,成为连接两界的‘通道’。”
苏晚身体一震:“你是说,王爷他……”
“还不确定。”星澜摇头,“古籍记载语焉不详,而且那只是传说。但王爷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像‘莲心双生’的初期征兆。”
他看向苏晚:“尤其是,苏姑娘您体内也有类似的印记。您们二人,一阴一阳,一龙一墟,再加上‘离魂术’强行建立的灵魂连接……很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上古禁制。”
祠堂内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湖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水鸟的鸣叫。
许久,苏晚才缓缓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王爷醒来,看他的状态。”星澜道,“如果他能控制体内的力量,或许……是件好事。但如果不能……”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不能,萧执可能会变成比“墟”更可怕的……存在。
黄昏时分,萧执终于醒了。
他是突然睁眼的,没有任何预兆。
当时苏晚正靠坐在榻边打盹,忽然感觉到手被握住,力道很轻,却很稳。
她猛地睁眼,对上萧执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
左眼的暗金色完全褪去了,右眼也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瞳孔深处,甚至比以往更加明亮、更加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只有头发,依旧是雪一样的白。
“晚晚。”萧执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苏晚握住他的手,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的白莲印记。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通透。
“很奇怪。”他说,“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却又……比任何时候都‘听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朵小小的、纯白色的莲花虚影,缓缓浮现。
莲花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
那光,既没有龙气的威严,也没有墟力的阴冷,而是一种……仿佛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无法形容的“中正”。
“混沌之力……”星澜喃喃道,“传说中的……创世本源?”
萧执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只知道,它很‘平衡’。龙气和墟力,就像这朵莲花的两片花瓣,相互依存,相互制衡。”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而且……我能感觉到你。”
他指向苏晚的胸口:“你体内,也有一朵同样的莲花。只是……你的莲花里,暗金色的部分更多一些。”
苏晚一愣,连忙解开衣襟——她一直穿着宽松的衣物,没有注意。
果然,在她胸口,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莲花印记。
只是颜色……与萧执的纯白不同,她的印记,是淡金与暗红交织,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这是……”她茫然。
“共生。”萧执握住她的手,“‘离魂术’没有切断我们的连接,反而让它……深化了。现在,我们不仅是身体共生,连力量……也开始共享了。”
他看向星澜:“星澜阁主,这种情况,古籍中可有记载?”
星澜沉默许久,才艰难道:“有。但记载的,不是‘共生’,而是……‘双生莲劫’。”
“什么意思?”
“传说中,莲心双生者,若遇‘劫’,则双莲相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星澜看向两人,“而最大的‘劫’,就是……其中一人身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王爷死,苏姑娘体内的莲花会瞬间失衡,暗红吞噬淡金,她会在极致的痛苦中,化作‘墟’的傀儡。”
“若苏姑娘死……”他看向萧执,“王爷体内的白莲,会瞬间崩解,龙气与墟力失去制衡,您会……变成比‘墟’更可怕的‘混沌暴君’。”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萧执才缓缓开口:“所以,我们……必须一起活着。”
“或者,”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一起死。”
苏晚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好。”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鹰冲进来,脸色难看:“王爷!湖面上……又出现异常了!”
众人冲出祠堂。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云梦泽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可湖面,却在发光。
不是月光反射的那种微光,而是……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的光点,从湖底深处浮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水域。
那些光点有规律的明灭着,像无数只……眼睛。
而在湖心,那片原本清澈的水域,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白骨祭坛的虚影。
祭坛顶端,站立着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
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那气息……
“李清源……”萧执眯起眼,“第四个复制体。”
“可他不是被您用‘混沌真炎’烧死了吗?”王朗难以置信。
“烧死的,只是一个‘分身’。”
星澜脸色凝重,“‘墟’用李清源的记忆和血肉,制造了不止一个复制体。只要‘墟’的本体意识还在,它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更多。”
他指向漩涡中的祭坛虚影:“而且,这个复制体……比之前更强。他脚下的祭坛,是‘墟’用云梦泽的龙脉节点,强行凝聚的‘投影’。他在试图……在这里,直接激活下一个节点!”
“徐州?”萧胤脸色一变,“可徐州离这里还有数百里!”
“不需要实体祭坛。”
萧执打断他,“‘墟’已经侵蚀了九州龙脉的网络。只要在任何一个龙脉节点上,用足够的力量‘共鸣’,就能远程激活其他节点。”
他看向漩涡:“李清源想用云梦泽的龙脉之力,强行‘共振’,提前激活徐州节点。”
“那怎么办?”赵铁鹰握紧双刀,“末将带人杀过去。”
“来不及了。”星澜摇头,“漩涡周围的暗红光点,是‘墟’布下的‘禁域’。活物进入,会被瞬间侵蚀、融化。”
众人看向萧执。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问星澜:“‘周天星斗大阵’的残阵,还能用吗?”
“能,但威力不足完整时的三成。”星澜苦笑,“而且阵法需要时间启动,至少需要一炷香……”
“足够了。”萧执转身,看向祠堂内那盏长明灯,“用阵法,干扰龙脉的共振。”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晚,你体内也有莲花印记,能感应到龙脉的波动吗?”
苏晚闭目凝神,片刻后点头:“能。很微弱,但确实……有。”
“好。”萧执握住她的手,“你帮我,一起引导阵法。”
他看向星澜:“星澜阁主,你负责主持阵法。皇兄,铁鹰,王朗,你们带人守住祠堂外围,绝不能让任何东西打扰阵法运转。”
“可你的身体……”萧胤急道。
“我的身体,现在正好需要……一个‘宣泄口’。”萧执看向湖心的漩涡,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李清源不是想‘共振’吗?”
“我就让他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共振’。”
他拉着苏晚,重新走进祠堂。
星澜深吸一口气,走到香案前,重新启动阵法。
长明灯的光芒骤然变亮,祠堂地面的星图依次亮起,四壁悬挂的青铜镜,虽然大部分已经碎裂,但残留的几面,再次投射出银白的光柱。
萧执和苏晚站在法阵中央,手牵着手。
两人胸口的莲花印记,同时亮起。
一纯白,一淡金暗红。
光芒交织,共鸣。
而在湖心漩涡中,李清源复制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身,看向祠堂方向。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终于……要开始了。”
他抬起手,对准漩涡中心的白骨祭坛虚影,狠狠按下!
“嗡——!!!”
整片云梦泽,剧烈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