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科是她一手搭建,倾注了无数心血,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自责不已。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墨白绕过书桌,走到宋莲儿面前。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安慰,只是语气平和地问:“莲儿,我们情报科成立多久了?”
宋莲儿想了下:“公子,从最初挑选苗子、搭建框架算起,至今两年零七个月。”
“两年零七个月。”
墨白重复了一遍,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在操练的新兵队伍。
“你知道清廷的粘杆处、尚虞处,还有日本人的特高课、黑龙会,沙俄的奥克瑞那,他们经营了多久吗?
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他们的触角、他们的经验、他们埋下的钉子,盘根错节,遍布各处。
而我们,从无到有,全靠自己摸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架子搭起来,在关外初步扎下根已经很难得了。”
宋莲儿抬起头,眼中带着惊讶和感动:“公子”
墨白摆摆手,打断她:“我不是在宽慰你。
我说的是事实。
情报工作,不同于正面战场排兵布阵,它是在暗处博弈,是在迷雾里找路。
犯错、疏漏,几乎是必然的。
尤其是在我们初创阶段,面对那些积累了上百年的老牌对手,我们处于下风很正常。
这也说明我们的情报网还有盲区,需要继续织密,而不是说明你们无能。
当然,过失就是过失。
这次暴露出的问题,都需要深刻反省,总结教训,完善机制。
但这不代表你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更不代表情报科的工作就被全盘否定。”
“公子,你还是骂我一顿吧!”宋莲儿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处分的准备,甚至想过会被撤职查办,却没想到墨白会如此理解和剖析。
墨白猛的把她抱入怀中,这个小女人已经做的很好了。
“回去后,召集各股骨干,好好复盘这次事件。
把每一个环节都掰开了、揉碎了分析,敌人的手段、我们的应对、哪里做得好、哪里出了岔子、下次如何避免。
要把这次血的教训,变成我们情报科成长的养分。”
“是!莲儿明白!”宋莲儿依偎在墨白怀里,信心大增。
“该怎么罚你呢?”
“莲儿任凭公子处置!”宋莲儿的身体越来越矮
“去吧。路还长,暗处的战斗只会更激烈。把眼睛擦得更亮,把耳朵竖得更高。”
墨白惩罚完宋莲儿送她离开。
“是!”
宋莲儿用力抱了下墨白才转身离去,走不远她又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墨白。
墨白挥手,同样对第一个到他身边的女人不舍。
可自己身边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宋莲儿读懂了墨白眼中的情意与意会,她收起那份情爱,以军人之姿郑重的敬礼。
墨白回礼。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他深知情报工作的艰难,尤其是在这个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时代。
苛责解决不了问题,理解和引导,才能让这支稚嫩却至关重要的力量,在挫折中更快地成长起来。
未来的较量,很大程度上,就要看谁在阴影中看得更远,听得更清。
“老爷,小玉带来夫人的汤,在外间等一会了。”
菱心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快步进屋去收拾。
“哦,让她过来吧。”墨白回过神,长出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啦!
关内的风刮得紧,各方的眼线都死死盯着关外,揣摩着墨白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可破虏军愣是像入了冬眠的熊。
一点动静没有。
奉天城外、朝阳、唐县等各处大营,从早到晚就是操练、操练,还是操练。
新兵练队列,老兵练战术,炮兵对着荒山秃岭一遍遍测算、放列、装填、击发。
实弹射击跟不要钱似的,子弹、炮弹、粮食,真就跟开了闸的河水,哗哗地往外流,看得后勤司的老账房们眼皮直跳。
可墨白批条子的手稳得很。
美国顾问莱斯中尉,骑着一匹高大的洋马,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拿着一个长长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筒子到了朝阳府的一旅。
尽管朝廷屡次讨要,那日勒就是不动地方,拒不交还管辖权。
那日勒闻讯迎了出来,他刚带着队伍野外拉练回来,一身尘土,胡子拉碴。
“莱斯中尉,啥风把你吹来了?”
那日勒大声招呼。
莱斯翻身下马指了指护卫捧着的长筒:“那旅长,给你送宝贝来了。”
两人进了旅部,莱斯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厚实的帆布袋,再打开,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露了出来。
莱斯和那日勒各执一端,缓缓展开。
霎时间,一抹极其正、极其烈的猩红占据了视野。
旗面是上好的厚绒布,红得像是浸透了血。
旗面中央,用黑丝线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獠牙外露,眼神凶戾,狼头下方,是两把交叉的、闪着寒光的战刀。
仿照墨白手中的七杀战刀形制。
整个图案线条粗犷,充满了一种原始而暴烈的力量感。
那日勒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微微颤抖着抚上旗面,粗糙的指腹划过狼头的轮廓,划过冰冷的刀锋。
他咧开嘴,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的皱纹里,最后化作一阵低沉而快意的大笑:“哈哈哈!好!终于等到它了!”
莱斯看着他,微笑道:“军长亲自画的图样,嘱咐被服厂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军长说,这旗,名叫——破军。”
“破军破军”
那日勒喃喃念叨了两遍,重重点头,“好名字!听着就带劲!
打破旧的,立起新的,就是这股子劲儿!”
莱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那旅长,高兴归高兴,军长还有新的命令。”
那日勒立刻放下旗角,身形挺得笔直,脸上笑容一收,只剩下肃穆:“请讲!”
“军长命令,着你部尽快完成整备、补充,以你旅为基干,扩编为第一师。”